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116祝你平安
116祝你平安
可是，一向溫厚老實的楊勇。這次卻對楊家爺爺撒了謊。
回到南江，他並冇有跟潛麗琴商量買房事宜。而是早出晚歸，鋤地、施肥、耘田、收莊稼，該乾啥還是乾啥。隻不過，田間地頭偶爾休息時，他會點燃一支煙，望著天邊的雲彩出會兒神。
周六的傍晚，一片珊瑚色的彩霞中，潛小麥回到了南江。遠遠的，坐在大巴車裡，她就看見妹妹潛小茉站在家門口翹首以待。
“小海呢？”前後搜索了一下，不見弟弟的身影，潛小麥問。
“排練節目去了。過幾天，學校新的教學樓竣工，要舉行交接儀式。聽說會有不少領導來揭牌剪彩，小海他們要吹奏音樂歡迎。”
“哦。”潛小麥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潛小海向來古靈精怪，學東西很容易上手。小時候閒著無聊，興致一起就纏著潛小軍想染指他的長笛。幾番糾纏下來，潛小軍無奈，隻得教他一招半式聊以打發。冇成想，玩玩鬨鬨間。倒讓他依依呀呀曲不成調學會了一首《小蜜蜂》。
本來按照潛小海的脾氣，興致一過便會拋開邊。可是，這事偏偏被潛小麥知道了。於是，潛小海同學便悲催地開始了他苦海無邊的學藝生涯。在潛小麥幾年如一日“虎視眈眈”的監督下，倒也慢慢吹出了興趣。入學後，更是一舉成為南江校史上第一個以一年級身份入主學校樂隊的學生。加上聰明機智、年齡偏小、可塑性較強，頗得樂隊老師的青睞，現在儼然已經成為樂隊的支柱之一，三不五時需要參加一些活動的集訓。
進得門來，跟潛家爺爺奶奶打過招呼，潛家兩姐妹便迫不及待拐進自己的小窩，說起了悄悄話。
“小茉，快過來看，姐姐給你買了生日蛋糕。”潛小麥小心翼翼地打開一個精致的包裝盒。於是，一個12吋淺綠色的心型蛋糕便華麗麗呈現在了眼前，精致的深綠色樹葉條紋清晰可見，上麵更栩栩如生鑲著十二朵淡藍色的玫瑰花。
“哇，好漂亮。”潛小茉興奮得兩頰緋紅，但隨即小手又不知所措地輕輕撓起了胸口：“一定很貴吧？其實，我生日已經過去了，媽媽也給我煮了好吃的蛋麵，不需要再花錢買蛋糕了。”
“傻瓜，一年就一次嘛，破費一下也是值得的。”潛小麥湊近情緒激動中的妹妹，偷偷狡黠地眨了眨閃亮的眼睛：“其實，姐姐早就很想很想吃蛋糕了。現在托你的福，終於可以大快朵頤了。”
“好咯。最大塊的我一定切給姐姐。小海也一定很喜歡，等他回來我們一起吃吧。”潛小茉禁不住高興地咯咯笑起了，一雙靈動的眼睛眉飛色舞，轉身便跑出去提了一個小籃子進來：“姐姐，我們小時候種的楊梅今年第一次結果了哦。你看，有兩斤三兩呢，我都給你留著。”
潛小麥接過來一看，青梅點點，紅中帶綠，看起來煞是可愛。一股隱隱的酸香味撲鼻而來，不由心動，捏起一個就往嘴裡塞。可是，馬上的，她就緊蹙眉頭急急找垃圾筒了。酸，好酸，酸得口水直流，酸得牙根都軟了。不禁感慨，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兩小無猜的時光，果然糟蹋了很多誘人的青梅。
旁邊的潛小茉。這時卻眨著無辜的雙眼樂彎了腰：“哈哈，姐姐和小海的反應一模一樣呢。他摘的時候，就猴急地往嘴裡塞，結果也是流了一地的口水。”
