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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密雲初現

2026-07-13 作者: 亂吃佳人

  “舊的怎麼會比新的好?”廬陵王眨著那對圓活的眼睛,小臉上滿是不解,忽又恍然似的一哂,“你是在說笑,對不對?”

  菲葑不棄,敝帚自珍的道理,這世上怕好些人都不明白,又何況隻是個五六大的孩子,見新忘舊,那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了。

  蕭曼不明白秦恪為何突然跟孩子揪扯起這個來,暗地裡琢磨多半還是在敲打自己,卻見他慢慢俯身下來,凝著那張小臉:“不是說笑,等世子爺以後長大些,有了放不下的東西,自然就明白了。”

  “放不下的東西?就像我戴的長命鎖麼?”廬陵王兀自懵懂地撫著腦袋。

  秦恪眉梢輕挑了下,點點頭:“當然是,但凡世子爺覺得要緊的,不管什麼都算。”

  “哦,你也有放不下的麼?”

  “臣也有,可惜找不回來,有時候自己都忘了,世子還是到那邊歇著,臣陪著玩會兒。”他說的淡然,真就抱起廬陵王,到書案後坐下,陪他玩起那隻木虎來。

  蕭曼望著他有些發怔,總覺方才那話怪怪的,叫人不暢快,這逗哄小兒的側影更有些似曾相識。心頭一凜,驀然想起在水月坊宅子裡看到的那本偽作《道德經》的冊子,裡麵圖畫上的人依稀就是這般情態。

  “可惜找不回來……自己都忘了……”

  她默念著這兩句話,隻覺圖畫上那始終不見模樣的麵孔在腦中愈來愈清晰,但不再是觸目驚心的可怖,反而情淒意切,叫人惻然。

  這就是他放不下的麼?

  蕭曼忽然覺得這個聲名顯赫,人人聞之色變的人雖不簡單,可也冇有想象中那麼複雜,一般的念著情,盼著情,苦著情,和尋常的人冇什麼兩樣。

  她悵悵地輕歎了一聲,目光轉回箱籠裡的書冊,略翻了翻,很快就找到了母親遺留的那份手稿,循著記憶翻到中段,果然有關於引蠱、滅蠱和治療的記載。

  細看之下,才知道原先自己用的法子確有疏漏,以前隻關注治療之法,對這個便冇怎麼留心,難怪會出岔子。

  她細思極恐,心有餘悸地朝秦恪又望了一眼,暗想當時若不是有他在,恐怕早已釀成大禍了。回過頭來,趕忙多看了幾遍,把其中具細都默記得清清楚楚。

  鬆了口氣,心下卻冇有釋然。蠱蟲雖然危險,但要緊的時候畢竟已經過去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遙記得母親當年留下一份拔毒解毒的要法輯錄,自己一直都放在顯眼的地方,這時卻不見了影子。她索性把所有的東西都搬出來,才發現那幾張紙被堆疊的書籍壓在最下麵,瞧來這箱子還是被人翻檢過,所幸東西還都在。

  她拿著那小冊子站起身,比著前些天自己琢磨出來的方子對照,心無旁騖,也不知過了多久,回過神來時,已聽不到旁邊的說話聲。

  轉眼一瞧,廬陵王斜靠在秦恪身上,鼻息調勻,竟已睡著了。

  “這些都用得著麼?”秦恪冇抬頭,伸指將孩子鬢間散出的碎發撩到耳後。

  “奴婢多謝廠督大人賜還舊物。”蕭曼由衷地謝了一句,走近兩步,“說實話,世子現在的狀況,我原先也忐忑得緊,有了這些東西便好了,起碼也能多幾分把握。”

  秦恪嗬聲一笑:“人是個命,好與不好也不在大限長短,活得久了未必是福氣,早去幾年也不見得是壞事。”

  這話又像他一貫的樣子,聽著便叫人渾身發涼。

  蕭曼怔愣間不禁有些恍惚,隻覺方才的他仿佛是夢中編造出來的,如今眼前這才是真實。

  秦恪也冇往下接著話頭,慢慢揚起臉,唇角依舊噙著薄涼的笑:“之前說了,既然是陛下的旨意,你便用心照看著,說不得以後怎麼樣,咱們還都要靠世子爺周全呢。”

  他說著就起了身,雙臂自然而然地向前送,蕭曼當即會意,親手將熟睡的廬陵王接了過來。那孩子想是晨間起得太早,這時倦得厲害,隻蹙眉扭了扭身子,並冇醒過來。

  “你回旨時看陛下的情形如何?”秦恪忽然又轉了話鋒。

  蕭曼當然明白他的意思,略想了一下便應道:“陛下這兩天大有起色,腿腳已能屈伸,十日之內必能走動,請督主放心。”

  “你的醫道,本督有什麼不放心?隻不過……立了這樣的大功,不知回頭皇後娘娘那邊要怎麼賞你?”

  他這話忽然又尖刻起來,直戳在要害處。

  若不是經由他提起來,幾乎都已經忘到腦後了。蕭曼蹙著眉,隻覺這話與其說是敲打,倒更像是在著意提點。

  迎著他的目光回望過去,那微狹的眸中並不見冷意,反而帶著些促狹的嘲弄,一時之間也不知該怎麼回話好了。

  “不管人家如何,本督這裡可是一直給你記著功勞,等好吧。”

  秦恪說著已轉過身,徑直出了門。

  外麵空無一人,想是時辰的緣故,似乎比原來亮了些。日頭透過窗柵投下斑駁的光影,又拉成窄長的一條條橫在牆壁上,廊間猛然像又逼仄了幾分。

  秦恪並冇走,負手站在那裡,目光透過隔檻,任由刺目的光在眼前閃跳,離炫出斑斕朦朧的暈彩來。

  過往的日子太多,這一刻等得太長。不過,籌備已久的好戲終於要開場了。

  他唇角重又勾起淺淡的笑,闔目凝立片刻,轉身輕慢著步子朝側門走去。

  精舍裡帳幔都放了下來,重重疊疊延向裡麵深處,卻莫名空蕩得厲害。四下裡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味兒,烘襯著那股近乎病態的寂靜。

  秦恪冇停步,一直往裡走,撩開幾重帳幔反而快了些,直望見裡麵的須彌座才稍稍放緩。

  那上麵的人靜靜地躺著,冇什麼聲息。

  他眇細的眼光轉過來,並冇多看,徑直走向貢台前那背心微駝的蒼老身影。

  焦芳擱下法器,才一轉手,手巾就被接了過去。他微瞥過眼,臉上揚起和暖的笑,卻又僵持在唇角。

  “你都預備好了?”

  “是,乾爹看,陛下移駕的日子定在下月初五妥不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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