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057秣馬厲兵
潛家姐弟怎麼都不會想到,一個電視塔爭地事件會令他們悠哉遊哉的童年生活產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周一上午放學,還未等潛小麥跨進潛家大院,遠遠就聽得雜貨店裡傳出了富有潛小海特色的超大肺活量哭聲。匆忙拐進去一看,謔,好大的陣勢。
潛家爺爺正冷著一張老臉橫眉怒對“階級敵人”潛小海,一手持一把木尺,一手強勢地扳著潛小海死命想往回縮的手心,一邊抽打一邊厲聲教訓;“讓你不專心,讓你東張西望……再過個把月你就五歲了,一個早上竟連自己家的地址都學不會,讓人賣了,你還找得回來嗎?”
潛小海繼續著他的鬼哭狼嚎,烏溜溜的眼珠驚恐地望著素日百般疼愛自己的爺爺,扭著小身子死命想把火辣辣發疼的小手抽回,很識時務地告饒:“爺爺,我再也不敢了……嗚嗚……我不會讓壞人賣掉的……我會先把壞人賣掉的。”
如若不是時機不對,潛小麥真想噴笑,這小鬼都被打紅了手心還這麼耍寶。旁邊潛家奶奶雙手在藍布圍裙上擦了擦,輕輕對潛家爺爺說了句“你意思意思就好”,轉身就往廚房去了,鍋裡還燜著飯呢。
還未等潛小麥想好該如何“拯救”潛小海,潛家爺爺森冷的眼光已經射過來:“還愣著乾什麼,還不去幫你奶奶做飯。”
嘎嘎,老爺子今天情緒不對,咱不惹為妙,潛小海你自求多福吧。
進得廚房,飯已經燜好,油冬菜也已經洗好,隻待切了放鍋裡炒上一炒。潛小麥也不多言,徑自走到灶前燒火。今天潛麗琴去鄰家幫忙做粉絲,中飯就拜托潛家爺爺奶奶多備了姐弟倆的份兒。
冇成想,一直遠皰廚的潛家爺爺突然進來了,對正在灶頭切菜的潛家奶奶說:“你放下,讓她來。這麼大的女孩子,該學會洗衣做飯了。”說罷,又指了指潛小麥:“放了寒假,外屋的中飯全部由你來做,今天就先把那個菜炒了。”
潛家奶奶依言出去安慰抽抽噎噎的寶貝孫子了,留得祖孫兩人在廚房搗鼓。
潛小麥老神在在,自己雖既不是老饕,也不是美食高手,但好歹根正苗紅農村出身,逢年過節置辦一兩桌酒菜還是不在話下的。更何況,現在身邊還有個外行專家在指點呢。
潛家爺爺:“菜要切得均勻,大小長短差不多,那樣才好看。”
哦。清一色4厘米,夠標準吧。
潛家爺爺:“倒油,放鹽。”
汗!遵命!油還冇熱呢。
潛家爺爺:“放菜,用勺子翻炒,甭燒焦了。”
堅決執行。不分先後,菜葉炒黃了甭怨我啊。
潛家爺爺:“放味精……等等,”遲疑了下,還是朝前麵喊了:“我說,炒菜要放酒嗎?”
頓時,潛小麥麵部神經嚴重亂竄,好不容易拚命忍住呼吸,才把嗓子裡的笑意一點點釋放出來。
周二下午放學,潛小海在回廊麵壁思過,原因:指地圖的時候,把廣州當成了浙江。
潛家爺爺最近心事重重,抑鬱得仿佛暗潮洶湧行將爆發的火山,潛小麥告誡自己要小心為上。還冇等她躡手躡腳走過回廊,裡頭就響起潛家爺爺招呼她的聲音。
老爺子微眯著眼,遞給她一封信,說:“這是村西第二坳何家的信,下午郵遞員送來的,你現在給他們送去。”
潛小麥很奇怪:“不是可以等明天讓村西的人捎過去麼?”
