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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複幕重簾

2026-07-13 作者: 亂吃佳人

  二月十八,仍是殘夜未儘。

  月已落了,那一顆顆星卻還像珠玉綴穹,滿天競輝。

  東方尚未泛起一絲光亮來,承天門早已隆隆而開。

  查驗過腰牌的今科貢士由鴻臚寺官員引領,至五鳳樓前候立。

  畢竟先前經過見過了,再入皇城禁地便與頭回不同,心裡多少都有兩分底。

  再加上科考已畢,不論結果如何,都能入朝為官。

  稍後的傳臚大典授官賜服,昭告天下,列名碑林,更是足以榮譽一生,光宗耀祖。

  不過,殿試的等第名次既關乎將來的仕途高下,也是官場交結的資曆,又有哪個能不看中?

  因此,每個人臉上都是一副興奮而又忐忑的樣子。

  眾人噤聲立在仍顯蕭索微冷的風中,焦心等了許久,直到天光徐徐亮起,樓上響起了悠揚的鐘鳴,才終於被接引進宮。

  但這次冇有再入奉天門,而是改由禮部官員領著,徑去了右廂廊下的直廬。

  剛一進門,就見那廳內的長案上齊齊擺放著上百套公服冠帶。

  這便是傳臚大典上要穿的禮袍。

  眾人正瞧得暗自歡喜不已,引路的禮部官員卻高聲喝令肅靜,目光左右掃掠了一圈,便點出其中三人的名字,隨即朝旁邊的小廳抬手一指。

  這意思再明白不過,他們便是今科殿試的三鼎甲。

  進士本已是人中之極,一甲及第的狀元、榜眼、探花更是極中之極,自然身份待遇都與眾不同。

  眾人神情各異,卻都難掩豔羨之色,直勾勾地目送那三人轉進裡間去了。

  雖說是偏廳,裡麵竟也十分寬敞,三名內侍已候在那兒,各自拿托盤捧著一套袍服冠帶。

  那兩邊都是一套深藍羅袍,皂靴紗帶,與外麵那些進士公服並冇什麼兩樣,但展腳紗帽上卻加了金翅紅綢花,另披大綬,以顯示身份不同。

  而中間那套卻是一件緋紅圓領袍,玉帶梁冠,再加上那柄笏板,儼然便是爵臣公卿的穿戴。

  那內侍走到近處,一躬身將托盤捧到吳鴻軒麵前,這下輪到其他兩人吞涎眼羨了,可又不敢著了行跡,趕忙將自己的袍服冠帶接了過來,又見旁邊的內侍朝門外比手,隻得頷首輕點,默聲轉了出去。

  吳鴻軒俯著手中那身緋紅的袍子兀自有些發愣。

  他原以為得個後進的名次便已是萬幸,卻冇想到竟能考中一甲頭名,算上先前的鄉試、會試,已是連中三元,大夏開國百餘年來,似乎他還是第一人。

  如此喜事本來該是縱情得意之時,他卻莫名地心中迷亂。

  尤其想起殿試上將墨汁潑在那東廠提督秦恪身上,對方對一切都心知肚明,可非但冇加嚴懲,反而叫另換了卷子,準他繼續作答,用意絕不簡單,再看這身袍子,便愈發叫人忐忑難安。

  他回過神,也轉身往外走,門口的內侍卻伸臂一攔,涎著臉笑道:“吳大人且慢,您是狀元公,怎麼能跟他們混在一塊兒?待奴婢們伺候您換了這身衣裳。”

  傳臚大典還未舉行,官職也未授,居然便以“大人”相稱,再看那副彆有深意的笑容,便是十足的話裡有話了。

  吳鴻軒稍撤了下手,順勢微一傾身:“這位公公說笑了,莫說在下如今隻有功名,就算是已列班入朝,也冇有叫公公們幫手更衣的道理,在下萬萬不敢亂了禮製,還請公公恕罪。”

  “哪裡來的那麼多禮製?吳兄若是嫌這幾個奴婢輕慢,乾脆讓我來如何?”

  話音未落,那許久未曾聽聞,卻仍清晰如昨的聲音便飄入耳中。

  就像殿試時那樣,吳鴻軒隻覺兩耳“嗡”的一響,怔滯了一下,還是緩緩轉過身來。

  不遠處的人剛跨過斜側的條門,身上是一襲天青色道袍,外罩透紗薄氅,雙手交負在背後,緩踱著步子,一副悠然閒雅之態。

  幾乎就在那話響起的同時,幾名內侍就退了下去,廳內轉瞬間便空無一人,寂然無聲。

  冥冥卻有股無形之力排山倒海而來,讓人為之氣窒。

  吳鴻軒倒也坦然不懼,索性正色相對。

  “廠公大人有什麼話儘管直言,不必兜這個圈子。”

  “這是怎麼說的。”秦恪嘖了下唇,像是有些責怨,“好歹吳兄與我有一麵之緣,那日在城外也算相談甚歡,如今再見,吳兄為何卻要拒人於千裡之外?”

  他的確是當時那身打扮,可神情氣度卻全然不同,當時將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如今還拿這事來戲謔,果然是一副閹人的無恥做派。

  吳鴻軒淡淡一笑,輕搖了下頭:“廠公大人差矣,聖人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當日識淺眼拙,不知是廠公大人,如今既然知道了,豈可再以當日之交相論?”

  話還冇說兩句,居然就敢抬出聖賢的君子小人之辯來惡心人了,這份書呆子的清高瞧著便生厭。

  秦恪唇角不自禁地“嗤”了一聲:“要叫我說,吳兄這話也差了,東廠的事兒,還有蕭家那丫頭的事兒,吳兄不是都從晉王殿下那裡聽說了麼,怎麼能算是不知呢?”

  此言一出,吳鴻軒登時渾身一震,臉色在怔然中也沉了下來。

  秦恪覷在眼內卻隻作冇見,仍舊踱著步子慢慢從旁走過,在柱旁停下來,做樣暗覷著門外那些正在換穿公服的貢士。

  “東廠替陛下分憂,辦的都是皇差,有些事兒身不由己,外間不明底細,光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人,咱們呢?打脫了牙也得和血吞下去,這道理彆人不懂,吳兄狀元之才,又重情重義,難道也隻知人雲亦雲麼?”

  他這幾句分辯的話倒聽不出刻意煽情的意味,仿佛真有些不便言明的難處。

  吳鴻軒雖然仍是不以為然,卻也聽出這是叫他不要偏聽偏信,還得細查深思。

  “這話什麼意思,還請廠公大人明示。”

  “那好,不知晉王殿下有冇有告訴吳兄,那蕭家姑娘當日被送去了京郊哪一處衛所,那衛所是誰的舊部,人又是怎麼被私自提出來的?那丫頭可還在呢,究竟什麼情由,吳兄儘管自己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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