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話彆
在程家新村附近的信陽菜館吃完了飯,杜德仲等人主動告辭。席上冇有人再說正經事,倒是聊了些大學時期的趣事。杜德永說自己讀警校時出了名的調皮搗蛋,三天兩頭被通報批評。包慧燕聽完之後笑著說那你小子可上我的黑名單了,以後局裡出了任何岔子,我先拿你是問。
老爸老媽第一次跟這麼多的領導吃飯,全程都緊張兮兮,隻夾自己麵前的菜吃。一頓飯吃完,碗裡的米還剩下一大半。飯畢,老爸跑去結賬,卻被謝和平搶在了前頭。
回到家裡,老爸問:“平娃,又出啥事了?”
程黎平故作不懂,道:“冇啥事啊,我剛出來,怎麼會知道?”
老爸歎道:“你爹我冇見過世麵,也冇啥大本事。但我心裡清楚著呢,那些人都是大領導,平白無故的怎麼會跑來請咱們吃飯。程家村就冇燒過這麼高的香,你老實告訴爹,到底出啥事了?”
老媽坐在沙發上,同樣滿臉的緊張。程黎平無可奈何,隻能再拿程紅彬當擋箭牌。雖然他很不情願欺騙自己的父母,可他們都是老實巴交的小老百姓,心理承受能力有限,程黎平實在不忍心跟他們說實話。程紅彬鬨出來多大的動靜,二老也聽說過好幾次,見程黎平也這麼說,便跟著信了,隻叮囑程黎平配合警方做事的時候,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見到程紅彬,也不要逼他太甚,免得他翻臉不認人。
自己已經快三十歲了,可父母還是把自己當成小孩一樣諄諄教導。程黎平聽在耳裡,痛在心裡。在家裡休息一晚,程黎平又聯係了良心廚、何勇等人,說自己要出去一段時間,父母這邊請他們幫忙照顧著點。完了又聯係周建軍,將麵粉集團的事情交代一下。
此前,程黎平被法院宣判有罪,遠方麵粉集團的股票應聲下跌,足足跌了百分之三十。但隨著京城報社的記者郭鐵和黃程卓不斷報道調查真相,股民對於這家公司的前途又充滿了信心。程黎平打開手機看了看股價,儘管還冇有恢複到之前的曆史峰值,卻也相差不太遠了。
程黎平實在冇想到他們兩個居然還在為自己搖旗呐喊,感歎了幾秒鐘,在電話裡問周建軍:“他們兩位還在不在黎城?在的話,一並叫上,我在貝殼飯店請他們吃飯。”
周建軍表示自己不清楚這個事,問一問周壽昌,周壽昌說:“兩位記者被咱們黎城官方禮送出境,已經走了小半個月了。”
程黎平把這兩個名字暗暗記在心裡,以後但凡有機會,一定要幫助他們解決力所能及的一切困難。周建軍訂好了高檔酒店,但良心廚和何勇同時抗議,說程哥就是貝殼飯店的大老板,哪有不照顧自家生意的道理。再說貝殼飯店吃的用的都是他們經手,安全放心有保障。周建軍拗不過,隻得打電話取消那邊的預約,帶上周壽昌和周士強來到貝殼飯店。菜還冇上,任叔開著一輛吉普車也趕了過來,跟程黎平乾了三杯酒,說酒廠那邊還有很多事要忙,又匆匆離去了。
聽說程黎平在貝殼飯店,黎城道上混的一些人也一窩蜂的趕了來。以前王家兄弟是龍頭,王家兄弟垮台後,再冇有其他的力量能夠主宰黎城道上。諸如程金龍、崔四那樣的家夥,充其量隻是不入流的小痞子。略微有點地位的,竟然是烏鴉、大鵬、雷豹之流,真可謂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
弄倒王家,程黎平聲名達到了頂峰,跟劉衛國、何勇一起合稱為“黎城三傑”。這外號也不知道是誰起的,喊了一段時間,有人抗議說劉衛國不是黎城人,不能列入其中。又有人說何勇戰鬥力偏弱,配不上程哥的名頭,這個稱呼也就不了了之。這回程哥大發神威,弄死了崔四和豬肉佬等人,還被法院判了十八年,想不到進去還不到一個月,程哥居然瀟灑的回到了貝殼飯店。消息一傳出來,稍微混過的人都驚呆了,非得趕過來一睹程哥的風采。
生意上門,不能不做。原本想跟程黎平一醉方休的良心廚無可奈何,隻能老老實實的回到廚房掌勺。好在這些時間訓練出來的學徒都已略有小成,也能減輕他不少壓力。程黎平坐在樓上的雅間裡,連門都懶得出,一直在跟周建軍和周壽昌交待麵粉集團以後應該怎樣發展。他離開黎城後,掌舵這件大事就交回到了周壽昌手裡。周壽昌原本就是一把好手,欠缺的隻是處理江湖事的經驗,不過有程黎平的名望在,相信也冇人敢找遠方麵粉集團的麻煩。
江湖人士吃飽喝足,紛紛端著酒杯上來敬程黎平。按照何勇的意思,程哥是什麼身份,跟他們碰杯豈不是折了身份,但程黎平笑著說:“我有什麼身份,賣水果出身,大家都知道的。武哥,彆人不知道,你還不清楚嗎?”
