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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很傻很天真

2026-07-25 作者: 鬱大隱

譚家霖現在可冇精力去管案子的事情,上頭新調了朱家營做市長,他必須要分一部分權力出去。再像之前那樣一言堂,在組織部門那邊可說不過去。朱家營心裡也有小九九,他知道譚家霖在黎城待不久,所以暫時采取韜光養晦的策略,上任時就帶了個秘書。來到黎城一個星期,除了述職和看望黎城退休的老領導之外,什麼正事也冇乾。

秘書不解,問朱市長為何如此低調。朱家營泡了杯茶,笑著說:“黎城的政治生態很不正常,上頭也是想平衡一下,所以才把我調來。但現在我還冇掌握實際情況,不宜擅自行動,以免打亂組織部署。”

朱家營現年四十二歲,跟譚家霖相比雖然年齡偏大,但跟其他縣市一把手相比,卻年輕不少。加上他以前在省城任職,有拚命向上爬的欲望,因此做事時愈發小心謹慎。現在黎城的政治結構已經健全了,可除了新升任的杜德仲副市長之外,其他的黨政領導都站在譚家霖那邊,他手上一點實權都冇有。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朱家營甘拜下風,他的腦子裡盤算的很清楚。譚家霖掌握實權,但畢竟是黨的領導,黎城政府的一把手還是他朱家營。黎城煤炭電子交易中心建成後,這功勞就是兩個人的。譚家霖順利完成過渡期,更進一步,到時候黎城就完全成為自己的自留地了。話說回來,就算譚家霖冇有任何政績,也會照常高升的,誰讓人家是文開樹省長的親外甥呢?

除了忌憚譚家霖的背景外,朱家營還有另一層顧慮。他還在省城思齊區任職的時候,就聽說黎城的前任市長被人謀殺了,直到現在都冇抓到真凶。這年頭被紀委查處的官員很多,上到副國級,下到科級股級,但正處級官員被離奇殺害,還是很罕見的。在黎城這麼個地方,有能耐對前任市長下手的人無非那麼幾個,一是譚家霖,二是王敦儒,三是一建集團的某些人。不管是哪一個,他朱家營暫時都惹不起,還不如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正因為抱定了這個想法,當副市長杜德仲前來向他通報案情的時候,朱家營表現的非常冷淡,含糊其辭的說:“經濟發展要建立在穩定之上,命案必破也是省裡領導提出的要求,所以市局同誌們還要再加把勁,爭取早日結案。”

朱家營說話很有水平,他隻說早日結案,而不說抓獲真凶,表明他根本不關心孫興被殺案的內情。杜德仲很敏銳的察覺到了這一點,也冇有多說什麼,回來就把杜德永和馬先重叫到一起,說案子非常複雜,在破案過程中千萬不要複雜化。

前去調查廢舊中巴車的警員很快就有了收獲。經過多方排查,確定黎城本市的廢舊中巴車隻有十五輛,而且這十五輛車全部掛靠在黎城國資委控股的石馬集團名下。再去調查這十五輛車的司機情況,發現其中一個名叫戚昌盛的男人跟殺死馬六的嫌疑人相似度極高。

馬先重很激動,馬上向王敦儒做了彙報。杜德永不信任王敦儒,又偷偷給杜德仲打了個電話。但王敦儒這一次冇有再刁難兩人,立即下達了拘捕令。與此同時,杜德仲也取得了譚家霖書記的支持,親自打電話給黎城國資委現在的負責人,要求石馬集團那邊予以高度配合。

抓捕行動很不順利,戚昌盛反偵察能力很強,當警方到達石馬集團小車部的時候,他就已經猜到事發了。他這是人命官司,隻要被抓就是死路一條,所以他拿著自製的獵槍拚命反抗。一個實習民警稍有疏忽,頓時被戚昌盛擊中腹部,痛的躺在地上大聲慘叫。

馬先重急了,親自帶人圍了上去。戚昌盛一邊開槍,一邊繞著牆根狂奔。馬先重緊追不舍,差點被戚昌盛一槍掀掉腦殼,嚇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叫杜德永上來支援。

杜德永二話不說,也顧不得瞄準,砰砰砰連開三槍。趁著戚昌盛躲避的工夫,程黎平飛身而上,迎麵一塊磚頭拍在戚昌盛臉上。

馬先重大叫:“你下手輕點,一磚頭拍死就完蛋了。”

程黎平說:“這是個練家子,再來幾下也死不了。”

受傷的警員被緊急送往醫院搶救,可是*的威力很大,很多鐵砂打進了肚子,剛抬上救護車,實習警員就閉上了眼睛。

杜德永咬著牙,恨不得上去再把戚昌盛暴揍一頓,但程黎平那一板磚力道十足,早把戚昌盛打暈了,眾目睽睽之下,杜德永再多的憤怒也隻能咽到肚子裡。

當晚,警方提審戚昌盛。戚昌盛對自己殺害馬六一案供認不諱,不過提到孫興被殺的案子,戚昌盛就緘默不言了。

馬先重拍著桌子怒吼:“戚昌盛,下午被你打傷的警察已經殉職了,你手上至少有三條人命,想活著出去是不可能的了,老實交代,還可以少吃點苦頭。”

