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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一簾幽夢

2026-07-13 作者: 亂吃佳人

  風聲,樂聲,人聲混雜在耳邊。

  腳下明明是實的,卻顯得虛浮輕顫,左右搖晃,仿佛無休無止。

  眼前卻是一片混沌的黑。

  蕭曼終於忍不住撩開那片遮擋,耀目的光斜刺裡灑下來,暈暈的又是一昏。

  好半晌她才看清周遭彩綢錦緞的轎衣,身上卻是鳳冠霞帔,雲襴大袍,入目全是鮮豔榮貴的紅。

  她莫名驚詫,掀起絲簾,外麵是漫山遍野赤焰般的黃櫨。

  沿途緋葉滿路,仿佛天地鋪就的紅毯。

  她懼意漸去,欣悅暗生,嗅著那清新的芬芳,不由更有些癡。

  寒光促然掠過,一股溫熱從窗口飛竄進來,一半灑在臉頰,一半濺上轎衣,重疊滲落的紅不再喜氣怡人,反而觸目驚心起來。

  慘呼哀嚎不絕於耳,錦幔浸染淋漓,早已辨不清是綢色還是血色。

  伴著最後那道鏘聲,花橋轟然炸開,四分五裂。

  她身下一空,跌坐在地上,尖礪的碎石刺入手心嫩柔的肌膚,痛入骨髓。

  四下裡屍橫遍野,鼻間充斥著腥膩的死氣。

  驀然望去,前方遠處立著一道頎長的身影,日光灼眼,看不清麵目。

  她有一刹的怔愣,不知是該起身逃命,還是該張口呼救。

  再回過神時,那人已踏著染遍鮮血的楓葉大步走來。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日頭終於被那身影擋在了背後。

  她看到他身上同樣是令人心悸的紅,上麵還有錦繡的膝襴,猙獰的蟒首……

  蕭曼渾身打了個顫,猛地驚醒過來,發現自己仍坐在桌邊,筆墨書冊還像昨晚那般散放著,窗外卻已是天光大亮。

  “秦禎,秦禎!”

  稚嫩的童音一聲接一聲地叫著,廬陵王蹦蹦跳跳地從屏風後繞了出來,迎麵看見她,腳下一頓,詫聲問:“咦,你怎麼在這裡坐著?”

  蕭曼兀自有些恍惚,腦中懵懵的,揉了揉惺忪的雙眼,站起身來乾笑了下:“世子恕罪,奴婢抄了大半晚的書,冇留神睡到這時才醒來。”

  言罷,便開始收拾筆墨。

  “你抄的什麼書?我瞧瞧。”

  廬陵王絲毫不覺她失儀,反而興致勃勃,跑到桌前拿起那兩本舊冊子端詳,卻又皺起眉來,隨手丟下:“我還當是什麼好玩的呢,又是這書,母妃教過的,我都快能背下來了。”

  蕭曼心說昨晚費這麼大力氣,不過就是為了寬解秦恪而已,自己對這類書也是興趣寡淡,當下便都收起來,衝他眨眼道:“世子讀過,那便最好了,咱們暫且放著不去管它。”

  廬陵王也回眨了兩下,連連點頭,目光忽然對著她左右打量,奇道:“秦禎,你臉怎的這麼紅?”

  蕭曼手上一頓,撫著麵頰,這才醒覺燙手得厲害,不禁想起剛才那個夢。

  明明起初那麼美,後來卻又血淋淋的,她不知為什麼會做這種出嫁遇襲的夢,更不知道為什麼會夢見他。

  或許與自己的遭際相似,又或者是被他為難得太多,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但回想起來,最後瞧見那身緋紅蟒袍時,她似乎冇有怕,心裡反而還沉定下來了,連自己都覺得有些詫異。

  “冇什麼,睡得熱了,發了麵火而已。”

  蕭曼隨口遮掩著,把桌上拾掇乾淨,先端了些糕餅給廬陵王吃,自己去外間匆匆洗漱了,便轉回來給他把脈,隻覺穩平中和,冇什麼異狀,這才放下心來。

  “秦禎,你有治傷的藥膏麼,給我些好不好?”廬陵王忽然問。

  蕭曼正給他調花蜜水,聞言回過頭:“世子問這個做什麼,哪裡傷著了麼?”

  “不是我,是母妃。昨天回去,我瞧見母妃額頭上又有傷,肯定還是被父王打的。”廬陵王說到這裡,臉色早已黯淡了下來,捏著糕餅的手一垂,紅著眼眶流起了淚。

  孩子哭本就叫人心疼,加上還這般有孝心,便更加難得。

  蕭曼不想去管那些宮裡的是非,隻覺這孩子甚是可憐,歎了一聲,過去把他抱在懷裡拭淚,柔聲安慰了幾句,才低聲提醒:“這事世子千萬不要對外說起,尤其是陛下那裡,更是半點也不能提,記住了麼?”

  “我知道,母妃也是這麼說的。”廬陵王乖巧地點點頭,又求懇地望著她,“你就給我些藥,好不好?”

  若是擱在以前,蕭曼這時定然會滿口答應下來,可眼下是在宮裡,萬事都須小心在意,冇幾件事是能輕易決定的。

  她心下為難,想了想才道:“殿下恕罪,宮裡請脈用藥都有規矩,奴婢不敢隨便應承。不過,要是秦廠督允準的話,奴婢倒是可以寫張方子給太子妃殿下調理。”

  她以為這樣折中的辦法能哄得他開心,誰知這孩子臉上並無喜色,反而撅起了小嘴:“哼,我不想讓秦恪再跟我回去了。”

  “怎麼了?”蕭曼聽他話裡有異,不由奇怪,這孩子昨日還對秦恪粘得厲害,怎轉天就全變了。

  “昨天也不知道他說了什麼,母妃發了好大的脾氣,等他走了還哭了好一會兒呢。”廬陵王臉上忿忿的,“我早上是一時忘了,就不該理他來著。”

  他像是突然記起來,一時隨口傾訴,蕭曼卻聽得暗暗心驚。

  童言無忌,若不是親見絕不會信口開河,這事兒十之八九是真的。

  一個是儲君正妃,一個是司禮監秉筆兼東廠提督太監,這兩人私下裡說話本就有些不合體統,而且太子妃不僅發了脾氣,過後還哭了,這兩人究竟說了什麼?

  她隱覺這事牽連巨大,原不應是自己該知道的,越想越是心驚肉跳,低聲問:“這事兒你父王知道麼?”

  廬陵王的小腦袋大搖了幾下:“父王根本不理母妃,我才不告訴他呢。”

  蕭曼連籲了兩口氣,稍稍放心下來,正色道:“世子聽奴婢說,秦廠督不是有心要氣你母妃,可能有事辦得不妥,太子妃殿下才會生氣,過後便好了。但這件事對你母妃十分要緊,不管是誰,都不要再提了,可千萬記得啊。”

  這邊話音未落,就聽屏風後那冷沉的聲音哂笑道:“本督什麼時候辦事不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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