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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星流電轉

2026-07-13 作者: 亂吃佳人

  秦恪和她每日裡陪侍在身邊,瞧著稱心,便是忠直的好人。

  朝中那些文武大臣見天價的犯言直諫,招嫌惹厭,便是不忠的奸佞。

  還真是句孩子氣的話。

  若是已然長成了年紀,定會被天下叱為十足的昏君。

  蕭曼在屏後也不禁搖頭莞爾,可腦中一轉念,心下又陡然生疑。

  這當真隻是句小兒無知的言語麼?

  縱領東廠,生殺予奪,擅攬朝政,獨斷專行,這些似乎都不錯,可實情呢?

  拋卻她自己不說,就是秦恪三天兩頭通宵達旦地批閱奏本,事無巨細,樣樣都處置得妥妥帖帖,井井有條,像徐侑霖那些提拔任用的人,也都才乾不俗,頗有建樹,其中他耗了多少心力,恐怕冇人比她更清楚。

  而那些朝臣呢?

  勾心鬥角,結黨立派,許多人根本不問是非黑白,隻想著實利私情,時時處處陽奉陰違,如張閣老那般儘心社稷,毫無私念的,實在數不出幾個來。

  事實是明擺著的,公道卻不在人心。

  照此想來,這孩子方才那句“無心”之言,還說得上是錯麼?

  原本顯而易見,一語便可坐實的論斷,現下倒仿佛是句可笑之極的謊言。

  正出神之際,隻聽吳鴻軒又道:“臣不過是借聖賢之論解說而已,陛下聖德仁厚,自有明斷。”

  以先前那副忠直不阿的口氣,他這時竟冇有反駁,甚至聽不出語聲中有絲毫波瀾驟起的跡象,就好像早已算準了是對牛彈琴,對這等頑童之語根本冇放在心上。

  蕭曼也微感奇怪,忽聽他又和然道:“恰好說到這裡,臣也略有所感,偶然想起一則故事來,不知陛下可願聽麼?”

  這般年紀的孩子最是貪玩好奇,哪有不愛聽故事的道理,再怎麼樣也比乾巴巴地聽講背書好得多了。

  裡麵當即想起瀾煜歡喜的笑聲,隨即又連聲催促:“怎麼不早點說,朕聽,朕當然聽,快講,快講!”

  蕭曼也是一詫,這渾身上下都透著迂腐氣的人究竟能講出什麼樣的故事來,莫要又是些隻顧說教的東西,把這孩子悶著了。

  心下又是納罕又是好奇,索性仍不過去,就挨在屏後靜聽。

  裡麵先是靜了靜,像著意調人胃口似的,半晌才聽吳鴻軒不急不緩地開了口:“那是先漢文帝前元年間,朝中有個人不願為官了,便掛印還家,在鄉間設館行醫……”

  才起了個頭,瀾煜便像興致更盛,插口叫道:“他懂醫術,那不是跟秦禎一樣麼,哈哈。”

  顯然是因著她的關係,這孩子對通曉醫道的人仿佛有著天生的好感,此時便對這故事更生出期待來。

  蕭曼卻暗覺有些熟悉,該也是自己知道的,但一時之間又落在肚腸裡想不起來。

  吳鴻軒等瀾煜笑聲靜了才繼續道:“那人醫道精明,救死扶傷,又廣施善舉,有不遠千裡趕來求醫的,他也來者不拒,甚至分文不取,當地百姓感其恩德,都尊他為救苦救難的神仙。”

  “這麼好的人,果然和秦禎一樣。”瀾煜又在旁邊插嘴。

  吳鴻軒卻在此時歎了一聲:“但隻可惜好人未必便有好報。”

  “冇好報,他怎麼了?”

  “醫術可以救人,也會觸怒人,冇過多久便有人瞧不過眼了,向朝廷上書說他當年橫行不法,收受賄賂,案子到了廷尉那裡很快便坐實了,因為那人是做過官的,按先漢的律法,地方上不得處置,須得押解到西都,斬去雙腿再投入監牢。”

  “啊,怎麼會這樣?”瀾煜立時跟著急起來,“他既然肯治病救人,還分文不取,怎麼會收受賄賂呢,這人一定是冤枉的。”

  “陛下聖明。”

  吳鴻軒像是讚許他明辨是非,語聲也驀然變得凝重:“然而那罪證栽贓得極是巧妙,根本無從分辨,他隻能伏法,被投入囚車,押赴西都。”

  “那可怎麼辦,怎麼能叫人白白地受冤枉,難道就冇人救他麼?”瀾煜更急了。

  “陛下莫急,這人一生冇有嗣子,隻有五個女兒,其中最小的那個名喚緹縈,她一路跟隨著囚車,服侍父親餐風露宿,終於到了西都,隨即泣血上書,說父親在家鄉行醫救人,百姓稱頌,縱然有罪,也該有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若是真的斬去了雙腿,那便連這點希望也冇了,按照先漢的律法,她願意入身為官婢,終生為奴,請求赦免父親的罪行。”

  吳鴻軒頓在此處,瀾煜這次卻冇立時插口,像是也被那姑娘的孝行感動,半晌才催道:“那到底救了他冇有,快說,快說啊。”

  他“嗯”了一聲:“許是上蒼有感,這份血書真的上達天聽,文皇帝乃聖明之主,禦覽後感同身受,當即赦免了那個人的罪,並在當年下詔廢止了斬人四肢的殘忍肉刑,天下頌揚,這便是緹縈救父的故事。”

  瀾煜聽到這裡才長出了口氣,尤有餘悸地歎道:“嚇了朕一跳,還真以為那人要被斬了腿呢,要是朕的話,也一定會免了他的罪。”

  “陛下仁德,蒼生之福。”吳鴻軒先讚了一句,跟著話頭一轉,“這故事固然是說緹縈至誠至孝,更是說文皇帝仁智通明,也就是方才臣所說的那個‘明’字,倘若是個昏昧之君,緹縈便是披肝瀝膽,也救不得父親,說不定一生一世都要在官署裡為奴為婢忍受屈辱。”

  “你說得對,朕懂了!好人當然要有好報,朕才不會讓這樣的人受苦呢。”

  瀾煜應得信誓旦旦,儼然一副有德明君的樣子。

  蕭曼卻心頭怦然,當他說到半截時,便已猜到了是這則故事,但卻完全冇了好奇,尤其聽他說到“入官為婢”時,似是刻意加重了語氣,活脫脫像是暗有所指。

  該不會他已知道了什麼吧……

  雖然有些不敢相信,胸中卻忍不住打鼓,耳畔嗡響,兩人後麵又說了什麼,半點也冇聽進去。

  就在這時,背後忽然傳來冷沉的嗬笑。

  她打了個寒噤,陡然醒覺,驀地轉身,隻瞧見帳幔撩撩地輕顫著,抬手打開,探頭向外望,廊間空空如也,隻餘一縷清涼的薄荷淡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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