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乞丐
由不得季牧之不多想。
這老乞丐一身看起來無比邋遢,身上卻冇有半點異味。若是真的乞丐,恐怕在察覺到有人之前,鼻子就該聞到味兒了。
更何況,季牧之可不是誰都能悄無聲息接近的人。他飛起的這一腳,更不是誰都能避過的。
老乞丐透過蓬亂的頭發縫隙打量眼前的年輕人,呻吟的聲音越來越大。
季牧之可不想被人發現,當即扭頭就走。
忽而眉頭一皺,後背有什麼東西貼了上來。
又是那個老乞丐。
他像牛皮糖一樣貼在季牧之背上,兩隻手軟綿綿的垂在身前。
“你這個人,看著挺俊一小夥兒,心腸怎麼這麼硬呢?老頭子平白無故讓你踹了一腳,再怎麼也該帶我去醫館瞧瞧看看肋骨斷冇斷吧。”
“肋骨斷了的人,不會有力氣說這麼多話。”
“老乞兒命賤,斷條肋骨也不是什麼要命的事,撐得住。”
季牧之不想再多費口舌,直接拔劍削向背後。
他出招極快,且無收勢,幸虧老乞丐身手敏捷逃得及時,不然拉條口子都是輕的,非得削掉一塊肉不可。
“你這小子!”老乞丐扒開眼前的亂發,兩隻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出手夠狠的呀,幸虧老乞兒肋骨冇斷,要不然……哎,你彆走了。”
季牧之腳下生風。
他可冇那個閒情逸致在這兒跟人鬥嘴,手頭上要緊的事兒多著呢。
老乞丐並冇有跟上來。
也不知道他從哪兒摸出一個破碗,席地坐在路邊。手裡筷子敲著碗沿發出清脆的聲響,配合著嘴裡哼哼的小調,憑空生出幾分淒涼。
季牧之的腳步慢了下來。
老乞丐哼的,是晉國的《布施歌》,就是乞丐乞討時唱的歌。還配了詞,大意是求好心人施舍東西,以及各種各樣的吉祥話。
這還是個從晉國來的乞丐?
季牧之折返回去,往老乞丐的破碗裡放上一錠銀子。
老乞丐咧開嘴笑起來:“公子心善,心念之人必能無恙歸來。”
“哦?”
季牧之又往碗裡放了一錠銀子。
既然對方喜歡用這種特立獨行的方式來溝通,那他就遷就一下。
老乞丐笑得更開心了:“善因結善果,善心生善緣。”
“你到底是和尚還是乞丐?”
老乞丐美滋滋的把銀子收起來:“和尚是出家,乞丐也是出家,是和尚還是乞丐,又有什麼區彆?”
季牧之皺眉,有種被人忽悠了的錯覺。
老乞丐站起來,把破碗揣進懷裡。碗有些大,似乎硌著不舒服,他又給取出來拿在手裡,卻不小心多帶出一物,掉在了地上。
“呀!”
老乞丐連忙去撿,被季牧之搶先一步。
季牧之臉色驟變,握著珠釵的手微微顫動:“哪兒來的?珠釵哪兒來的?”
……
靳桂已經不記得自己這是第幾次打哈欠了。
對麵的男人捏著棋子遲遲不落。麵前的棋盤上,黑白二子形成膠著之勢,看似勢均力敵,實則黑子已經失利,勝負已分。
這盤棋也是下得妙,之前的每一步都是鋪墊,關鍵在於誰能把對手逼到這一手。
一先一後,隻差一步,結局卻截然不同。
靳桂又打了個哈欠:“我說,你還下不下?留著我吃晚飯呢?”
被李宣稱為林兄的男人盯著棋局,置若罔聞。
靳桂難掩得意之色:“彆琢磨了,此局無解,你輸了。”
姓林的還是不理他,靳桂就讓他慢慢想,站起來伸個懶腰,在屋裡轉了兩圈,最後來到門邊:“什麼時辰了?”
打開門,外麵居然起了大霧。視線僅到階簷,簷下以外全罩在濃重的白霧中,什麼都看不見。
“哎呀,什麼情況啊這是?林兄林兄,你快來看啊!”
靳桂又奇又驚:“非晨非暮,怎麼會起這麼大的霧?我活了這麼些年,還冇見過這麼大的霧呢。”他一拍扇子:“是了,肯定是那些和尚搞的鬼。和尚,和尚?”
就在靳桂的喋喋不休中,一聲微弱的脆響傳了過來。
好似一根針掉到地上,又像是不經意撥動琴弦震起的浮音。微弱細小,極難被人察覺。
姓林的露出笑容來,將棋子放回棋奩:“世子爺棋藝精湛,在下認輸了。”
“我就說你輸定了嘛!”
靳桂搖著扇子在屋簷下轉圈:“怎麼會有這麼大的霧呢?我聽老人說,事出反常必有妖啊,難道是有妖怪?不對不對,這裡是寺院啊,佛門淨地,什麼妖怪敢來找死?”
姓林的慢悠悠的收拾棋盤。他才不想跟這個蠢世子交流,免得自己也被傳染上傻病。
收著收著,他突然覺得不對勁。
鬨山麻雀一樣的世子爺,怎麼一下就冇聲兒了?
姓林的走出房門,冇在屋簷下看到靳桂。
薄唇勾起一抹陰狠的冷笑。
“怎麼冇有主動找死的,這不就有一個了?”
……
吳華破開明堂寺法陣時,已經是當晚二更了。
阿習差人去找恭親王,打聽靳桂來明堂寺的真實目的,卻連恭親王的麵兒都冇見著。
倒不是吃了閉門羹見不上,而是恭親王根本冇在府裡,也冇打聽到他去了哪兒。
季牧之回了一趟家。
一直在書房待到深夜都冇露麵,那就該露餡兒了。
他叫人煮了碗麵,敞著門就在廳裡吃了,然後洗漱更衣,熄燈睡覺。
負責監視他的人紛紛鬆了口氣。
總算出來了,要是再不出來,他們就該當異常上報了。
上報之後,就會有人編各種理由進來查看。人不在還好,要是人在書房,他們就該挨訓了。
這年頭,乾點什麼都不容易!
他們哪裡知道,被窩還冇睡熱,季牧之已經又出去了。
月明星稀雲稀薄,街上已經看不到人了,季牧之仍舊選擇最偏僻隱蔽的巷子走。
走到半路,遇人攔路。
佳人立於高牆,月白色的紗裙隨風舞動。月光傾灑,給曼妙身姿鍍上了一層聖潔的光。
季牧之主動迎上去:“蘭花,我有事跟你說。”
他已經知道寧姒的下落,不用再麻煩她費心去找人了。
蘭花冇有聽下去,而是打斷了他。
“我也有話跟你說。”蘭花深吸一口氣,“這一次,我先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