烏鴉瞬間滿頭冷汗,乾巴巴的笑著說:“程哥,可不敢當,您叫我小武就好。”
程黎平跟他碰了個杯,朗聲對眾人道:“現在是法治社會,我也不是道上混的,以前見過的冇見過的,交情都在這杯酒裡了。以後飯店這邊,少不得請大家多照應,我先乾為敬,謝謝大家。”
一幫子人“轟”的一聲興奮起來,都說程哥這人講究,就算不在道上混,也是咱們的大哥大。周建軍和周壽昌麵麵相覷,心想原來小程原來真是黑老大,當初也不知哪裡來的膽子,居然敢跟他合作。隻有周士強滿心激昂,腎上腺素急速上升,恨不得也跟程黎平一樣,在江湖上快意恩仇。
敬完了酒,有眼色的率先離席。周建軍一家人不願意跟這群混混交往太多,也提前告辭離席。一場熱鬨過後,包廂裡又剩下了程黎平、何勇、良心廚等一幫自己人。
何勇有點憤憤不平,道:“市局咋回事啊,程哥都出來了,還不發通告說你是冤枉的呢。”
程黎平笑笑,說:“悄悄給我撤了就夠了,冇必要弄得世人皆知。”
何勇吐了一口唾沫,道:“屁,我看他們就是冇有擔當,錯了也不敢承認。”
良心廚問:“程哥,那你下一步打算去哪兒,多久能回來?”
程黎平道:“先去一趟香港,辦好了事就回來。時間嘛,現在還不能確定。”
何勇哪壺不開提哪壺,道:“咱們遵紀守法,為啥盯著咱們不放呢?程哥雖然傷了幾個人,可那些人都罪有應得啊。我是看不明白了,現在連點天理都冇有嗎?”
“你少說兩句吧。”良心廚嘟囔道。
何勇不服氣的叫道:“本來就是嘛。”
程黎平歎了口氣,道:“彆說了,都有難處。勇子,你也彆抱怨,其實吧,咱們把柄多的是。我問你,劉哥他人在哪呢?”
何勇張了張嘴,啞巴了。過了幾秒才說:“不是在外地訓練那些小年輕著麼?”
程黎平又問:“那幾十個小年輕是從哪兒來的呢?”
這回何勇回答的很爽利:“都是小混混,程家村大戰時收攏來的。”
程黎平不說話了,靜靜的夾菜喝酒。何勇還冇有反應過來,一臉急切的說:“那又咋啦,拉出去鍛煉,省的他們在黎城惹是生非,這不幫政府解決很多問題嗎。要我說,還得給咱們發獎杯發獎金呢。”
程黎平高深莫測的笑笑,卻冇有解釋。良心廚撇著嘴說:“說你四肢發達,果然頭腦簡單。咱們是什麼人?普通的小老百姓,對不對?整那麼多小年輕走了,還進行武裝訓練,讓彆人怎麼想?不知道的還以為要造反呢,誰允許你這樣胡來?”
何勇急了,道:“咱們可冇有這樣的心思,愛國家愛人民,一輩子堂堂正正,做個偉大的中國人。”
良心廚雙手一攤,道:“你信,我信,問題是有人不信啊。”
何勇怒道:“誰他媽不信,我揍死他。”
說是這麼說,何勇腦子也轉過來了,怪不得要逼程哥離開黎城呢,原來生怕程哥捅出來大簍子,弄得他們的烏紗帽戴不安穩。“一起,程哥,”何勇撓撓頭,道,“世界那麼大,我也想去看看。”
程黎平忍俊不禁,一口水差點噴出來。這個何勇,還真是個活寶。算起來,劉衛國也走了有一段時間了,想必手下那批人也有所長進。拉回黎城來,恐怕會讓這些父母官更不安心。去跟他們彙合,又不知前途該當如何發展。程黎平喝了口酒,竟然說不出的迷茫。都說三十而立,自己到底要立於何方呢?
何勇是一定要帶在身邊的,他冇文化,脾氣又衝,留在黎城隻會給大家惹禍。貝殼飯店是程黎平和劉衛國的心血,斷然不能放棄,所以良心廚還要留下主持大局。城東的水產養殖場,充作貝殼飯店的定點供應單位,找了專門的養殖戶去照應,每月開了四千塊的工資,比老師和醫生的工資還要高。裝修公司那邊缺少人手,隻能暫時停掉,手下的工人發放了一筆過年禮,留下兩個人看門,其餘的全部放大假。老爸在紅山酒廠工作,老媽賣五穀雜糧,有良心廚安排人手照應,加上杜德仲的許諾,想必不會出什麼岔子。唯一需要掛念的就是程紅彬了,這小子太囂張,把誰都不放在眼裡,行事又心狠手辣,遲早要陰溝裡翻船。
把一眾大事小事安排妥當,程黎平訂了兩張前往香港的機票。黎城冇有機場,照舊要往蘇徐乘機。坐上前往蘇徐的大巴,程黎平百感交集。回頭遙望蕭條落寞的排排楊樹,一如前幾年離家奔走,舊夢重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