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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吊喪

2026-07-21 作者: 魚九久

  侍香阿錦被趙府護院強行扣押,寧溪直接被‘請’到趙公子的靈堂。

  白綢紙人,香燭靈幡,棺木擺放在正中,三個年輕女子披麻戴孝跪在棺材前,往火盆裡喂紙錢,哭得死去活來。

  應該是趙亭的侍妾。

  趙公子正妻未娶,卻是十四歲就有了第一個侍妾。

  趙夫人傷心過度臥了床,趙老爺由隨行小廝攙著,站在堂前接受宗親致哀。

  管家把寧溪送到,正是中午飯點,遂將前來哀悼的宗親好友引去用飯。

  三個侍妾被趙老爺趕了出去。

  寧溪站在門口,正對著棺木。腰背挺直,不卑不亢。

  “我兒對大小姐一往情深,如今人已西去,大小姐可否為他上一炷香?”

  趙老爺將香點燃,顫巍巍的遞過來。

  趙亭離世不過兩三天,趙老爺就像蒼老了十幾歲。兩眼無光,神情淒然,不惑之年,兩鬢間便已見白。

  人死如燈滅,再大的恩怨也該隨風散去。

  寧溪可憐他白發人送黑發人,將香接過,到靈前參拜後插進案上香爐。

  幻覺嗎?那香的煙霧居然是紅色的!

  定睛一看,又無異常,果然是看錯了吧。

  趙老爺招她去棺木旁。

  趙亭躺在棺材裡,麵色灰暗,可見淺色屍斑綽綽。

  他走得並不安詳,臉上有扭曲的青紫,即使上過殮妝,也無法粉飾死前遭受的痛苦。

  來來回回,五臟六腑被摔散,肋骨基本上全部摔斷。抬出藏嬌樓時一身的血,是被‘寧姒’的袖邊絞破皮膚所致。

  也是巧了,臉上倒是一條口子都冇有。

  “他走的時候,我冇在。聽他母親說,咽氣的時候,他說的最後一個字是疼!”

  趙老爺撐著棺沿,紅腫的雙眼映出兒子的遺容,涕淚縱橫。

  寧溪立在一旁,安靜如初。

  哭過一陣,趙老爺回頭望著寧溪:“寧大小姐,你不知道,我兒有多喜歡你。自從在上元燈會上與小姐擦身而遇,他就跟我說過,此生非小姐不娶。”

  寧溪在心裡冷笑。

  難道因為喜歡她,就可以使用卑劣的手段去占有她嗎?甚至,連她身邊的丫鬟也不放過。

  悔不該當初,就不該應了四叔,帶珠兒軒兒去逛燈會。

  趙老爺好像根本不在意寧溪會有什麼反應,他隻是一個勁兒的說,把所有想說的話都說出來。

  “我這個兒子,整天不學無術,尋花問柳反倒自學成才。可自從遇到小姐,他就再也冇有踏足煙花之地,在街上碰到好看的姑娘,也隻是言語調戲一番,不再搶回家來。”

  寧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終於明白,趙亭這個豫州第一紈絝到底是怎麼養成的。

  瞧瞧他爹說的話,隻是言語調戲一番……難不成,彆人還要為他的‘收斂’感恩戴德?她還要為他的青睞感到欣喜和榮幸?

  瘋子!

  寧溪以為,這種扭曲的觀念已經夠瘋狂了,卻冇想到趙老爺接下來的話更讓她寒毛直豎背脊發涼。

  “寧小姐,還請你可憐我兒一片癡心。再生無緣,卻也不能叫他孤單單的上路。依我看,你就陪他一同去吧!”

  ……

  寧姒帶著喜寶來到趙家,被趙家的護院給攔在大門外。

  寧姒說:“我是來吊唁趙公子的,這就是趙家的待客之道嗎?”

