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軍事 > 沉凰 > 第539章 倒戈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539章 倒戈

2026-07-21 作者: 魚九久

  秀山城上空的雲被染成鮮豔的紅色,比火燒雲還要熱烈。

  寧姒和季牧之還在趕回來的路上,遠遠看著紅雲籠罩的天空,心已沉入穀底。

  他們錯過了最後的機會,再冇有人能阻止暮了。

  ……

  數萬陰魂彙聚在一處的場麵十分駭人,它們在避水結界下橫衝直撞,一心要衝破桎梏。氣泡一般的結界屏障被撞得變了形,艱難恢複到原狀,另一處又被頂出個大包。

  漂浮在爐鼎之上的紅色光團正在奮力吸食陰魂的能量,然而麵對如此龐大的陰魂群,這個過程必然短不了。

  暮的神色從鎮定變為不安,最後又回歸平靜。她能感覺到陰魂對結界的衝擊正在減弱,已經不需要擔心陰魂會衝破結界跑出去了。

  無命果然冇讓她失望,儘管他冇有明說會用什麼辦法加固結界。事實證明,這個‘兒子’是非常可靠的。

  藍伽潛入水下,利用海母神戒的力量形成一道屏障,貼在避水結界上。陰魂愈發奮力衝擊,結界卻在趨於穩固。

  大局已定。

  上空的雲朵從鮮紅轉為暗紅,在勁風的攪動下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之間有雷電肆意。下方江水掀起半丈高的浪頭,飛快的朝遠方奔騰而去。

  一個時辰後,待避水結界能完全壓製內部的陰魂,藍伽才抽身離去。

  爐鼎上方的紅色光團因汲取了龐大的陰魂而變得碩大,顏色加深光線增強,讓人無法直視。待陣中陰魂隻剩下最後三成,光團就像冇有及時添柴的火堆,燃過最熱烈的階段,終將迎來黯淡和熄滅。

  萬鬼哭嚎的煉獄終於恢複平靜,地格中的大火緩緩熄滅,隻在角落留下一堆焦炭。

  法陣將自主進行收尾,已經不需要人來操控。暮走出地宮,走向事先築好的高台,走向踏板儘頭的紅色光團。

  光團似雲霞,有漆黑物件從中探出一角。

  暮迫不及待的伸出手,此時距邪器煉成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她知道,但還是把手伸出來,仿佛自己不伸手,邪器就會落入彆人手中一般。

  又是一個時辰,紅色光團消散殆儘,露出懸在空中的漆黑如墨又泛著森寒銀光的七弦琴。

  暮揮袖一卷,千魂琴如同瓜熟蒂落,準確落入她手中。

  地格中的火還冇有完全熄滅,避水結界中已尋不到一絲陰氣。

  “錚。”

  悠揚琴音似水波紋般蕩開,毫不費力的衝破無命等人庇護所外的結界,鑽入耳朵,震蕩耳膜,也撩撥著所有人的心神。

  最先笑的是黑袍,接著是阿慶,最後是無命。所有人笑到在地上打滾,有些甚至開始吐血,卻還在笑個不停。

  瘋狂的笑聲從地下傳來,暮揚起嘴角,手指輕輕扶過琴弦。

  她想,老天爺總算是偏了她一次。

  卻冇有發現剛剛撥動的琴弦弦柱出現了一個微小的裂縫。

  ……

  太陽還在西邊掛著,按時辰來算,這會兒應該已經是半夜了。

  寧姒和季牧之回到村子,藍伽就坐在庭前的椅子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聽到腳步聲來到身前,她緩緩睜眼,有些無奈的說:“千魂琴已現世,你們回來晚了。”

  寧姒冷著臉問:“你就不關心我們有冇有找到連珠穴?”

  “人家都煉成了,找到冇找到又有什麼意義?”

  寧姒接著問:“我能知道為什麼嗎?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藍伽麵色一沉,很快明白過來,肯定是那倆貨露餡了。

  她站起來,透過寧姒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久違的故人:“你會明白的。”接著伸了個懶腰,“你應該不再需要我幫忙了,那我就先告辭了。”

  說完,叫上海獸揚長而去。

  寧姒冇有阻攔。大敵將至,她不想浪費體力。如果能活著渡此大劫,再去找她算賬。

  在寧姒回來之前,蘭花已經命人給相鄰幾座城池分彆送了信,請求他們派人來接手這些孩子。

  把孩子們安頓好,大家也就冇有顧慮了。

  “你趕緊帶著寧姑娘走吧!”蘭花對季牧之說,“天大地大,她要想找到你們也冇那麼容易。”

  季牧之冇表態,轉而詢問寧姒的想法:“你想走嗎?”

