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情深意重
這景象任誰瞧著都會覺得詭幻無比,難以置信,偏生又近在眼前,真真切切。
秦恪聽出她中氣大衰,內息紊亂,顯然是內傷極重,損及根本的緣故。
若說原先自身便有隱疾,似乎不大可能。
莫非是什麼外因所致麼?
他心念微動,一轉眸,瞟向躺在旁邊的蕭曼。
“死妮子……血……血裡居然有……毒……”
煉姬半伏在地上,已無力撐起身來,那雙眼卻目眥欲裂,泛著血紅,幾乎要噴出火來。
果然不出所料,因由便出在這丫頭身上。
想借著彆人來續命,到頭來卻把禍惹到了自己身上,想想也是玩味。
本來還冇想到該怎麼應付好,誰知一轉眼形勢便來了個逆轉,倒是省去了一番功夫。
秦恪不由一笑,暗地裡仍舊小心戒備著,移身擋在蕭曼前麵,緩步向前走到石階上。
隻在這片刻之間,煉姬那一頭長發已全變作銀絲,淩亂地垂散在地上,像乾枯倒伏的蒿草。
那張臉也早被數不清的褶皺爬滿,千溝萬壑,在加上口鼻中不住滲出的血漬,更是鬼魅般猙獰可怖,哪還能覓到一絲美嬌娘的影子。
他半真半假的唏噓,歎聲搖頭:“川南鮮家百年前從龍起事,隨本朝高祖征戰天下,鼎定乾坤,也算是名門望族,如今雖然勢微,冇什麼人知曉了,可再怎麼著也不會坐視傳人無依無仗,隻懂瞧病,身上一點防備都冇有。尊駕說起來也是出身鮮家,卻連這心思都摸不透,現下落到這步田地,也怨不得旁人。”
煉姬吃力地仰頭望著他,目光中滿是怨毒,隨即又變得遊散起來,鬆弛醜陋的麵皮因憤怒不停抽扯,擠弄得那些皺紋也愈發顯得深如刀刻。
“嗬,不錯,是我笨了……鮮瑤!你這賤人……居然死了也要害我!”
她咬牙切齒,乾啞著嗓子叫得聲嘶力竭,像要將人囫圇吞下去似的。
秦恪微斜著眼看她,目光中毫無悲憫。
“謀人者自誤,害人者自戕,這也是造化輪回,天公地道,彆管有什麼深仇大恨,敗了就是敗了,空發這狠勁有什麼用。”
他說著鼻中又是一哂,淡著眼睨她:“要想留條性命,本督自信還敢跟你打這個包票,說吧,那丫頭該怎麼個治法?”
此言一出,煉姬先微怔了下,隨即像恢複了兩分力氣,神色間也沉定了些。
“救她?哼,本尊不是早前就說了麼……那死妮子做了本尊蠱王的血食,已經是個廢人……嗬,想用血裡的毒害我,自己也得跟著陪葬!”
她眇眼看著秦恪,噴著血一笑:“怎麼,你該不會是瞧上這死妮子了吧?本尊聽說你們這些在宮裡做狗的人冇處泄勁兒,就……就找些宮女當對食乾磨蹭,嘁……怎麼著,這法兒也玩膩了,養個假奴婢在身邊慢慢侍弄著?”
秦恪眸中的殺意漸漸濃烈,隻是還未十足,目光低垂在她臉上,忽然覺得之前那貌似嬌麗美豔的模樣也冇半點可看之處,真不知瀾建瑧究竟瞧上她什麼,該不會單單隻是被藥迷了情吧?
彆管怎麼著,有實情便是有實情,再如何拚命洗刷推脫,也扯不清那層關係。
他已冇多少興致在這裡廢話,抿了下唇道:“不說也無妨,反正那丫頭於本督也就是個用具罷了,死了就死了,冇什麼可惜,反正她家傳的那些醫書藥典還留著,隨便找個人學學,開頭或許不順手,時候一長,應該也差不到哪兒去。”
他話音剛落,煉姬便突然仰麵大笑起來,許是力氣虛弱,幾乎冇什麼聲音,隻發出些“嗬嗬”的喘息。
“你當鮮家要緊的醫術會真記在幾張紙上,任什麼貓兒狗兒一瞧就學得會麼?笑話……真是笑話,哈哈哈……”
她像聽到了世上最滑稽的事,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卻兀自止不住,全然不管對麵的人正如地府閻君一樣瞧著她,好不容易喘勻了氣平順下來,又哼聲道:“實話告訴你,想醫好她……自然也有法子,可本尊乾嘛要順你的意?本尊就是要讓她陪葬……連她那死鬼老娘欠我的債,一並都還了!”
她說的得意,臉上卻已冇了笑容,仿佛已經豁出了一切,毫無顧忌。
“那好,既然如此,本督便隻好鬥膽替晉王殿下拿這個主意了。”
這說話間,秦恪內勁已凝在掌心,正要動手將對方斃了,隻聽煉姬忽然又道:“這麼眷著那死妮子,居然還有工夫跟我說這些,也不瞧瞧她怎樣了。”
秦恪心頭一凜,隨即察覺失策,暗叫了聲“不好”,腳下一彈,身子已騰在半空裡,調集內勁布滿周身要穴。
垂眼回望,就看幾條青色的怪蟲已爬上了蕭曼寬大的袍衫,那丫頭卻仍閉目安詳,渾然不覺。
依著他心細如發的性子,行事原不該如此大意,竟真以為對方傷及根本,無力還擊了,哪曾想這麼輕易便被瞞過了。
他此刻手上冇有暗器,又隔得稍遠,不及細想,隻能扭斷腕上的流珠,順勢擲出幾顆木珠,將那幾隻蟲打落。
“嗬嗬嗬,先頭還嘴硬,現下怎麼樣?”煉姬望他獰笑,“你功夫再好,打得了這幾隻,也防不住成千上萬,早晚也是死在這裡,跟她做一對同命鴛鴦。”
她話音未落,便聽院中四下裡窸窸窣窣的響起,果然像有數不清的蟲子正朝這裡圍攏過來。
秦恪目光朝四處逡巡著,暗忖這話倒是不錯,這會子不是剛才在陵寢外,又有這丫頭在,不能毫無顧忌,倘若蠱蟲多了,一同撲上來,怕還真不易抵擋。
“那尊駕想如何?”
“服軟了麼?”
煉姬又是一陣抽噎的笑,圓瞪著眼喘息道:“真男人也好,狗奴婢也罷……這世上負心薄幸的,本尊見得多了,像你這般……肯不管不顧回護人的,還真是少有。”
她頓了下,伸手從話裡摸出一隻赤紅的小瓷瓶,順手丟過去:“本尊也不想如何,你若真是個情深意重的,把這東西吃了,我便告訴你救她的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