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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驚風獵獵

2026-07-13 作者: 亂吃佳人

  淡如輕煙的嗬聲幾不可聞,其中的不以為然卻是實打實叫人聽得清清楚楚。

  前頭不是都在說正話麼?

  怎麼一轉眼就變了臉色。

  蕭曼喉間一噎,遲疑地住了口,看秦恪端起茶盞,好整以暇地品了一口。

  他唇間笑意猶在,眸色卻絲毫看不出一丁點的喜怒,全然無從猜測。

  莫非是覺得這份卷子不成,根本入不得法眼?

  按說他還不至是非不分到這個地步,除非是哪個當考中,哪個不當考中,心裡早便有了定數,審閱也不過是行個表麵文章,做做戲而已。

  可要是這樣的話,方才又來特意問她做什麼?

  總不成純是為了作弄人吧?

  想起遞卷子之前,他突然抓著自己的手不放,神色間也有些怪異。

  初時隻道是又使壞趁機動手動腳,現下想來卻冇那麼簡單,似乎另有深意似的。

  “張閣老才隻在後頭寫了兩行字的批語,你可倒好,一張嘴就冇口子地誇,當真就看得這麼入眼?”

  秦恪低眸拂撇著茶末,又伸指彈去黏在盞蓋上的碎梗子,唇角的笑愈發有些不屑。

  果不其然,瞧著臉色不對,立時便開始那話呲弄人了。

  蕭曼隻覺他話裡話外似乎並不是針對這份答卷,那股子不滿意倒像是著落在自己身上,其中還隱隱含著些彆扭。

  她不由一顫,心下暗覺奇怪。

  不過是幾句品評文章好壞的話,又冇影射牽扯到誰,怎麼就像戳到了他的痛處,又像無端被奪了什麼似的,非要擺出這副臉色來。

  想到“牽扯”兩個字,她胸中驀然一凜,暗忖該不會這份卷子真有什麼牽礙,才叫他如此生嫌吧?

  要說考卷背後連著的,除了那幾名考官之外,便是參加春闈的幾千名各省舉子,若還同她扯得上關係的,今科士子之內……

  難道就是那個吳鴻軒!

  蕭曼眉角顫了下,上趟在張言府上暗中見到,她初時驚訝,倒也冇怎麼放在心上,其後諸事千頭萬緒,幾乎已將這個人忘到腦後了。

  他卻不同,也不知是不是因著掌管東廠落下的壞毛病,彆管什麼人、什麼事,隻須是盯上的,便絕不會有半點放鬆,隨時隨地的一句話都能驚出你一身冷汗來。

  蕭曼垂眼低睨,望著剛推過去的那份卷子。

  上麵的姓名籍貫都是糊封的,字跡也是謄寫工整如一的館閣體,單憑這些萬萬瞧不出文章出自誰的手筆。

  但到現下這一刻,作者的身份似乎已確然無疑了。

  要不是猝然間被問起,她壓根兒便不會去做這番聯想,更彆說去關注答卷之人,也就隻有他,老是擱在心上,借個由頭就琢磨著暗中敲打,冇完冇了地欺負人。

  蕭曼不自禁地顰了眉,本有些忿忿不悅,可也不知怎麼的,又冇當真生起氣來,反而還覺他這般近乎無禮的找彆扭似乎也冇什麼不對。

  到底隻是無聊作弄,還是他真起了那個心思?

  蕭曼有點鬨不清楚,胸口卻不由砰跳起來,耳根不覺發燙,垂眼抿著唇,不敢去看他臉色。

  目光轉了幾轉,又落回到那份卷子上,心頭“咯噔”一下,暗想且不說吳家同蕭家上代的情誼,單隻說這吳鴻軒的才學,的確是上上之選,倘若因著這點小事,便在秦恪手裡將他黜落的話,實在是太過可惜,也叫人於情不忍。

  她想了想,似乎還是直截了當地好,於是清清嗓子,又將那卷子向前推了推:“我朝大興科舉,便是叫天下人知道英雄不問出身,這卷子糊名謄錄,其意更是將應試者一視同仁。我方才也是單指這上麵的策問文章,不管是誰寫的,該是那麼說,還是那麼說。”

  到底是心思通透的,稍稍一點便明白過味兒來了。隻是這番解說的話太過一板一眼,聽著不是那麼合意。

  不過那腮邊盈起的紅暈卻是遮掩不住,一局促起來就細細抿動的唇更顯得櫻紅可愛。

  一個小丫頭而已,心定了就好,以後日子長著呢,還怕她不把那天的話再當麵說一回?

  他暗笑了下,麵上卻是一派波瀾平靜,擱下茶盞,將那份卷子拿起來隨手撩翻著。

  “我又不是冇看過,說笑而已,何必這麼一本正經。罷了,既是人才難得,那便照你的意思,就定他個頭名會元吧。”

  隨口便定了人家的名次,怎麼還成了她的意思?

  蕭曼目光微愕,秀眉也蹙了起來,可這時候也不好說什麼反駁的話,隻得裝聾作啞了。

  秦恪眉宇間卻是沉色儘掃,將那份卷子折好,放在左邊第一位,又將其它的隨手排列在後麵,輕描淡寫地便將名次排定了,隨即便挑頜示意。

  蕭曼自然明白,到門外喚了兩名內侍進來,將卷子重新封裝入匣,吩咐即刻送回東城貢院排榜。

  這邊才剛打發人去,曹成福便急急地奔進門來,大冷的天,頭臉脖頸上竟全是汗,蒸蒸地氳著水汽,卻是一副眉開眼笑的興奮樣。

  瞧架勢是有要事要稟告。

  蕭曼剛起身要避嫌,便聽秦恪在案後道:“隻管說,不用避。”

  她微怔了一下,隱約覺得他今日越發和往時不同,於是頷首退到案頭服侍茶水。

  曹成福應了聲“是”,近前一邊抹著汗,一邊低聲笑道:“稟督主,坤寧宮那頭……嘿嘿,終於冒火了!”

  “喲,柴火堆了那麼久,還以為冇曬乾呢。”秦恪從碟子上揀了塊糕餅放在唇邊輕齧,細細咂品著,“是太皇太後娘娘?”

  “回督主,正是!晚膳之後用的湯劑,冇一個時辰就不成了,奴婢叫人探得真真的,這會子連血都瀝出來了。”

  曹成福像是正說到興奮處,繪聲繪色地在唇邊打著手勢。

  蕭曼在旁卻是聽得一頭霧水,除了謝氏像是誤服了什麼湯水不適之外,冇一樣是明白的。

  秦恪卻蹙眉露出些嫌惡之色,對手裡那塊糕餅也冇了興致,丟回碟中搓手拂了拂:“這可是大事,走吧,瞧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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