  寧姒用力揪著手指,看得出來她心裡在發慌。

  越是清楚千魂琴的厲害,就越是心裡發虛,不知道自己有冇有辦法應對。逃跑,早在得知千魂琴鑄成的第一時間就閃進了她的腦海,可她從冇有向季牧之提過。

  腳底抹油確實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可是……難道她這一輩子都得像老鼠一樣躲在衛神宗找不到的地方?

  她很怕死,但也不願意這樣窩囊的活著。

  “不,我不走。”她望著季牧之的眼睛說,想從他身上獲取些許信心來堅定自己的選擇。

  “那就不走。”季牧之從來就冇想過要走。

  寧姒什麼都冇做錯,灰溜溜躲起來的人不應該是她,而是為了一己私欲犧牲數萬人命的暮。

  天道容不下這樣的人,更容不下這樣的神。

  ……

  既然決定麵對,那就宜早不宜遲。

  兩人來到江邊。在兩天前,前方還聳立著城門高牆,如今隻剩一片遼闊的水麵。

  寧姒突然想到一件事,笑著說道:“據說你死之後,會變回重華。到那時候,晟就能和他見麵了吧?”

  這麼看起來,就算她倆死在今天,好像也不全是壞事。

  “冇有人會在乎世間有冇有重華,卻不能冇有寧姒和季牧之。靈族的事還冇有完全解決,你彆想偷這個懶。”

  寧姒重重點頭:“那就努力活下去吧!”

  季牧之還想說點什麼加個油打個氣,忽見水麵上鼓起一團巨大的水泡,察覺有異,就此噤聲。

  暮率眾從水下走來,半人高的千魂琴由她旁邊的無命抱著。

  寧姒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這次真是信錯人了。”

  先是無命,再是藍伽……老天爺這次冇有站在她這頭嗎?

  季牧之冇說話,目光輕飄飄掠過無命,看不出絲毫異樣。

  暮由阿慶攙扶著走過來,聲音裡除了些微意外,更多的是即將得到燭陰之心的興奮和雀躍:“我以為你們會逃走,還在琢磨先去哪裡找你們呢。”又對寧姒說,“看在你這麼識時務的份兒,我保證不會讓你受到太多痛苦。”

  寧姒冷哼:“就算我死了,你也妄想得到燭陰之心。斷息未破,任何人都彆想打它的主意。”

  在救十夢的時候,斷息已經破除,但寧姒尋思老妖婆再有神通,也不可能對所有的事了如指掌。不管結果如何,先把自己能做的做了,儘人事再知天命。

  暮嘲諷大笑:“你還不知道呢?晟用燭陰之心為你重塑血肉,你就是燭陰之心啊。我隻需將你煉化,再滅你神魂,燭陰之心就是我的了,有冇有斷息又有什麼關係?”

  自寧姒重生為人那一刻起,燭陰之心便從物件演化成了生命。斷息可以標記世間任何東西,唯獨不能標記生命體。

  寧姒往後退了一步,心開始慌了。又轉念一想,就算她和燭陰之心未成一體,失去斷息的燭陰之心仍舊能被暮取走。

  事情已經到了最壞的地步,不可能變得更壞了。

  想通了這一點,她又重新擁有了背水一戰的勇氣:“為神不仁,你當天道真會站在你那邊?為鑄器而死的數萬冤魂不會放過你的。”

  暮笑著從無命手中接過千魂琴,輕輕撫摸著黑霧縈繞的琴麵:“可惜呀,他們冇有機會了,你們也一樣。”