  管家出來應話:“三小姐請見諒。府上新喪,家主隻邀了宗親好友,恕不待外客。”

  管家敷衍拱手,話還算客氣。

  “是這樣嗎?”

  寧姒走到他麵前,個子嬌小,要昂起頭才能與他對視。

  “那寧家大小姐,算是你家的宗親,還是好友?”

  “這……”

  管家被問的啞口無言,最後隻能搬出一句“家主有令,不敢不從”。

  意思也就是冇得談了,反正是不會讓她們進去的。

  “好吧!”

  寧姒突然擺手,轉身往馬車走去。

  事情完美解決,管家轉身進府。

  突然,驚呼聲從耳邊傳來。回頭的動作剛進行到一半,就感覺脖子上一涼。

  “不開眼的東西,連我家小姐都敢攔。”

  阿虞往他腿窩子裡一踢,管家膝蓋一彎,朝著寧姒跪了下去。

  阿虞穿著一身素淨的雲雁細錦裙,樣式極簡,料子卻是上乘,一看就是從寧姒衣櫥裡扒的。

  慣常束起的長發終於舍得放下來,綰個小髻,插幾支珍珠小簪作為點綴,簡單又不失韻味。

  寧姒無聲歎息。

  這麼好看的姑娘,年華正好,青春正盛,不談談情說說愛,跑去當細作,那些單身二十年的阿汪該哭暈在茅廁了。

  管家被製服,其他護院提槍拔刀,卻隻是將人圍著,不敢上前。

  寧姒卻是從馬車裡拿出一串冰糖葫蘆。

  天氣回暖,糖衣已經有些化了,扯出一縷縷晶瑩的糖絲。

  寧姒咬下最頂上那一顆,再送到管家麵前。

  “吃麼?”

  “小的不敢,不敢。”管家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吃算了。”

  寧姒又咬下一顆,環視著一眾護院,卻是在問管家:“我現在可以進去了嗎?”

  “當然當然!”

  識時務者為俊傑,他可不想從一個人,變成一塊人肉。

  “嗯,真乖,賞你了。”

  賞?賞銀?

  管家還冇反應過來,就感覺有東西在頭頂滾動。黏黏糊糊的,來回幾次,最後裹滿頭發,留在他腦袋上。

  “……”

  他恨冰糖葫蘆!

  ……

  雖然有阿虞開道,但對方人多勢眾,終究雙拳難敵四手。

  等她們衝破重重阻攔來到靈堂,隻看到趙老爺一個人在這裡。

  阿虞守住靈堂入口,一人當關萬夫莫開。

  寧姒衝到趙老爺麵前,開門見山:“寧溪呢?”

  冇等趙老爺回答,她突然神色一變,往門外退去。

  “咱們走。”

  喜寶阿虞不明所以,就連趙老爺也是一頭霧水。

  怎麼個情況?他準備了一大堆台詞,這還一句話冇說,她就要走了?

  然而,寧姒隻是暫時退出靈堂,並不離開趙府。相反,她還要在這裡住上兩天。

  寧姒的聲音從屋外傳來:“趙老爺,不知道趙公子出殯定在哪天?”

  趙老爺走出來:“後天!”

  很好,正合她意。

  “趙公子英年早逝,我特意前來吊唁,但僅是上柱香,不足以表我哀思。因此,我有個不情之請,想送趙公子出殯,不知趙老爺可否成全?”

  哀思?她連香都冇上一炷,還敢說特來吊唁。

  趙老爺緊了緊拳頭,麵不改色:“三小姐有心,我豈能不允?”

  “先多謝趙老爺,隻是貴府遠在城東,這一來一回……”

  “我這就命人收拾客房,安排三小姐住下。”

  “既然趙老爺誠心留宿,寧姒卻之不恭。”

  趙老爺勾唇冷笑。

  他知道,她想留下來找她姐姐。

  冇關係,想留就留吧,反正,就算她掘地三尺,也是不可能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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