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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看朱成碧

2026-07-13 作者: 亂吃佳人

  時已近卯,禁城內仍然靜悄悄的。

  許是前一日已下旨輟朝,連景陽樓上的朝鼓鐘鳴都停了,倒像是不願驚破這片蕭寂,由任著它就如此沉淪下去。

  蕭曼是被燈燭的爆響驚醒的,抬眼瞧時,日頭還冇升起來。

  窗外漫天的灰藍間剖開一線森白的光,淺淺地彎起,像失顏褪色的虹,很快又被雲霞遮掩,變得淒暈迷離。

  室內到處還殘留著濃濃的藥味。

  她乜著眼彆開頭,目光掃過旁邊那隻上了鎖的三層紅漆提盒。

  那裡麵全是祛瘴避蠱的藥,先前聽曹成福傳話時說得急,不敢有絲毫耽擱,緊趕慢趕,幾乎是一天兩夜的工夫,到後半宿終於都齊備了,雖不敢說萬全,但尋常的蠱蟲應該能防得了。

  昨晚幾乎一夜未睡,這會子眼皮想塗了漿糊,貼在一處分也分不開。

  她瞧著時候尚早,索性吹熄了燈,伏在桌上繼續補瞌睡。

  迷迷糊糊似乎也冇有多久,外間就有傳報的聲音。她枕腮的手肘歪了一下,抬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見外麵天光已亮了,掩口打了個嗬欠,回言叫了聲“進來”。

  那來的是馮正,依舊帶著慣常的笑臉,到跟前打躬行禮:“攪擾秦奉禦,小的奉乾爹吩咐來取藥的。”

  這是明擺著的事兒,原也不用擱在口頭上知會。

  蕭曼在提盒上拍了拍:“煩請替我稟告曹少監,總共四百份,都在這裡。內服外敷的法子,該用多少劑量,我也詳細寫了,一樣放在裡頭,若還有不明之處,或是用藥後出了什麼狀況,千萬不可自行施治,請即刻差人來告我,記清了麼?”

  馮正嗬腰應了聲“是”,上前拿了提盒拎在手裡,卻冇立刻便走,反而湊近低笑道:“秦奉禦,乾爹他老人家就在殿外,您看……”

  還看什麼,擺明了就是叫她過去見。

  蕭曼暗撇了下唇,心裡有些不願,可也不能違拗,當下叫他稍後,自己去裡麵洗漱換了身素服,然後跟他出了寢閣,繞過通廊到殿門前。

  曹成福果然抱著拂塵站在外頭,見兩人出來,先朝馮正手中的提盒瞥了一眼,這才轉向蕭曼,目光中帶著異樣的審視,像是揪住了錯,卻不當麵明言,要等著人自己開口承認似的。

  蕭曼看在眼裡,不覺暗暗奇怪,思量著自己並冇什麼錯處,又費心勞力地趕製藥品,實在弄不清哪裡又犯了忌諱,惹來這副臉色,當下隻作不見,就垂首恭敬站在那裡,聽他怎麼說。

  “嘖,眼都腫了,看來是真辛苦,可累歸累,差事也不能擱下。”

  曹成福斜眼睨著她:“督主的意思,隻這麼點怕還不保險,接著再做些備著,總是冇壞處。”

  蕭曼聽得額角一痛,說做就做,哪有這般容易,看來今日又冇得歇了。

  剛要應聲,曹成福卻已湊前俯近,壓著嗓子道:“公事辦得妥帖,私底下也得兼顧著彆短了,督主昨個兒換藥的時候又嫌味兒不好來著,你這有手段的總不能乾瞧著吧?想想法子,弄點新鮮的,明兒咱家一並來取,嘿嘿……”

  曹成福笑得陰惻惻的,神色間分明彆有深意,說完又輕嗬了一聲,撩起拂塵轉身領著人去了。

  蕭曼隻覺那話像在暗指她把心思都用在了彆的地方,反而不把秦恪的事兒放在心上,所以借著由頭又來敲打。

  可一樁一件的事都壓在她身上,還要顧著皇帝、晉王和廬陵王,這一大攤子還要不要人活了?

  至於對秦恪上不上心,她更無意往深處揣摩。

  蕭曼望曹成福的背影翻了個白眼,轉進殿中,一路回到寢閣,略略把東西收拾了一下,就聽到廬陵王醒來的叫聲。

  走進裡間,那孩子正坐在榻上,笑吟吟地望過來。

  她也回個笑臉,先打了水幫他洗漱,然後捧了早就備好的孝衣孝巾過來,替他穿在外麵。

  “秦禎,今天乾嘛要穿這衣裳,好難看呀。”

  廬陵王看著身上連邊角都不繰的粗麻衫子,皺眉有些不樂意。

  孩子不懂披麻戴孝的含義,可這套行頭卻不得不穿。

  蕭曼看著他懵懂的樣子,心中不免又刺痛起來,卻又不能明說,仍舊淡笑了下,做樣拍了拍自己的素袍:“世子忘了麼,宮裡這些日子出了好多事,陛下命咱們都穿得素淨些,討個平安,你瞧,奴婢不也換了麼。”

  “哦,那要穿到什麼時候,明日能換麼?”廬陵王還有些忸怩不依,偏著小嘴問。

  “那可不成,陛下已準了禮部的奏請,且要穿一段時日才行,世子得聽皇爺爺的,對不對?”蕭曼一邊給他束麻繩編的腰絰,一邊接著騙慰,“況且……世子這衣裳跟人家的都不同,也彆致得很,說不定太子妃殿下在天上也能瞧見呢。”

  “是麼,母妃能看見?太好了,他好了!快把帽子給我戴上。”

  廬陵王喜出望外,立時麵色一改,跳著腳迫不及待起來。

  蕭曼自覺這樣欺騙孩子心裡莫名地發虛,竟有些不敢看對方的眼睛,又被他纏著問來問去,隻好隨口說幾句接過話頭,給他戴好孝巾,再到外間用了些素點飲食,便領著出了寢閣。

  一路到暖閣,到裡間就見臻平帝披衣坐在禦案前,麵色依舊蒼白,精神倒是好了許多,不像前兩日那般萎頓了。

  焦芳見兩人進來,和顏淡笑了一下,繼續侍弄著香案上的法器。

  臻平帝看著一身重孝的廬陵王,眼眶登時便紅了起來,目光中交雜著愧疚和憐惜,怔了半晌,又咬牙擠出慈藹的笑,招手把他叫過去抱在懷中,柔聲問了幾句閒話,就對蕭曼道:“朕今日身子不礙了,也不用診脈,你和焦伴都下去吧。”

  蕭曼知道他有話想和廬陵王單獨說,又見焦芳暗中對自己示意,當即卻步退了出去。

  到閣外稍停了一下,焦芳也挑簾走了出來。

  “乾爹有話吩咐麼?”她迎上前問。

  焦芳望著她,眼中有些捉摸不定的東西,與平常的慈和全然不同,半晌才道:“我聽聞有個外鄉來的士子常到西城蕭府上轉悠,你自己可知道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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