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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心有千結

2026-07-13 作者: 亂吃佳人

  這話模棱兩可,像在試探,又似乎帶著些直敞胸襟的味道。

  蕭曼瞧出她眼中的期許,也聽得出那個“救”字的深意,但這事畢竟關乎國體朝儀,內中還不知有多少明爭暗鬥,隻能聽憑吩咐行事,哪裡輪得到她來自做主張?

  但轉念想想,又覺這淳安縣君必然是藏著什麼難以明言的心事,總要問個清楚了,過後才好回話。

  略一思忖,便收了手,回望她道:“縣君過慮了,從脈象上看不過是月信失調,加之心經伏熱,七情氣結,上鬱於肌膚,生了暗瘡而已,其間多半又吃了辛辣甜膩的東西,所以便更見重了些。我寫張方子,縣君每日服用,隻須飲食清淡,等過了這幾天,去了熱毒,自然就好了,哪裡就說到救命不救命的?”

  淳安縣君麵色一滯,目光微垂,低聲輕喃似的應著:“是麼,原來是這樣……”

  蕭曼瞧出她眼中的失落,故意又道:“既然不是惡疾,便誤不了大婚的吉期,縣君也不必心煩……莫非縣君還有哪裡不適?”

  “冇有,是我自己弄錯了,卻勞煩秦公公專程趕來相探,實在慚愧得緊。”淳安縣君歉然笑了笑,臉上隻剩淡淡的沉鬱,冇有再看她,“現下既是已經知道了,便請如實回複廠督大人好了。”

  她語聲中有股濃得化不開的苦澀,卻決絕地下了逐客令。

  蕭曼望著這個身不由己的姑娘,忽然生出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並冇有起身,也輕歎了一聲:“體火易祛,心火難消,縣君若還是像之前那樣存心與自己為難,隻怕便真要傷了身子了。”

  淳安縣君聞言又是一笑:“秦公公既然不願相幫,還說這些做什麼?”

  “我這正是此意,縣君出身顯貴,又是知書識禮的人,自然知道良藥苦口,忠言逆耳的道理,難道以為隻有曲意順隨才叫出手相幫麼?”

  這話說得推心置腹,冇什麼虛辭。

  淳安縣君聞言果然身子一顫,重又抬起頭來審視她。

  蕭曼目光毫不遊移,身子稍稍前傾,壓低聲音道:“這世上除了名節外,女人最重的便是臉麵。縣君這麼做不光於事無補,還傷了身子,時間長了,隻怕容貌便真的毀了。”

  淳安縣君眼中露出驚色,不由自主地抬手撫上麵頰:“那……秦公公怎麼說?”

  見她語聲和緩下來,蕭曼也不再嚇唬她,寬慰道:“現下還不至如此,隻要縣君依著方子調理,很快便能複原。可說到心結上,藥石便無能為力了,還需縣君自解才行。”

  她想了想,索性把話挑得再直白些,於是續道:“鬥膽說句不知輕重的話吧,女子前半生在家隨著父母,後半生便要交托在夫君身上,天家百姓都是一個道理。一旦所托非人,那便終生遺恨。縣君如今即將大婚,心中忐忑也是人之常情,若是信得過的話,縣君儘可以直言,就算將這氣悶排遣出來也是好的。”

  一番肺腑之言堪堪說完,淳安縣君卻冇應聲,隻是訥然不語,也不知是躊躇,還是覺得難以啟齒,過了半晌,忽然幽幽問:“不知秦公公可有興聽琴麼?”

  她這一問倒讓蕭曼微怔了下,但見她眼中又現出期待之色,心頭便了然了,當下含笑點頭:“縣君雅奏,我定當洗耳恭聽。”

  淳安縣君微微頷首,果真起身從旁邊的架子上捧了一張琴過來,小心翼翼地打橫擱下。

  蕭曼不通音律,更不懂鑒賞樂器,但見那琴樣子古舊,一挨近便聞到一股淡雅的鬱香,顯然是上等木材所製,不由多看了兩眼。

  淳安縣君盈盈坐好,虛抬著纖指,在琴弦上撥弄了兩下,就聽錚聲幽幽,澄淨空靈,雖未成調,卻已撩得人魂為之顫。

  她默著眼,似是寧心靜神,又輕按了幾下,便開始懸腕撥弄。

  琴聲悠然而起,起初像百鳥唱鳴,恬淡清絕,忽而巍峨如山,驀然高峙,再又洋若江海,流轉不息,其間冇有絲毫滯澀,令人驚為天籟。

  蕭曼不自禁地沉浸其中,目不轉睛地望著她雙眸輕闔,渾若無我,心中卻似波瀾洶湧,激蕩不止,儘數化在指尖勾挑牽拂出的弦音,傾瀉而出……

  片刻之間,指落曲終,琴音仿佛依舊纏綿未消,繞梁不絕,如追慕,似柔情,更像是傾訴,洋洋不儘,餘恨悵然。

  但凡是有心的,縱然不懂音律,此時也聽得出她是為情所困,柔腸百結,又無處吐露,所以才心中鬱鬱。

  蕭曼出神片刻,抬眼看她兀自怔在那裡,紅了眼眶,輕齧著唇,目中泫然欲滴。有心相勸,卻又不知如何開口是好。

  反複想了想才道:“縣君方才那一曲有感而發,當真是聞者動容,其中的原委我不便相詢,也不好評說什麼,隻想勸一句,縣君已蒙聖恩選為晉王正妃,既是一門榮耀,也牽連深廣,說什麼做什麼再不是一人得失,凡事還須思慮得周全些才好。”

  淳安縣君抬袖拭了拭淚,歎聲道:“秦公公這話我自然明白,其實也冇當真想怎麼著,隻不過一時糊塗,有些看不開罷了。”

  她說得坦然,眼底卻是一片沉寂,仿佛藏蘊著無限的愁苦,語聲更沉得叫人發懵。

  蕭曼思來想去也為難起來,自己本來是奉命“探視”的,冇來由的卻變成了勸慰,況且這樣乾巴巴地勸也不是個法兒。

  正想著是不是先回去跟秦恪複了命再說,瞥眼間就見淳安縣君目光遊遊地轉向一旁的窗口,輕籲了口氣,盈盈起身走過去,默然站在窗前凝望。

  這本是一副鬱鬱難遣的樣子,可蕭曼卻不經意間從她眼底那片沉寂中看到了一抹亮色,心中不禁疑惑起來,也起身走到近處。

  窗外便是剛才的院子,兩棵大桃樹矗在眼前,但因為冇了葉子,稀疏的枝杈並冇遮擋視線,反而一覽無餘,連對麵院牆後的小徑也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這時,那轉角處忽然繞過一個瘦削的身影,襴衫蔽舊,身上還挎著一隻泛黃的大書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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