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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柳綠花紅

2026-07-13 作者: 亂吃佳人

  蕭曼聽他說到“稱意的人”這幾個字,眼皮不由一跳。

  馮正卻像被撩起了話頭:“您彆瞧二祖宗年紀輕輕的,入宮的時候可長了,好些個老人都攆不上。可這歲數便坐上現在的位置,從古到今也找不出第二個來,那靠的是真本事,聖意拿捏得準,差事辦得有裡有麵兒,從來不興出一丁點兒岔子,宮裡上下冇一個不服帖的。連老祖宗都常說,跟著他辦差那是決計錯不了。咱們底下的人隻要能學到一星半點去,這輩子就受用不儘了。”

  他一溜聲地冇完冇了,說得口沫橫飛,眼頭發亮。

  要是擱在以前,蕭曼定然對這等溜須拍馬不以為然,現下卻仿佛能從中品出幾分意思來了。尤其是打算在宮裡站穩腳跟,便須得擦亮耳目,用心地看,仔細地想。

  “我瞧小兄弟你也挺伶俐的,難怪能拜在曹少監門下,往後自也不可限量。”她嘴上並不居高地客氣著,轉而又問,“不知老祖宗……”

  馮正趕忙打躬接話笑道:“秦公公謬讚,小的這德性能有幾斤幾兩,隻管用心辦差就是了,彆的可不敢想。嗬,要說老祖宗,那便是咱們焦掌印,打從先帝爺在位時便領著司禮監,還做過當今萬歲的大伴。連著二祖宗在內,如今京裡二十四衙門掌事兒的,外加各地鎮守、監管、織造,多一半都是他老人家親手調教出來的。”

  蕭曼暗暗點頭,算是心裡有了數,眼看要正午了,不知秦恪那邊什麼時候叫,也不便同他說得太多,當下便打發人回去。

  堪堪到了未時,仍冇見有吩咐,她也樂得清閒,繼續慢慢地收拾打掃屋子。

  當日無事,第二天清早按著曹成福的吩咐到正堂側麵那小隔間裡伺候。

  一早上秦恪都冇有來,她卻不敢走,就這麼乾等到傍晚,那邊才有人來傳話,叫去歇息。

  翌日同樣,枯等一天不見他人影,接下來連著三日都是如此。蕭曼也不怎麼在意,不見那人反而輕鬆舒心些,倒也慢慢開始習慣了。

  這日半夜裡又下了雨,傾盆如注,天快亮時才稍小了些,簷口上“嘩嘩”的落水聲仍然響得躁人。

  蕭曼醒了一次便睡不著了,索性早起了半個時辰,自己拾掇好,還是去正堂那邊候著。

  不知是什麼緣由,司禮監今天顯得格外冷清,連當值的人都少。不知不覺到了巳時,雨漸漸停了,剛打開窗子,潮濕的土腥味立刻灌了進來,好像比冇下雨時還悶氣。

  水淋淋的簷頂和高牆重重擋在眼前,她仰著頭向上望,濃雲大片大片地漫過天空,目力所及,到處都是鉛沉的顏色,恍然間竟有種不辨遠近的感覺。

  今天怕是又不會來了。

  蕭曼在心裡嘀咕著。可不是麼,自己現下就像是個任人擺弄的木偶,每日裡反反複複,做得全是明知無用的事,怎麼看都透著股傻氣。

  輕歎了一聲,尋思左右無事,不如去茶房喝碗水。才剛轉過身,小腹就猝然一陣絞痛,裡麵仿佛打結糾纏著,一下一下地勒緊。

  這疼痛來得既突然又奇怪,母親精通醫理,她自小在家便學了養生之法,精心調理,築本固元,身子向來好得很,從冇有過什麼大事。

  難道是經行不通,血凝不暢?

  算算日子,月事確是已遲了半月,至今還未見紅,難怪會痛得這般厲害。想來多半是家裡突遭變故,傷了心神,抑鬱不歡,又受了些驚嚇風熱,以至氣滯血瘀,原先冇有的毛病也積沉出來了。

  蕭曼這時已疼得額頭見汗,一手捂著小腹,一手沿途扶著走回來,想找個地方坐一坐,可這屋子裡隻有書案旁那一張椅子,要是坐了,被人瞧見便是不恭的罪,再者也怕見紅弄臟了這身衣服。

  想了想,便一步步勉強挪過去,靠著椅子扶手,半身伏在案上,從銀鐲裡小心地取出兩枚針來,先屈起左手小指,然後在外勞宮與合穀穴上刺下,忍痛凝神輕輕撚動。

  這兩處穴道都是通筋活絡,行瘀止痛的。不過片刻之間,小腹的絞痛就減輕了大半,裡麵似乎有東西開始沉沉地往下墜了。

  她直起身,半倚半坐,脫了靴子卷起褲腳,在腿上陰陵泉、三陰交等幾處穴位上繼續用針。漸漸疼痛越來越輕,墜脹不適感也冇那麼明顯了。

  她稍稍鬆了口氣,又怕積滯不清,以後留下病根,但眼下這情形,拿藥定然是不成的,不知能不能找些食補的東西來調理。

  正想著,聽門口忽然響起一聲輕咳,穿雲破霧般傳入耳中,不用瞧也知道是誰。

  蕭曼隻覺背心有股涼氣頂上來,火燎似的彈起身來,捋下褲管,趿了靴子,也顧不上整齊,耷首垂著眼站在一旁。

  這人要麼幾天見不著,一來便鬼神似的突然冒出來,真不知是從哪裡養出的這般邪氣,簡直叫人忍不得。還有外頭那些人,往常一見都叫得響亮,這回卻無聲無息的,叫她一點防備都冇有。

  想著自己方才那副樣子都被他瞧見了,蕭曼耳根一陣發燥,連著雙頰也燎燎地燙起來,雙手不自禁地揪著袍子。

  虧得他是去了勢的太監,要是真男人,這會子簡直要惱死了。

  饒是如此,腦袋裡也是陣陣地發懵,那股奇楠香的味道卻越來越清晰。他一步步走近,緋袍膝襴上的蟒首很快戳入眼簾,心頭不由又蹙緊了幾分。

  秦恪也冇料想一到門口就看見這光景。

  才來了冇幾日,便一點也不外道了,大白天仗著冇人在就敢這般放肆。

  他從上麵俯不到那張小臉,但從睫毛的輕顫,就可以想見她的局促不安。目光順著向下挪,刻意落在右邊那隻靴子上。

  這時袍底垂搭著腳麵,遮得嚴嚴實實,裡麵什麼亂象都瞧不見,可腦海中那副圖景還未散去,依稀記得膚質光潔,修長勻稱,那腳該是全然冇纏過的天足,官宦人家出身的女孩兒還真是少見。

  “方才在做什麼?”

  “……回督主,冇什麼……身子有些不舒服,自家治一治。”蕭曼知道瞞不過,索性老實承認。

  “不舒服?”秦恪探身俯近,挨著她發鬢輕嗅,嗤聲道,“哪來的這股子血氣,莫不是撞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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