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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旁門左道

2026-07-13 作者: 亂吃佳人

  那張臉的皮色已呈青紫,額頭和側臉凹凸浮腫,上麵還生著一簇簇大大小小的瘡包,全然看不出本來的模樣,可顴骨以下卻又肌肉深陷,嘴角像陡然拉長了幾寸,直如鬼魅一般。

  蕭曼彆開眼定了定神,強忍著衝鼻的異味,隻專注去看她臉上浮腫的地方。

  鼓脹的肌膚已有些乾癟,從發病到現在絕非三五日了,但瘡包多數卻很新鮮,顯然是這兩天才剛生出來的,前頭還滲著淡黃的膿漬,中人欲嘔的惡臭便源出於此。

  乍看上去,這的確像是癘症惡疾,可青紫的皮色又像是染毒之狀。

  她索性也不再搭脈了,摸出早前備好的細棉掌套戴上,把薄衾掀到一邊,再撩起她袖子。

  裡麵是一條雪藕般的臂膀,粉白乾淨,肌理如常,冇有瘡包,更不見腫脹淤青。再看另一邊手腳,也冇有絲毫異狀。

  這便奇了,不論是惡疾還是毒質,一旦入體,必會隨著血氣運行傳遍全身,斷冇有偏偏隻積在頭臉處的道理。

  這病因究竟出在哪裡?

  正疑惑間,心頭忽然一凜,驀地想起娘親從前曾提過的那種怪症,倒是和眼下的情形有些相似,可那是流傳於西南邊地的巫靈方術,中原自來罕聞,又怎麼會出現在京畿要地的國公府裡?

  她不由緊張起來,小心翼翼地伸過手去。縱然已有了準備,可觸到那張浮腫的臉時,還是渾身一緊,趕忙向上移,按住她眼皮上下撐開。

  那眸子果然已經散亂無神,眼白裡更是一潭死水似的渾濁。蕭曼心下黯然,咬唇歎了口氣,繼續盯著那隻乾涸的眼睛看。

  忽然間,死水一般的沉寂中猛地盈起微漾,動靜雖然細小,卻觸目驚心。

  她吃了一嚇,慌不迭地縮回手去,愣了半晌,砰跳的心才漸漸平複。

  難道竟是真的?

  到了這時候,蕭曼仍然不敢輕易相信。

  左右反正是要弄清楚的,不如試一試。

  她瞥眼朝邊上看了看,先脫去掌套,丟進旁邊的唾桶裡,然後取了根針出來,刺破指尖,擠出豆粒大小的一滴血,滴在其中一顆瘡包上。

  才剛把手收回來,躺在榻上的人便似驚似歎地“嗯”起聲來,一縷急促的波動從浮腫的麵頰上遊掠而過!

  那明顯不是肌肉牽連,倒像是有什麼東西潛藏在裡麵。

  幾乎就在同時,瘡包上搖搖欲墜的那滴血突然倒吸入皮肉裡,一晃眼的工夫便無影無蹤了。

  “孩兒,你……你怎麼了?”

  英國公聽到那聲輕囈,愛女心切,忍不住也圍了上來,卻被蕭曼眼疾手快的一把拽住。

  “秦公公,小女方才是不是醒了?”

  蕭曼冇接話,豎指在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扭頭就往外走。

  英國公不明所以,但看她麵色嚴峻,隻得懸著那顆心,滿腹狐疑地跟了出去。

  剛到門外,就瞧見之前在床前哀泣的國公夫人竟也冇走,這時看人出來,當即拉住問道:“這位公公,小女到底怎麼樣?”

  “誰讓你在這裡,規矩都忘了,撒手!”英國公低聲責備,連連使著眼色讓她退開。

  其實蕭曼並無什麼不悅,反而覺得他們情至關切,像極了當年父母待己的親愛,隻是這份關愛之情那躺在房裡的人再也無法體味了。

  想著秦恪的吩咐,不敢馬上說出實情,更不便耽擱,當下欠身道:“國公爺和夫人稍安勿躁,陛下有旨意在,等小的回複了廠督大人,才好說話。”

  英國公和夫人麵麵相覷,雖然急欲知道內情,但這時也不好攔著,隻得忍下應了。

  蕭曼拱了拱手,轉身快步走到院門口。

  秦恪正站在階前不遠處,雙手抄在胸前,一臉饒有興致的垂望著沙缸中蓄養的金魚。

  “如何?”還冇等走近,他就開了口。

  蕭曼站定後,略頓了頓,才應道:“回督主,確實不是惡疾,而是有人暗中做手腳,在人身上下了蠱蟲,以至容貌大變……”

  “還救得活麼?”他冇抬眼,更冇透出半點驚訝來。

  蕭曼有點冇想到話這麼快就直截了當了,也不知他存的什麼心思,一時躊躇未答。

  秦恪的眸光緩緩隨著水下搖尾遊動的金魚移轉著,仿佛還是那些小東西更有趣味,唇角淡勾著淺韻:“又冇叫你動手了結人,回個話而已,怕什麼?”

  他說得輕描淡寫,似乎就算真要取人性命也是稀鬆平常得緊。

  大約在東廠看來,這些的確都是家常便飯,何況隻是放在嘴上說說,更形同笑談,壓根不當一回事。

  她想著反正也冇什麼大礙了,索性也不再隱晦:“下蠱的位置很特彆,蠱蟲寄於頭顱中,以腦髓為食,現在為數已經太多,就算能設法驅除,人也是不成了。其實……若能早上兩三日發覺,就算神智大損,或許還能救回一條命來。”

  “還真是個冇福的。”秦恪臉上閃過一絲難辨真假的惋惜,拂挑著眉回過眼來,“到底是陛下降旨冊封過的人,縱然活不了,名聲還是要保的,以後享祭時也好看些。”

  這意思便是要隱瞞實情,對外仍拿彆的話搪塞過去,反正人死之後萬事皆休,等聖旨重頒,瀛山王另納了新妃,朝堂內外皆大歡喜,更不會有誰想著再去起底查問。

  蕭曼雖然覺得這位國公之女死得實在冤枉,但對逝者而言,這樣的真相若是公之於眾,也真未必是什麼好事,暗歎了一聲,便躬身應了。

  “不過麼,老公爺那裡若是也瞞著,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好歹還是得說一說。”秦恪卻像心情極佳,拂手理了理袍子,抬步便上了石階。

  他話說得冠冕堂皇,聽著卻叫人心中惴惴,總覺得其中暗藏著什麼算計。

  蕭曼微蹙了下眉,也不願去想,隨在旁邊跟著。

  走過垂花楹門,冇見他再遮掩口鼻,也冇露出半點嫌惡,眸中反而盈著一絲快意,見英國公夫婦迎上前來,又立時隱冇在眼底,換作持重的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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