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062妹妹
與大人們的憂心忡忡不同,潛小海很開心。
以前家裡隻有他一個孩子,吃喝玩樂都是孤孤單單一個人。下半年一下子多了兩個姐姐,自己總算有伴兒有後台有啦啦隊了,是以每天出去玩小胸脯都挺得高高的。和小夥伴兒一言不和,也不拳腳相向了。當彆人扁著嘴叫哥哥時,他也毫不膽怯,大聲回擊過去:“你叫哥哥,我就叫姐姐。而且我有兩個姐姐。”
當然了,這話他隻在需要人助陣的時候說,平時他才不會這麼笨呢。
剛剛從小夥伴那裡贏來一大疊紙牌,潛小海小下巴抬得高高的很是誌得意滿。小紙牌裡的學問可大著呢。有三角的,有四角的,有薄的、厚的、無色的、彩色的,今天他贏了個大滿貫,樣樣都有,除了手上拿的,四個衣褲小兜全都裝得滿滿了。他冇告訴小夥伴們,這可多虧了大姐姐用“大紅門”卷煙紙給他疊的紙牌,大姐姐還偷偷在中間塞了個薄紙牌,又紮實又輕巧,這讓他最近摔紙牌所向無敵,不僅贏了村東最厲害的蔣麗偉,還贏回了好幾粒彈珠。
進得裡屋,還冇等他把戰利品收藏好,就聽在撿茶籽仁的潛麗琴開口了:“寶寶,你怎麼就知道自己跑出去玩呢,怎麼都不在家陪小姐姐玩?小姐姐現在還冇有認識小朋友,一個人在家很無聊的。”
潛小海用他炯炯有神的眼睛打量了幾下坐在一旁玩茶籽仁的崔玲玲,眼珠轉來轉去,撅著嘴巴不服地說:“媽媽,我才是哥哥,她是妹妹啦。你看,還是我長得高呢。”說罷,三兩步上前拉了崔玲玲站起來,踮起腳尖揚起小胳膊鄭重其事地比劃著。
看著眼前一對天真的小兒女,潛麗琴的心酸溜溜的很是感慨。這小女兒頭發黃臘稀疏,細胳膊細腿的,明顯就是營養****,都還冇有小一歲的兒子壯呢。難怪兒子一直不肯張口叫小女兒姐姐。這次,不管麵臨怎樣的困難,自己是鐵了心要留三個孩子在身邊了,再也不想經曆以前那種撓心撓肝的掛念了。不由笑了笑逗逗較真的兒子:“是你自己說要當哥哥的哦,當哥哥就要照顧妹妹,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要先讓給妹妹,你肯不肯啊?”
“我很肯的。”潛小海見母親鬆了口,誇張地比劃著手勢,信誓旦旦地保證:“我會對妹妹很—好—很—好的。”當然嘍,自己自然也是要有好處的。蔣麗偉無論走到哪兒,身後總跟著一個他的小尾巴弟弟。他摔紙牌的時候,就由小弟弟幫他捧著其他紙牌;他想喝水的時候,隻要指揮指揮小弟弟回家用瓶子裝來就可以了。自己很早很早就羨慕他了,雖然冇有小弟弟,但有個小妹妹也是不錯的。
潛麗琴被潛小海的“手足情深”哄得眉開眼笑,連連稱好:“那先看看你的表現再說吧。”
潛小海聞言雀躍地跳起來,拉了崔玲玲急急進房間:“妹妹,跟我回房,我給你看我的‘駱駝’,我的小木劍,我的彈珠彈弓……我的彈弓可厲害了,上次我還用它把蔣麗偉家的公雞射得飛上了屋頂呢……”
崔玲玲不明就裡地弱弱腹誹:“崔家爸爸不是說我才是姐姐的麼?”但終究冇有膽子說出來,依言怯生生地跟著潛小海進房間了。一入房間深似海,一步踏錯步步錯。為此,潛小茉(崔玲玲)後來捶胸頓足後悔了N年,就為自己當初一時的怯懦,活生生被潛小海本末倒置壓迫了好多年。
如果說潛小海是把崔玲玲當成最親密的搭檔玩伴兒,那麼崔玲玲就是把潛小麥當成救命稻草了。
每天天微微亮,小女孩兒睜開眼的第一句話就是輕輕柔柔的:“姐姐,我醒了。”然後利落地滾起身,小胳膊笨拙地給自己穿起衣服。儘管每次潛小麥都會重新幫她打理整齊,但她總堅持先乖乖自己穿好。
每次吃飯,崔玲玲紅撲撲的小臉蛋低得都埋進飯碗了,除了母親和姐姐給夾的菜,自己從來不曾主動挾過菜。
每天放學時分,她都會靜靜坐在小門檻上倚門而盼,見得姐姐回來,立馬歡快跑上前來踮起腳尖,費力扯下拚布書包,又一言不發地幫忙背回房間放好。
每晚睡覺,姐妹倆窩在一張床上。起先她總是乖乖地繃著小身子一動不動,更鮮少翻身。但等得睡熟了,小家夥又總會自動循著熱源窩進潛小麥的懷裡,像個樹袋熊把潛小麥抱了個結結實實。望著妹妹紅彤彤酣甜可愛的睡顏,潛小麥深深地感慨,這個小心翼翼樣,不正是前世自己剛回家時的樣子麼。是以隻要不上學,她都會一刻不離地陪在妹妹身邊,給她講些淺易的小故事,陪咿咿呀呀不著頭緒地說話。
冬日的晚上,潛小麥早早幫妹妹洗漱乾淨,抱上chuang拉了被子蓋好。接著自己便在一旁的書桌上,就著一豆煤油燈練起了毛筆字。時候還早,難怪崔玲玲睡不著,冇有任何娛樂的山村夜裡,小女孩眨著長長的睫毛,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潛小麥的筆尖。
待得潛小麥一絲不苟地把第二天準備交給潛家爺爺的作業寫好,抬起頭來扭扭脖子,卻見妹妹還維持著剛上chuang時的姿勢。罷了,暫時也不準備多寫了。於是,換下毛邊紙,俯身從桌底下扯出一張舊報紙,一邊寫一邊問妹妹:“睡不著麼?”
崔玲玲點點頭,好奇地輕聲問:“姐姐,你在乾什麼啊?寫字啊?”
潛小麥卻搖搖頭,故作神秘地另作解釋:“姐姐在審美。”
“什麼是審美啊?”
“就是發現感悟美的東西啊。”冇錯咯,連著名的美學家宗白華先生都說:書法“像中國畫,更像音樂,像舞蹈,像優美的建築。”練習、創作、欣賞書法作品的過程就是感悟美、創造美和醞釀美的過程。
崔玲玲:“美是什麼東西啊?”
潛小麥:“美就是漂亮啊。”
崔玲玲:“漂亮又是什麼東西啊?”
潛小麥:“漂亮就是可愛唄。”潛小麥一邊在報紙上依樣畫葫蘆,一邊長長拖了聲音陪妹妹冇完冇了地“啊”來“啊”去。這小家夥還真好學,這麼孜孜不倦。
崔玲玲:“可愛又是什麼東西啊?”
看著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小家夥,潛小麥不由想逗逗她:“可愛就是我們家妹妹咯。”嗬嗬,你總不能再問:“我們家妹妹是什麼東西了吧。”
崔玲玲果然不接話了,傻嗬嗬地笑著,臉上飄起兩朵紅雲在一邊兀自陶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