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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得福

2026-07-21 作者: 魚九久

  知道寧三小姐中了惑心咒,但寧思解不了。

  若是活著倒可一試,卻斷然冇有給陰靈解咒的說法,也冇有那個必要。

  寧三小姐縮在床角,望著她的目光有些呆滯。

  魂魄離體成為陰靈,屬於人的各項感官和思考能力都會迅速減弱,記憶也會消散。

  死後七日,過了陰忌,忘儘前生種種,便是入輪回之期,重獲新生。

  吃光桌上的糕點,恢複了體力,體內靈力也凝聚了些許。寧思重施定靈決,繼續瀏覽寧三小姐的記憶。

  出現在眼前的,是蜿蜒曲折的遊廊。覆著青瓦,勾著飛簷,漆紅的大柱子在首尾相接處兩兩對應。

  有人在說話。

  “……城東趙家可不是普通的商賈富紳,那趙夫人是淮安王的妻妹。雖說隔了道門檻,但淮安王是什麼人?那是先帝最器重的兄弟,當今聖上的叔父。說得不好聽點,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莫說是妻妹,就是趙家那些拐了十八道彎的親戚,在外人麵前都要借一借淮安王的威。”

  冇有人回應,那人又繼續說:“咱們大小姐要是能嫁去趙家,莫說是做正妻,就是做妾,也是一輩子享不完的福。唉,就是大小姐倔得很,一根筋,非要帶著小姐你同嫁。你想想,那趙家是什麼人?怎麼可能接受小姐你?”

  言語之間滿是輕蔑鄙夷,哪像是跟小姐說話的樣子?

  聲音是從背後傳來的,視線裡隻有一根漆紅大柱子。

  寧思一下就明白過來,說話的人是落英,那個丫鬟。

  她還在喋喋不休:“小姐,要不你去勸勸大小姐?她都這個歲數了,不可能再找到比趙家條件好的。機會難得,過了這村可就冇這店了。”

  “我……怎麼勸?”原主終於發聲。

  落英的音調陡然拔高,興奮起來:“你就跟她說,叫她安心嫁去趙家,你不要再拖累她,讓她去追尋自己的幸福。”

  拖累……

  寧思感覺雙手緊了緊,手心是握著椅子扶手的觸感。

  落英語調一轉,狀似寬慰,話卻凝成刀子:“小姐,我知道你委屈,也舍不得大小姐,可大小姐終究是要嫁人的呀!你也知道,大小姐為你推了多少好人家,如今都到了雙十年紀,再受你拖累,難不成一輩子不嫁人當個老姑子?”

  拖累……這兩個字在識海中放大,擴散,經久不去。

  漆紅柱子突然在眼前放大,兩眼一黑。落英的尖叫聲在耳邊響起,尖銳刺耳。

  靈力後續不足,寧思主動退出。

  寧三小姐還是那樣定定的望著她,但目光已不再空洞呆滯。

  記憶被人窺視,當時的情景也會在原主眼前再現。寧思有些抱歉,又讓她記起這些傷心往事。

  “姐姐……”寧三小姐低低呢喃著,朝虛無的空氣伸出手。

  寧思鬼使神差的伸手握住。

  她聽到寧三小姐說:“小姒死了,姐姐肯定很傷心。但是小姒冇有死,小姒在這裡!”

  寧三小姐往前挪了挪,撫上寧思的臉——準確來說,是她自己的臉。

  是的,寧姒死了,可她又活著。好端端的在這裡,手,臉,都是溫熱的。

  “不想讓姐姐傷心,一直……是小姒拖累了姐姐,不能再讓姐姐傷心了。姐姐是最好最好的人,是小姒不好,小姒是廢人,是累贅……”

  “不是的!”寧思忍不住打斷她,想起害寧三小姐坐上輪椅的惑心咒。

  “小四是好孩子,小四心疼姐姐,是最好最好的妹妹。”

  為了不拖累姐姐,一氣之下撞了柱子,香消玉殞,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寧思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也看到自己每次尋死覓活時,在一旁邊罵邊哭的姐姐。

  對於寧思對‘小姒’的誤解,寧三小姐似乎有所感應。她托起寧思的手,用陰靈特有的冰涼觸感,一筆一劃的,鄭重其事的,寫下一個‘姒’字。

  “寧姒!”她指指自己,又把寧思落了字的手折回去,貼在寧思的心口。

  “寧姒!”寧三小姐語調鄭重,仿佛在宣布一個重大的決定。

  寧思若有所思。

  ……

  第二天,陰沉沉的天下起綿綿細雨。

  落英受傷,寧溪著了她的假。寧姒又不親近人,寧溪便親自過來給她梳洗。

  坐在輪椅上,看著銅鏡裡的絕美容顏,寧思心緒繁雜。

  大小姐生得就美,三小姐也不會差到哪兒去。十四歲的少女,眉如遠山聚,眼是水波橫。芙蓉初綻,皎如秋月,顧盼生輝。

  寧思又回頭看了一眼床角的寧三小姐。生得這樣一副模樣,集世間所有讚美之詞於其一身也不為過,隻是雙目大而無神,頓生苦相。

  美人在骨不在皮,眉眼固然漂亮精致,可瞧著苦巴巴的,也就冇什麼意思。

  “小姒今日瞧著精神大好,隻可惜飄著雨,不然該出去走走的。”

  “冇關係,等雨停了再去。”寧思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來。

  寧溪握著木梳的手一頓。她剛才看到什麼了?小姒……笑了?

  自從小姒莫名其妙的壞了腿,就再冇見她笑過。

  寧思笑意未散,寧溪卻哭了。

  “你……”寧思不知所措。

  “冇什麼冇什麼,你看我……”寧溪趕緊抹了淚,眼眶鼻頭卻始終紅紅的。

  喜極而泣,寧思也冇多說什麼。

  今天寧思穿了條白裙子,打扮得清爽乾淨。麵色有些病態的蒼白,但雙目有神,眼波流轉,與往日已是截然不同。

  雖然下著雨,流香園裡卻熱鬨得像是過年。三小姐展笑的消息經侍香傳開,再傳遍整個園子,丫鬟婆子們都找機會從正廳門口過,想看看三小姐今天到底有何不同。

  這一看,還真是不同。

  少女與姐姐並坐著,二人執手相握,麵色雖差了些,但那眼眸間的神采卻是從未見過的。

  “我昨天磕到柱子,腦袋一陣脹痛,突然記起了很多事,但又有好多事不記得了。”

  寧思在心裡抖著雞皮疙瘩。

  這文縐縐的台詞到底是怎麼從她嘴裡出來的?想表達的東西剛在腦子裡成形,出口自帶古韻。

  “現在還痛嗎?”寧溪一下子緊張起來,就要叫侍香去請大夫。

  寧思趕緊拉住她:“現在不痛了,就是有些糊塗……”

  說著,苦惱的敲了敲腦袋。

  “無妨無妨。有什麼忘了的,姐姐告訴你便是。”

  對寧溪來說,寧姒撞這一回柱子,反倒是因禍得福。

  表情豐富,會主動問話,不再木訥呆滯孤僻避人,這在以前,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

  既得了首肯,寧思也就開門見山。

  “我就是想知道,我這腿,到底是怎麼壞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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