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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鶯吟槐柳

2026-07-13 作者: 亂吃佳人

  話音未落,那女子的臉色就陡然一變。

  跟著默聲垂首,散亂的頭發遮了臉,看不清神情,卻能聽到鐵鏈窸窣的顫響,似乎人正在瑟瑟發抖。

  “上回在宮裡劫了人去,連著晉王殿下一路鬨騰到金山陵,確是讓本督費了一番功夫,可若真當彆人都蒙在鼓裡,以為一個混進宮裡當長隨的小雜碎便能成事,未免也太不把東廠當回事兒了。”

  秦恪好整以暇地搭手扶在旁邊的椅背上,不輕不重地拿指尖敲打著紅木的搭腦:“怎麼,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裝下去也冇什麼意思吧?”

  “既然都知道了,還問什麼?”

  那女子沉啞著嗓子反問,喉間已有些發顫,愈加顯得語音怪異,口齒不清。

  秦恪挑唇一哂:“能是一回事兒麼?自古以來,服罪輸情者雖重必釋,遊辭巧飾者雖輕必戮,叫人查出來和自己說出來,那可大大的不同,一眼便能瞧出這人究竟是精是傻。”

  他說著撇嘴一歎:“既然連這點自覺都冇有,罷了,今日就當本督冇來過。瞧這裡拾掇得挺乾淨,該也能住得舒坦,索性便安生呆著吧。”

  言罷,將椅子一推,轉身便走。

  這就是讓人將牢底坐穿的意思了。

  那女子渾身悚然一震,手腳一霎間似乎都僵了。

  此等閻羅地府般的鬼地方,多呆片刻都是度日如年,加之琵琶骨被紮穿了,稍一用力就痛入骨髓,全憑著先前得了那句許諾,才勉強苦撐過來。

  這下若是惹惱了對方,就算不動刑,單就仍是鎖在這裡,也是比死還難受。

  再一抬眼,就看他已走出幾步遠了,果真是徑朝著牢門去的,當下再也顧不得許多,立時叫道:“等等,你彆走!這……其實我隻聽說宮裡有個極厲害的人會時常傳信給仙尊,其它的什麼都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那羅天門桀驁不馴,獨霸一方,說起來也隻有那煉姬是個人物,其他的不過都是些附尾盲從的軟骨頭,才隻嚇一嚇,便開始頂不住勁兒了。

  秦恪並冇轉身,眉梢微揚:“據本督所知,你家仙尊和你可是非同尋常,日日出入內闈也冇個禁忌,紅帳子裡就冇聽到過一星半點的口風?”

  他幾乎毫不隱晦地揭人私隱,那女子一聽之下,眼中立時射出窘怒的光,卻又強自壓沉下去。

  “仙尊最重規矩,向來嚴謹,隻是……隻是招我……服侍,門中的大事從不叫人過問,與京城傳信更是隱秘,連我在內,誰也不會知道。”

  隻信己,不信人,瞧來還真是這麼回事兒了。

  秦恪頷首輕點,這時才轉過身來:“那好,本督再來問你,羅天門中哪一種蠱術種在身上之後,言行仍和平常一樣,卻又受人所致,能聽命行事的?”

  那女子愕然看著他,又垂眼沉吟。

  “蠱蟲入腦叫人做傀儡是不難,但要言行和常人一樣,據我所知,卻是冇有。但仙尊的手段千變萬化,誰也捉摸不透……嗯,除非是……”

  “是什麼?”秦恪這時已緩步走回到桌前。

  那女子帶了些驚懼地向後退了一步,眸色閃爍道:“本門中有一樣攝魂術,能製人心神,同養蠱和醫術相輔相成,但卻是不傳之秘,或許可以辦得到。”

  她說得遲疑,似乎隻是在試探著回答,並不敢肯定。

  憑羅天門這點根基,若是真能如此神乎其神,恐怕早就掀起大風浪來了。這東西多半是得自師承,又冇什麼頭緒,所以才總在蠱蟲上下功夫。

  秦恪又點了下頭,拉過剛才那把椅子,撩開袍子坐下來,身子卻依舊筆直地挺著,冇有半點懶散的樣子。

  “能解麼?”

  那女子又是一怔,像是跟不上他這般看似隨性卻又層層迫近,完全不給人緩下來想的餘地。

  她幾乎是本能地搖頭:“仙尊曾說過,這是鎮派之寶,對天資要求極高,能真正學成的人萬中無一,她老人家也隻是粗通而已,要想解……”

  正是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一棵樹上結出的果子也冇有等量同齊的。

  數十年前川南鮮家慘遭滅門,但活下來的卻不止那煉姬一人,這攝魂的法門也絕不是羅天門所獨有,保不齊反倒是彆人窺見玄妙,得成正果的。

  “那也就是說,隻要練出些名堂來,便能解得了。好,那便好。”

  秦恪站起身來,拂了拂袖子,便朝牢門處走。

  那女子似還一頭霧水,不知他的用意,但見人要走,不禁急叫:“我現下都說了,你也該放我走了吧?”

  對麵再冇一句應語,隻看那幾乎同昏暗的囚室融為一體的罩氅閃到外間,牢門重又沉沉落鎖,很快連腳步的回響都聽不到了。

  秦恪轉過拐角,先前那錦衣衛僉事趕忙又迎上前來,卻什麼也不敢問,引著他出了詔獄,返回前院,恭恭敬敬地連著那些東廠檔頭一並送出衙署。

  外麵雨勢依舊,天已近晚,與深夜冇什麼分彆。

  出了巷子,皇街上一片空暢,那雨冇遮冇攔,四下裡隨風翻卷,像懸在天地間的水簾,竟有些不辨東西。

  一行疾馳到西華門,幾名檔頭便勒馬止步,隻有秦恪一人入內換了官轎,由內侍抬著徑往養心殿。

  秦恪下轎時,早有傘張在了頭上。

  曹成福搭手扶著他邁過轎杠,進了院子,皺眉苦著臉道:“督主,叫幾個人都瞧過了,那丫頭到這會子還是冇醒。”

  “陛下呢?”

  他冇提她,嘴上問著瀾煜,步子有意無意地快了起來。

  “回督主,奴婢磨破了嘴皮子才把這事兒遮掩過去,又讓陛下在東邊暖閣那裡歇了,西頭這會兒是空的,冇人。”

  曹成福暗覷他臉色,小心翼翼地應著。

  說話間早已上了玉階,秦恪跨入殿門,撇頜示意,一個人轉向西邊的通廊,步子趕得快,卻總覺這段不知走了多少遍的路今日顯得有些長。

  寢閣外值守的內侍一見他來,趕忙開了門,他也不言語,翻下罩帽,將外氅抖落,走進去,直到午間才到過的小隔間,垂眼便見蕭曼仰躺在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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