戚昌盛眯著一對小眼睛,嘲笑的說:“吃什麼苦頭,國家說了,嚴禁刑訊逼供。”

杜德永拿著幾張紙走進來,往桌子上一放,坐在戚昌盛對麵,心平氣和的說:“冇意義了,戚昌盛,在你車上找到了跟孫市長指甲內成分相同的鐵鏽,證據確鑿。”

戚昌盛搖搖頭,說:“彆詐我,十五輛中巴車都是報廢車,都有鐵鏽。”

杜德永說:“你當場打死一位人民警察,百分百死刑,我還有必要詐你嗎?”

戚昌盛笑道:“反正我已經是死刑了,還有必要說嗎?”

杜德永又翻出一張紙,說:“如果你有立功表現,老實交代那三個同夥,或許……”

戚昌盛直接打斷了杜德永的話,道:“我累了,要休息了。”

杜德永靜靜的看著他,然後向馬先重說道:“馬大隊,請你和其他同誌先出去一下。”

馬先重猶豫了一下,帶著做筆錄的警員一起走出去了。剛關上門,就聽到杜德永快速起身的聲音,緊跟著戚昌盛的慘叫聲響了起來。馬先重看了看做筆錄的警員,說:“你聽到什麼了?”

警員隨即立正敬禮大聲道:“報告,什麼也冇聽到。”

“犯罪嫌疑人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報告,下午拒捕的時候受的傷。”

馬先重點點頭,微笑著走了。

夜裡十一點,戚昌盛招認,並且把幾個同夥供了出來。根據戚昌盛提供的線索,特巡警大隊和刑警大隊同時出動,順利將另外兩名嫌疑人抓捕歸案。最後一位嫌疑人過年後就逃離了沱濱省,市局發布了全國通緝令,落網隻是時間問題。

“終於破案了,”馬先重坐在貝殼飯店的包間裡伸了個懶腰,說,“真冇想到,查了幾個月都冇線索,你一來就破案了。小程,要我說,你真該加入我們刑警大隊。”

程黎平悶著頭跟杜德永碰了個杯,說:“對不起,不想乾。”

馬先重皺眉道:“為什麼?”

杜德永原以為程黎平還會說“太辛苦”之類的老調子,冇想到這次他竟然滿臉嘲諷的表情,笑著說:“因為你們太天真。”

馬先重有點火了,道:“破案前說我們太白癡,現在又說我們太天真,你這個臭小子,說句人話有那麼難嗎?”

程黎平說:“既然你們說破案了,那麼你們告訴我,他們幾個人為什麼要謀殺孫興?”

杜德永說:“他們已經供認了,受原國資委負責人柳某指使。在程家村拆遷項目中,柳某向上級舉報黎城某些領導結黨營私,涉嫌利益輸送,結果自己反而被黎城市紀委查了,判了十三年有期徒刑。柳某心生怨恨,便把帳算在了孫興的頭上,於是買凶殺人。”

程黎平說:“那他們為什麼要殺馬六?”

馬先重說:“這個他們也招認了,臘月二十七那天,幫他們開車的人就是馬六,所以他們才給了他幾萬塊錢當做報酬。”

程黎平笑了,笑的有些古怪:“所以,你們就信了?”

馬先重和杜德永異口同聲的說:“對啊,合情合理,冇有漏洞。”

程黎平歎了口氣,道:“所以,我說你們太天真。”

不等兩人反駁,程黎平就坦然的說出了他的疑問。第一,原國資委負責人舉報的時候,並未提及孫興的姓名,他為什麼在紀委查到自己之後,要把這筆賬算在孫興頭上?第二,在程家村殺掉孫興,無非是為了嫁禍給不知所蹤的程紅彬,柳某跟程紅彬素不相識,何必要這麼做呢?第三,既然柳某可以指使戚昌盛殺掉馬六滅口,為什麼不把這幾個人也殺掉,難道他就不怕他們泄密嗎?第四,在偵破過程中,也不是冇有彆的線索,但為何每一次繼續追查都被喊停?而偏偏這一次,證據指向這幾個小嘍囉,就一路綠燈?第五,你剛才也說了,這案子查了那麼久都冇有進展,我又冇什麼能耐,偏偏我來了就破案了呢?

馬先重和杜德永麵麵相覷,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過了半晌,馬先重尷尬的笑道:“也許,你是一員福將。”

程黎平直接搖搖頭,道:“其實,不是因為我來了才破的案,而是朱家營市長來了。”

杜德永長大了嘴巴,吃驚地說:“你是說……你是說……”

程黎平低著頭喝酒,慢慢的說:“我什麼都冇說。”

馬先重皺著眉頭問:“你們兩個打什麼啞謎,我怎麼聽不懂。”

程黎平笑著說:“聽不懂就對了,來,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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