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090角落

回到學校，奧賽班的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進行著。老師很親切很博學很誨人不倦，同學很忙碌很客氣很積極向上，緊張活潑的氣氛與一張張青春盎然的麵孔相映成趣，看得不時經過的初二段老師，無不露出欣慰的微笑。

隻是，有一個人很不滿意。

進入（10）班的兩個星期，劉飛鵬越來越鬱悶了，這個班的女生，怎麼就這麼好學，有這麼多層出不窮的問題呢。好歹總分大多排在自己前麵吧。如果連這麼簡單的習題都不會解，那麼趁早收拾收拾書包撤離（10）班吧。

今天的自習課，他總算理解什麼叫“前狼後虎”了。

身後，王淨和胖胖的朱笑麗，已經倚著他的椅背和“話嘮”沈周詳細討論了半個多小時。問完物理問化學，問完化學問曆史，現在還研究起了吃飯睡覺。

王淨很虛心地請教：“沈周，你平時都吃些什麼？我聽人說，你每天都吃牛排，是不是這樣可以增強記憶力？”

沈周靠在椅背上，翹著個二郎腿，懶洋洋地道：“從營養學的角度來說，應該是這樣。牛肉中所含的人體所需元素，是最多最高最豐富的。吃了，當然不僅強身健體，自然也補腦。”

“真的？”胖胖的朱笑麗飛快地在筆記本上寫下“牛排”兩個字，挪挪屁股又往裡擠了擠。擠得劉飛鵬的身子就差練縮骨功了，在他看來，現在沈周就是說把冰淇淩烤熱了吃最營養，這些女生也是會堅信不疑的。

這廂王淨又問了：“那雞蛋呢，是早上吃有營養，還是晚上吃有營養？”

對這個問題，沈周很重視，放下交疊的長腿，一雙桃花眼笑得讓人如沐春風：“我的建議是，你最好午夜12點起來燉了吃。因為那個時候，肚子裡空空如也，你吃下去，馬上就會被完全吸收。”周圍的人無不豎起了耳朵，看來今晚會有不少人家半夜燉蛋。

朱守斌終於做完今天的最後一道奧數題，把筆一扔，好事地臨門插了一腳：“大家聽好嘍，揭露一個重大秘密。沈周爺爺最近天天買泥鰍。說泥鰍補中止泄，益……氣……壯……陽……”

他剛開了個頭，沈周就立馬變身虎狼，大吼一聲撲過去，兩人揪打成了一團，朱守斌最後的聲音活生生像被門絞住的老鼠聲。桌子不堪暴力，劇烈地搖晃著，朱笑麗趔趄地往後一退，差點跌進劉飛鵬懷裡。

待劉飛鵬苦著臉，好不容易把胖胖的朱笑麗扶好，安全送出“戰爭”境地，他的課桌已經徹底“淪陷”。

“侵略者”——南薇薇的小學同學蕭阿黛，正在“占領”的桌麵上，窮追不舍地問彭辰，為什麼這道完形填空隻能用過去完成時，而不能用過去進行時，或者是過去完成進行時。

一大堆語法形態繞得劉飛鵬腦子直打結，眼睛隻能盯著被合攏推到一角的自測試卷乾瞪眼，那是下午放學前要上交的，不斷被打攪，自己現在才剛剛動了個頭。

好不容易收複了失地，便急急忙忙對同桌說：“彭辰，咱們換下坐位吧。你坐外麵上下課會更方便的。”

“謝謝，不用了。我在裡麵挺好的。”彭辰翻著手裡的《意大利語教程》，變聲期嘶啞的聲音，溫和地拒絕了。

“可是我不好啊。”劉飛鵬咕嚷著，鬱悶得快出內傷了。這些嬌滴滴的女生，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得，該如何是好呢。

“那你就拿出本事，把那些女生擋在外麵。”彭辰湊過來頭來，火上加油地低聲戲謔。

真是倒黴的孩子，不幸攤上這等“官僚同桌”。你以為好言相商，彭辰就會割舍自己的座位嗎？難道你冇發現，那人上課的時候，衣領高高豎起，打著你的掩護，左耳塞著耳機，明目張膽地看著窗外走神麼？打死潛小麥也不相信，他那是在鍛煉外語聽力。

都說朋友是老的好，看著劉飛鵬的臉徹徹底底變成青銅器。潛小麥決定拉他一把，順便也還自己一方清靜的空間。側身對他說：“耳朵湊過來，教你一個法子。”

“真的？”久旱逢甘霖，劉飛鵬的耳朵豎得直直的。

“嗯。”潛小麥用不大不小恰能讓某人聽到的音量說：“要徹底解決這個問題，還得求助於顧老師。你去跟他說，長期坐在一個角落，視力會受影響，讓他隔段時間就循環調換坐位一次。這樣，四分之三的時間你可以無憂無慮了。”

劉飛鵬點頭如搗蒜：“我下課就去反應。”

“我還冇說完呢。”顧老師若真的作出調整，我就虧大了。全班哪有比這個角落更好的秘密根據地，辦事情容易不說，還可以遠眺連綿群山，近俯婆娑綠柳，有心人怎會輕言放棄呢。

“剩下的四分之一時間裡，你可以定一個規矩。課間、午休她們可以隨時過來討論問題，但上課、自習課不行，冇完冇了地討論，會嚴重乾擾你學習。所以你要設攤按分鐘收費，以補課業損失。”

“有道理。”劉飛鵬頷首，但也有點疑惑：“這樣人家會不會說我太不通情理。”

“那簡單，讓他們下課再來。咱們的自習課可是交了錢的，一分一秒都很寶貴。我幫你算算啊……”扯過劉飛鵬的草稿紙，動作大幅度地寫寫算算，手腕直接過境，延伸至彭某人的課桌上，掩住他的《意大利語教程》，讓他好好切身感受一下：“這個學期學雜費統共500元。時間呢，共計二十周，一周上課五天，一天連自習統共10節，一節45分鐘，每分鐘能派到多少錢呢？……咱不發昧心財，咱是迫不得已，那就按圖書館的規矩來吧，丟一罰十，乘個十倍。這樣就可以很明確、很具體地突顯出你的苦難深重，也可以很直接顯示出你遭受到的成本損失了……”

“不用算了。”終於終於，在潛小麥口乾舌躁之前，彭辰再也受不了耳邊的聒噪，發話了：“你們再忍下，我會跟她們說好，以後上課時間不回答問題。”

末了，又朝潛小麥道：“你也不是真的想離開這個位置吧？”他在後麵可看得清清楚楚。這個前排的女生坐在位置上，看起來就像一隻小兔子，非常安靜地藏在草叢裡，一動不動。但事實上，這隻兔子遠冇有表麵那麼安份。副科、自習課上，兔爪子陽奉陰違，可是一刻不停地在塗塗畫畫。令他最冇想到的是，這麼安靜的小兔子，一旦聒噪起來，竟一點都不比其他女生遜色。

潛小麥充耳不聞，朝劉飛鵬眨眨眼睛，比了個勝利的手勢，轉身顧自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