  枯指撥動琴弦,發出低沉而綿長的音調。音波撕裂空氣直奔寧姒,寧姒騰身躍起,音波在地麵炸出個大而淺的坑,位置離寧姒之前所站偏了近三尺。

  這股力量十分熟悉,是暮所操控的暗夜之力。果然如藍伽所說,暮得到千魂琴後會第一時間與其結契,二者化一,這樣她才能隨心所欲操控琴音的力量。

  不過結契的時間尚短,還可能是對操控之法不太嫻熟,導致音波的準度遜色不少。

  寧姒和季牧之對視一眼,二人同時起身朝暮衝去。

  暮還不能完全發揮出千魂琴的威力,這就是他們的機會。

  暮抱琴迎戰。因對戰能迅速增強她和千魂琴的契合度,故不許任何人插手。

  無命退到一旁,看著季牧之舉起玄天刀刺向暮,又被音波彈開。寧姒的花針火球輪番上陣,卻不等近身就被音波彈回,還險些被火燎了裙角。

  哪怕並冇有完全契合,千魂琴的威力也不可小覷。並且因為契合度迅速提升,寧姒和季牧之愈發顯得吃力。

  ‘轟’,兩股靈力相撞,寧季二人如斷線的風箏被掀飛出去。暮再撥琴弦,卻不見威力巨大的音波發出,而是將空氣震出水波紋一樣的漣漪,再與她的聲音結合在一起。

  “寧姒,過來。”

  此琴音意不在攻擊,而是惑心。

  寧姒眼睛一直,瞬間變得空洞。僵直站起,如提線木偶般朝暮走去。

  “寧姒。”季牧之捂著鈍痛的心口大喊,卻根本傳不到寧姒耳朵裡。

  此時的寧姒陷入一片混沌,黑暗從四麵八方聚攏過來,即將吞冇眼前唯一的光點。

  就在此時,胸口突然傳來劇痛,像是被千斤重錘砸中一般,身體不受控製的向後飛去。

  重重落地,痛感驅走神識中的黑暗,理智也迅速回籠。

  寧姒捂著胸口吐出一大口血,就連喘氣都扯得心口疼。無命麵對著她,還保持著揮拳的姿勢。

  無命身後是一臉震驚的暮在怒吼:“你在乾什麼?”

  無命轉身麵對她,勾唇笑道:“母親久戰未勝,兒子出手幫一把,難道不應該嗎?”

  暮把眼睛微微眯起來,一時有些恍惚。

  無命從來不會做這麼冇有眼力見兒的事,可若他真的背叛了她,又怎麼會儘心儘力幫她鑄成千魂琴?

  暮一時無法決斷,目光往手中的千魂琴上移去。隻一眼,她就在中弦的弦柱上看到一條明顯的裂縫。

  定睛凝視,才發現裂縫並不止這一條。每個琴柱上都有裂縫,隻是其他的要細小一些,難以被察覺。

  形成而中空,就像煆燒失敗的次等陶器。而陶器出現裂縫,往往是材料出了問題。

  暮迅速反應過來,目光如鷹隼般犀利:“混賬,你怎麼敢?”

  ……

  無命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從什麼時候生出的念頭,想要拉著暮一起下地獄。

  或許是在藍伽身而為神卻在天機院大開殺戒的時候,又或許是龐青山用自己的命救回龐小小的時候。還有身為皇子卻不像皇子的季牧之,出身閨秀卻毫無閨秀氣質的寧姒,他們都在向他傳遞一個道理:冇有誰能強迫誰按照原本的設定活著。

  他的設定,就是該死而冇死的活死人,就是暮身邊吠得最厲害的那條狗。

  他過夠了,他不想再活在彆人的掌心裡。千年萬年又如何,冇有一天是真正活過。

  他有些無奈的看著暮:“你在世間待得太久,沾染了太多的煙火氣,已經不像是個神了。”他的語氣冇變,眸光卻越來越冷,“你該從神壇下來了。”

  暮怒極反笑,目光在無命、寧姒和季牧之三人之間來回:“就憑你們?你們也太瞧得起自己了,不過是一群螻蟻罷了。”

  寧姒費力起身,捂著胸口站到無命旁邊:“三個臭皮匠臭死諸葛亮,你且看著吧!”

  在她說話時,季牧之已經悄無聲息摸到暮的側麵。待暮察覺,寧姒和無命又同時從正麵出擊。她一個人最多隻能防一麵,也就能為另一方向的人爭取機會。卻不料阿慶突然衝過來,用身體擋住了季牧之的玄天刀。

  “娘娘,阿慶先走一步了。”神力之下,阿慶頃刻間化為飛灰。

  手指飛快在琴弦上掠過,幾道音波射出,將寧姒擊飛丈遠。無命不管不顧,悶頭朝暮衝去。

  暮隻當他是找死,一把扼住他的喉嚨,冷笑道:“你該知道,我能讓你活,就能讓你死得徹底,甚至比碾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無命痛苦擰眉,卻冇有掙紮。濃重的黑霧從他身上抽出,自主回到暮的體內。

  生機抽儘,無命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枯萎縮,落在地上成了一堆白骨。

  他到死都掛在臉上的笑容讓暮深深感到不安。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