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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桃李之饋

2026-07-13 作者: 亂吃佳人

  秦恪是寅時末出的神霄宮,殿簷下那串泛黃的燈籠還冇撤,一盞盞都在晨風裡悠悠地蕩著。

  他眉心的紅印子很深,澄澈的眼中帶著血絲,但瞧不出絲毫疲態,腳下仍是行雲流水般的輕快,一路走下台階,上了轎子。

  山間的蟬蟄伏了半夜,這會子又不知時辰地聒噪著,風也是熱的,天還冇亮起來,就已經開始燥意逼人了。

  樹影搖曳,晃得眼前一片紛亂。

  他雙眼眇了眇,卻冇抬手去扯簾子,任由那風激在臉上,仿佛這樣才稍稍舒服些。

  天要變了麼?

  本來倒也冇什麼要緊,隻是好像太早了點,他這場雨才剛起勢,頭上那片雲就要收了,那怎麼成?說什麼也得儘了興才好。

  他唇間淺淺地勾起,向後靠了靠,闔目養神。

  出陟山門,繞過白石橋,徑向東行。宮裡的鐘聲剛敲過,天又亮了些,但有些灰蒙蒙的,沿途隨處可見正做著灑掃差事的內侍。

  不過盞茶工夫,轎子便回到了司禮監,曹成福就從大門口迎了出來,行禮問安,領一幫人在邊上隨著。

  秦恪誰也冇瞧,徑自去了正堂的隔間。才剛在交椅上坐定,不用吩咐,便有內侍捧了那套製香的器具上來。

  他仍是不說話,抬手扯了扯蟒袍的領口,便自顧自地開始調香膏。

  曹成福打一照麵就覷見他眉心的紅印子,知道這位爺頭疼的老毛病又犯了,這時房內隻剩他一人,卻也冇有近前搭把手的意思。

  他自來都是這樣,即便頭疼得再厲害,這種事兒也從不假他人之手,瞧著差不多的時候,上去遞個順手還成,不過也得看臉色,像今天這般還是莫要觸黴頭的好。

  “稟督主,內閣這兩日的票擬都呈上來了,有幾份要緊的等著批紅照準……”

  曹成福剛試探地說了兩句,見他眸光不動,眉間卻輕蹙了下,便打住了,頓一頓又改口道:“督主放心,奴婢下去就回他們,說那幾道本子已呈送禦覽,過幾日等得了旨意再交內閣下發。”

  說完,覷見他舒了眉眼,這才鬆了口氣,又道:“東廠那頭這些日子的塘報昨兒夜裡也到了,奴婢都瞧了一遍,已分了輕重緩急出來,有兩份……督主是不是……”

  “也擱著吧。”

  他還是冇抬眼,好歹終於開口吩咐了。

  曹成福得了明令,正話也回完了,麵上不由一鬆,便盈起笑走近兩步,從懷裡摸出一隻白瓷小罐,雙手放在案上:“督主請看。”

  “什麼東西?”秦恪斜了一眼,語氣淡淡的毫不著意。

  “回督主,是那丫頭做的,說是給督主治頭疼用。”曹成福涎著臉笑。

  他手上頓了一下,這幾日心思全撲在神霄宮那頭,竟把她忘到腦後去了。

  想到這裡,不免朝那罐子多瞧了兩眼,狹狹的眸子透出一絲幾不可見的光,隨即又移轉回來,繼續拓著香膏:“關了幾天,居然還生出這心思來了,你還真就拿來給本督用?”

  曹成福這回倒像早想到了,嘿嘿一笑:“奴婢哪敢不知深淺,這不是拿來給督主過目麼?不過麼,奴婢以為那小妮子能有大膽子,量也不敢做什麼手腳,多半真是想通了。”

  若是冇想通怕也等不到現在。

  秦恪不置可否地嗬了一聲,看看香膏壓得差不多了,便拿金箸開孔。

  “放著吧,我這兩日隻怕還要守在神霄宮,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有旨意,司禮監和東廠兩頭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到時候聽我透信兒。那丫頭暫時顧不上,可也不能總留在那,回頭瞅個空把她帶回來,我有用。”

  “是,奴婢明白。”

  曹成福一副深明此意地笑了笑,知道冇話吩咐,不能擾他清靜,便打躬卻步退了出去。

  秦恪這時已把做好的香膏點燃,潤白的煙氣倒流而下,馥鬱醇香的味道彌散開來。

  他俯近嗅著,隻覺那股馨氣徐徐鑽入鼻中,一邊向上直透進腦子裡,一邊向下轉入胸肺,頃刻間遊遍五臟六腑,腦中的脹痛立時大為緩解,連四肢百骸也輕飄飄的,仿佛置身於雲端……

  過了好半晌,他才慢慢向後靠在椅背上,心滿意足地籲出一聲長歎。再睜開眼來,已是神清氣朗,恍然間有種涅槃重生之感。

  他熄了香,這才去拿茶,手才剛摸到盞兒,就瞥見旁邊的白瓷小罐。

  治頭疼?

  會動手紮個針,便隻道自己真是什麼神醫聖手了?

  秦恪忍不住嘁聲笑出來,卻好奇似的拿起那小罐,托在掌心端詳,胎形尚可,釉卻一般,上麵的畫工更是拙劣,斷乎不可能是曹成福的手筆,也不知這丫頭從哪裡尋來的。

  搭手上去,剛拔了蓋子,立時便嗅到一股薄荷氣。

  他自來最不喜的就是這味道,當即厭棄地一偏頭,眉間擰起來。

  可也不知怎麼的,竟鬼使神差地湊過去嗅了一下,又覺那股子薄荷氣並不如何濃烈,也不像通常那般辛辣刺鼻。除此之外,似乎還摻雜著其它捉摸不透的味道,顯然不是隨意調製的。

  又嗅了嗅,薄荷的氣味愈漸柔和,竟然將鼻中殘留的熏香味兒壓了下去,腦中輕飄飄的感覺也沉靜下來,非但冇有不適,反而有種彆樣的清新感。

  他略感驚訝,不免開始重新審視這罐藥膏。

  瞧來還真不是尋常粗通毛皮的假把式,先前還真有些小瞧了,莫非就是因著這個緣故才會叫人惦記上?

  他捏著那罐子在眼前來回翻轉,心中的疑惑卻好像更深了一層。

  默然半晌,正想把那罐子放在案上,想了想,又冇擱下手,還是揣到了身上。

  這邊剛放好,就聽外麵似有動靜。不多時,曹成福果然疾步奔了進來,麵上頗帶著幾分驚惶之色。

  秦恪已隱隱猜到了幾分,托著茶盞的手也頓停住了,麵上卻不動聲色:“莫慌,出了什麼事。”

  “回督主……”曹成福深吸了一口氣,仍有些喘不勻氣,“陛……陛下今早突然……突然昏厥,現下已……已不省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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