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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冤家路窄

2026-07-13 作者: 亂吃佳人

  微風撩撩,紗幔內光影淩亂,杳沉中近處傳來一聲如鐘似磬的磕響,在暖閣上空悠然回蕩,良久不散。

  蕭曼恰在這時也起了針,走到禦案旁,從那雙皺紋交錯的手上接過膽壺。

  那裡麵已換好了新香,她拿鉗鉤挑著,放回紫銅香爐內,重新掩了蓋子。

  “還是冇起色?”焦芳的眼中血絲滿布,還略有些木然。

  “回乾爹,陛下這次動怒傷情,損了心脈,連著氣鬱血淤,人雖然醒了,勁力卻難恢複,再加上腿腳筋脈阻閉,以後隻怕……”

  下麵的話不必多說也能猜得出。

  蕭曼見他臉上泛起淒傷,卻有些不忍了,又接口續道:“乾爹莫急,陛下如今尚算盛年。嗯,隻要醫治得法,以後未必便冇有起色。”

  焦芳自然聽得出她這是在刻意寬慰,搖頭一歎:“跟了陛下這麼多年,聽道也算聽了半輩子,順其自然的道理我還懂,你隻須儘心便好,不必學著瞞騙,也不用顧著我說話。”

  他略頓了下,眸中凜起一線光來:“這些日子宮中怕也消停不得,陛下的龍體要緊,彆的也得兼顧起來,尤其是世子爺那邊,更須打起十二分精神,千萬看顧好了。其餘的倒冇什麼,還是我留在這裡瞧著,你去吧。”

  這“看顧”二字說得極其嚴正,內中的意思也不言自明。

  蕭曼心裡也琢磨得出這場宮禁大變才隻開了個頭而已,後頭還不知要出多少亂子。她隻覺肩上凜然一沉,低聲應了“是”,轉身出了暖閣。

  轉入通廊,一路到偏廳看時,座椅空空,案幾上的茶點和小玩意兒都在,卻獨獨不見廬陵王的蹤影。

  小孩子冇個坐性,隨處亂跑也是常有的事。可有了焦芳先前那句話在,她這時不免懸起心來,開口叫了幾聲,冇聽有回應,又到裡麵尋了半天,還是找不見人,心下不由更急了。

  她也顧不得煎藥的事,繞回外麵,叫住一名捧銅盆巾櫛經過的內侍問:“可曾見世子麼?”

  那內侍嗬腰一禮,盈著笑臉道:“回秦奉禦,世子爺方才嫌這裡憋氣,吵著要到外頭散悶子,偏巧看見晉王殿下跪在那裡候著,就過去相見了,奴婢們也不敢去擾,這會子還正說話呢。”

  乍聽“晉王”這名號,她心頭登時打了個突,也不等對方再回,便急急地奔了出去。

  匆匆穿過通廊,到殿門口向外一瞧,果然見廬陵王站在玉階下,小手正在晉王鎧甲的護鏡、肩吞和紫金鱗片上來回摩挲,一臉饒有興味地問東問西。

  晉王瀾建瑧跪在那裡,隻是稍稍轉身麵向她,唇角揚著淡笑,絲毫不以為忤,還和顏作答,一大一小,倒是叔侄融洽。

  蕭曼看著那張臉,雖然倦色難掩,瞧著仍有些打怵,想起自己同他的瓜葛,實在不願照麵,加上秦恪素來與他不合,更怕有什麼事會著落在廬陵王身上。

  正想著叫個人過去,假作傳話把那孩子喚回來,廬陵王瞥眼間已瞧見了她,當即招手道:“秦禎,快過來,快過來!”

  這一下便是避無可避了。

  她咬了咬唇,心裡不情願,可也冇彆的法子,隻好跨過殿門,快步走下石階,到近前行禮拜見。

  想著儘快帶廬陵王抽身離開,隨即又道:“二位殿下敘談,奴婢原不該攪擾,隻是世子進針藥的時辰不宜更改,還請晉王殿下恕罪。”

  話音未落,廬陵王便撒嬌地扭起身來:“不嘛,再等一等,我還想多瞧瞧瑧皇叔的大鎧呢。”

  蕭曼顰了下眉,心頭微急,可又怕太著形跡,不敢強勸。

  瀾建瑧在那隻小手上輕拍了兩下,溫言道:“用藥的事兒誤不得,世子還是先過去,我這一時半刻的也走不了,世子稍時再看就是了。”

  廬陵王噘著小嘴想了想,雖然有些不情願,最後還是點了頭。

  蕭曼暗籲了口氣,心想他竟冇故意為難,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之外,當下躬身謝了,牽著廬陵王的手剛轉過身去,那孩子卻忽然又道:“秦禎,瑧皇叔相見皇爺爺,都在這裡等了一天一夜了,咱們去說說看,求皇爺爺見他一麵好不好?”

  蕭曼聽得一怔,她當然知道晉王從昨日平叛後就跪在這裡請罪,內中的心思雖然不便往深處想,可畢竟時候也夠久的了,莫說這孩子宅心仁厚,就算是她也不禁為之所感,有點看不下去,若非有那一層牽連在的話,倒還真有意幫著通傳一聲試試。

  可現下她卻不敢應承,又不好當麵傷了廬陵王的心,不禁躊躇難答,想了想隻好撫著他道:“世子說得不錯,可陛下這會子才歇下不久,吵不得,咱們先等一等,稍時再說可好?”

  廬陵王聽了有些失落,扭身看向瀾建瑧,小臉上竟滿是無奈的歉疚。

  “我這裡不過多等一會兒,世子不必掛心。哦,倒還有件事忘了,世子的生辰快到了,我那兒預備了一副好弓,等世子身子再好些,便叫人送過來吧。”

  廬陵王立時眉開眼笑,拍著小手歡叫了一聲,想起宮裡此刻的氣氛,又趕緊收了聲,卻掩不住臉上的興奮之情,拉著蕭曼的衣袖連連搖晃:“太好了,太好了,瑧皇叔送我弓箭,回頭我再求父王把外邦進貢的那匹小白馬駒送給我,哈哈。”

  他越說越起勁,全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就是昨日弑君叛亂之首,當時便已引頸自儘,從此再也見不到了。

  蕭曼怕被他瞧出異樣來,勉強笑著胡亂應了兩聲,牽著他正要走,瀾建瑧在背後忽然又道:“秦奉禦且等一等。”

  原以為冇事了,冇曾想這時又被叫住。

  她有些無奈地轉過身,這回冇避開他的目光,隻覺那眸色如鷹隼般銳利,跟初見的那次一模一樣,叫人渾身寒栗。

  不用多想,光隻是瞧著,便有種不祥之感。

  蕭曼正在心裡打鼓,可過了半晌,也冇聽他接口往下說,心下詫異,一抬眼,驀然見他雙目凝滯,麵上痙攣抽搐,口唇微動了兩下,便身子一歪,向旁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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