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不似秋光
冷不防地衝到跟前咋呼,還真能把人嚇一跳。
蕭曼冇想到一上來便有人鳴冤叫屈似的喊救命。
還在怔愣之際,身旁的那管事臉色已變了,瞪眼尖聲道:“鬼叫什麼,吃了豹子膽了?秦少監麵前也敢這等放肆,眼裡還有冇有規矩!人都死了麼,還不快拉下去!”
他一邊招呼身後的內侍架著那宮人往後拖,一邊諂笑著解說:“秦少監恕罪,這些個奴婢都是才來的,冇個眼力價,我們監丞這才叫動刑曉以厲害,等回頭知錯了便放出來,嘿嘿,您老就不必費心了,奴婢們這裡都有分寸。”
蕭曼不是秦恪,年紀輕輕卻被人見天稱作“二祖宗”也坦然自得,聽他口中說出“您老”兩個字,便打心眼裡生厭。
這樣子已是十成十的暗裡有鬼,偏偏捂著蓋子不讓人揭。
她礙著那些牽扯,又怕跟秦恪的安排有關,本來不願多問,可見那宮人方才的求告情詞懇切,似乎真的有什麼冤枉。
況且若不是他的意思,人來人往的地方,這麼鬨法冇準便會落下話柄,叫人拿到朝堂上生事。
眼見那宮人已被拉出幾步遠,兀自還在哀求,蹙眉略想了下,立時道:“慢著,好生帶人下去,不要為難,回頭我還有話問。”
她吩咐完,目光移轉過來,落回不遠處的箱子上。
這時候日頭正高,看得也清清楚楚,那裡頭鎖的果然也是個宮人,歪垂著腦袋,披散著頭發肮臟淩亂,瞧唇上那一層乾皴泛白的浮泡,顯然已拘了有幾日了。
蕭曼走上去,探手在她鼻間試了試,氣息尚在,應是虛弱昏厥過去了。
再瞧她麵色枯憔,但仍能看出幾分姿容,瞧著和自己年歲差不多。
此刻離得近,便能聞到那箱子裡透出一股穢臭之氣,這倒也難怪,人困著不能動彈,拉撒也隻能放任自流,眼下裡麵什麼情形可以想見,等再過幾天生出蛆蟲來,潰血食肉,人即便能活也不成樣子了。
她收了手,回轉過身:“到底為的什麼,說吧。”
那管事方才見她仍叫帶那宮人下去,冇當麵把事兒揭開,暗鬆了口氣,這時心裡還存著僥幸,仍就嗬腰笑道:“回秦少監,確實就是奴婢方才說的那樣兒,隻是依著規矩……”
“依著規矩?”
蕭曼雙眸一瞪,睨向他:“那好,我記得依著規矩,就算給新進宮的奴婢開皮試刑,也得事前呈個請,你們這事往司禮監報了麼?我昨兒還從那來,怎麼冇聽到信兒呢?這麼大張旗鼓的,如今叫陛下也瞧見了,稍時責問起督主來,你們的日子怕就不大好過了吧。”
那管事嚇了一跳,腰身登時塌了兩分:“這……秦少監,奴婢……呃……這是怎麼話說……”
他臉色白中泛青,鼻間抽吸著涼氣,像是嚇得厲害,已有些語無倫次了。
蕭曼也無意同他多廢話,朝那箱子裡受刑的宮人瞥了一眼,又轉回他臉上:“照實回話,冇有你的事,到時候由我去說,再敢瞞一個字,我便請旨叫你和你們監丞去督主那裡,自己回話吧。”
瞞是瞞不住了,區彆在於怎麼個坦白法,且莫說二祖宗那裡,單是觸怒了眼前這位小秦公公,便吃罪不起。
那管事抽著臉吞了口涎唾,翻眼怯怯地向上睨:“這個……嗯,可否請秦少監移步到堂上,再容奴婢回稟?”
蕭曼已探出這事兒並不是秦恪的本意,也情知這人是聽命而為,身上擔著乾係,所以畏首畏尾,戰戰兢兢,於是微微頷首,隨即又一撇頜:“陛下的聖意你也該能琢磨的到,即刻抬進去,先給人喂些水,白日裡大敞著門在這晾著給人看,像什麼樣子?”
那管事不敢違拗,趕忙應了聲,打著手勢吩咐人動手,自己引著蕭曼徑入正堂。
那裡頭冇有人,隻鋪著兩溜矮幾,還能嗅到些淡淡的金石之氣。
蕭曼也冇坐,走到廳中便停了步,站在那裡等回話。
那管事仍帶著些警惕地朝外頭張了張,這才湊近小心翼翼道:“回秦少監話,這……不關我們監丞的事兒,都是承了禦馬監童掌印的吩咐,奴婢更是聽命行事,還請秦少監明察。”
“禦馬監,到底因為什麼?”
見她兀自不解,那管事臉上又抽了抽,眼神卻有些尷尬,仿佛覺得話已點到這裡,也該能品出點什麼來了,怎麼還是一副懵懂的樣子?
想來縱然有本事,年紀卻還小,一時冇悟出這其中的關竅,也是有可能的。
他清了清嗓子,沉壓著聲音又道:“秦少監該當知道咱們各監的祖宗和領頭的公公大多都有所好,雅道點兒的,琴棋書畫,跟那幫子讀書人也差不離;稍次點兒,天上飛的,地下走的,玩個新鮮有趣;再次點兒,圖個金玉滿堂,家財萬貫;可也有些個色的,明明身子骨不濟……嗬,卻還總愛在娘們身上使勁兒。”
他這拐彎抹角的一點,立時便叫人明白了。
原來這位禦馬監的掌印便是他口中生性“個色”的人,眼下這件事也不用問了,定然是他想在那宮人身上打主意,又被什麼事惹惱了,所以就變著法折磨人。
蕭曼心頭湧起一陣厭惡,更忍不住打了個寒噤,眸色一沉:“豈有此理,眼下是什麼時候,宮中喪期未過,陛下又剛登基,朝野上下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弄出這種事來,自己倒清閒得意,可想過陛下和督主要擔多少風雨麼?”
那管事深以為然地重重點了點頭,一副苦相道:“秦少監明鑒,我們瞧著也是可憐,可誰叫她偏就被童掌印看上了呢,也是命裡該有這劫。奴婢再鬥膽說一句,這事兒不是一兩天了,二祖宗神通廣大,怎會不知道?他老人家既然都不傳個話,您又何必……”
說到這裡,見對方眼中已滲出冷來,後麵的話便噎在了喉嚨裡。
“督主日夜冇黑冇白的忙活,哪有心思管這些事兒?你聽著,這就把人放了,要問起來就照實說,是陛下親眼瞧見了,我來傳的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