潛家爺爺解釋道:“可能有急事。你跑一趟給他們家送去吧。天還早,快去快回。”
我能拒絕嗎?走在去村西的路上,潛小麥哭喪了臉。第二坳,名副其實,位於村西通往鹿山自然村的第二個山坳裡,遠遠望去,叢林掩映中隻有土坯房兩三間。潛小麥倒也不是嫌山路難走,而是此去途中必須要經過南江村的墳山啊。
眼看著西邊天上的晚霞漸漸隱去,黃昏在樹濤和山風中慢慢降臨,潛小麥真是欲哭無淚,南江的村民啊,平時你們不都早出晚歸勤勞得以山為家麼,怎麼這會兒山上就半個人影兒都冇呢。要是自己真的是七歲,那倒冇準兒愣頭青般心無旁騖走過去了。但現在一旦起了怯意,就再也無法大膽地勇往直前了。
但任務還是要完成的。是以,疾步翻過第一坳,潛小麥左顧右盼,大大做了個深呼吸,攥緊了拳頭,猛地拔腿狂奔起來。一陣陣冬風刮過頭頂,掀得剛剪的短發辟頭蓋臉風中淩亂,潛小麥也顧不得那麼多了。“獨留青塚向黃昏”那種淒美景觀還是由著文人雅士欣賞去吧,自己可怕得要死。而且,女人敏銳的第六感告訴自己有人在盯著自己。該死的是,自己竟冇有膽子回身去證實一下,不停默念著告訴自己是心理作祟,拚命加大馬力向前衝。
終於,終於,上氣不通下氣,抵達了第二坳何家前口。何家嬸娘很是禮貌,捧著飯碗笑盈盈地迎了出來,卻越過潛小麥高聲道:“潛老師,今天怎麼有空來啊?”
這不,小路上大踏步走來的不正是潛家爺爺麼?潛小麥暈倒,爺爺,你整我玩麼?
不用很久,這疑問在周三中午就得到了求證。
這一天,據說是農家做米酒的黃道吉日。潛家爺爺喜好飯前抿一口,是以楊勇潛麗琴每年都會留出一小塊田種上糯米,以備潛家老兩口冬天做米酒。待潛小麥放學回到家,四合院裡已經飄滿了蒸糯米飯的濃鬱香味兒。
潛麗琴正端了糯米在陰涼處攤開散熱,見女兒進來,立馬捏了個糯米飯團給女兒止饑。熱騰騰的糯米飯團裡裹了紅糖,細細品來,味道很是香甜鬆軟。還未等潛小麥一個糯米飯團下肚,潛家爺爺就招呼開了:“快過來幫忙。候著米篩。”
潛小麥依言做了,潛家爺爺開始一邊往米篩裡盛飯,一邊兀自講開了:“這做米酒呢,先將糯米淘洗乾淨,用冷水泡上5~6個小時,籠屜上放乾淨的屜布,將米倒進去蒸熟了,然後……”BaLaBaLa,就在潛小麥懷疑自家爺爺是不是要把自己培養成做米酒專家時,老爺子大手一揮:“端到你媽那裡去。”
好沉,足足有二十來斤吧。潛小麥認命,弓著背吃力地往前挪移著。外麵潛小海見了歡快地奔過來,潛小麥可再不會自作多情這小鬼是過來幫自己的。哪知,冇有最可惡,隻有更可惡。潛小海這廝竟拿著手裡的小木箭,威風凜凜拍打著潛小麥的屁股,嘴裡嚷嚷著叫喊:“駕,我是解放軍。馬兒駕駕,快搬過去。”
潛小麥臉青一陣白一陣,還冇等她想好詞破口大罵,前麵潛麗琴就咯咯笑開了,那個滿臉自豪樣啊仿佛兒子中了清華榜首,還不緊不慢地下了個結論:“你爺爺這招就叫做‘秣馬厲兵’。”
潛小麥悲催了,她實在無法接受自己的農村母親竟能說出這麼深奧的詞語。媽呀,你乾嘛偏偏選這個呢?哪怕你選個“蝦兵蟹將”也比這個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