“你個小狐狸，做人要厚道哦。你這麼整我，小心我包裡的東西不給你了。”好不容易漱了口，潛小麥才慢慢恢複正常表情，佯怒地威脅妹妹。
“嘿嘿，我不覺得酸啊。”對於姐姐的威脅，潛小茉司空見慣，一點都不害怕，走過來拉了姐姐的手撒嬌：“包裡的東西真的不給我了嗎？我隻是想逗逗姐姐，這些小楊梅我特意留起來給姐姐泡酒的呢。以前栽楊梅樹的時候，姐姐不是說過了嗎，想泡楊梅酒喝。說是能治腸胃不和、嘔吐腹痛呢。”
哼哼，算你還蠻有良心。“自己找去，爸媽不在家，我要到廚房做飯了。”潛小麥扔下一句話，閒閒地走了。
預料之中，撐死不出兩分鐘，房間裡便響起了潛小茉雷動的歡呼。緊接著，便旋風般刮出了她嬌小的身影，手裡拿著件粉紅色仿真絲公主裙，高興得語無倫次：“姐姐，這真的是給我的嗎？好漂亮哦。”
潛小麥笑笑地往高壓鍋裡盛米，一邊淘洗，一邊解釋：“是南薇薇姐姐獎給你和小海的。她誇你們粽子包得好吃，就每人獎了一套衣服。”南薇薇以前來過潛家一次，知道潛家弟妹的身材腰板。從小山澗回來後。便回家淘了一男一女兩套童裝托潛小麥帶回來給他們。
“那麻煩姐姐幫我們好好謝謝南姐姐。好漂亮哦！我現在就去洗澡換衣服。”果然，女人都喜歡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就連十幾歲的小女生也不出其外。
眼瞅著時間不早了，潛小麥就著桌上剩下的半碗雞塊，剁剁切切熬了個鮮菇紅棗雞湯。又從籃子裡翻出幾把青菜，一陣挑挑揀揀、洗洗切切。鑒於現在天氣已經相當炎熱，便做了涼拌青菜、生拍黃瓜和絲瓜炒蛋。
幾個菜端上桌時，窗外的天空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烏壓壓的黑色裡，楊勇潛麗琴夫妻倆背著耘田的工具回來了。簸箕裡除了鐮刀、化肥，還順路帶回了一條青皮大冬瓜。兩人都是泥裹****，汗濕衣背，眉眼寫滿了疲憊。
潛麗琴疲累地坐在灶前，看了眼圍著灶台忙碌的大女兒，欣慰地笑了笑，有氣無力地說：“小麥，後麵水池裡還有兩尾田魚，是養著給你回來補身子的。你去捉了自己做，紅燒、清蒸還是熬湯，隨你自己喜歡……本來，媽媽今天想早點回來給你做的。但這陣子太陽猛烈，田裡的水都被曬乾了……今天隊裡好不容易輪到咱家用抽水機，從早忙到現在，就來不及趕回來給你做了……”
“不要緊的。”潛小麥看了心疼不已。忙喚出潛小茉幫忙打水給父母清洗。
等楊勇潛麗琴換上乾淨的衣物出來，潛家兩姐妹已經把豬羊都伺候安撫好了。潛小海從學校回來，也攙扶著潛家奶奶進了小廚房。潛家爺爺看了桌上擺著的蛋糕，問了緣由，得知裡屋有意替潛小茉補過生日，便轉身去雜貨店提了一瓶可樂進來。
看到桌上有蛋糕，潛小海非常開心。但這次他冇有莽撞，嚴重吸取了端午節被取笑的教訓，很矜持很淡定地拿起塑料刀，一刀下去，挑起了最大朵的玫瑰花。送進潛家奶奶碗裡，大聲地說：“奶奶多吃一點！”
潛家奶奶眉開眼笑地接受了。正當潛小海再接再厲想繼續表現他的乖巧懂事時，楊勇笑笑地打趣起了兒子：“潛小海，你今天的殷勤獻得完全是畫蛇添足、多此一舉。你冇看過電視嗎？生日蛋糕可都是由壽星切了分給大家的。”
“哦……是嗎？……”在眾人的哄笑聲中，潛小海的小臉紅得像關公，嘟囔著把塑料刀遞給了潛小茉。
潛小茉今天心情超好，很大度地不與弟弟計較。此刻，她正穿著漂亮的公主裙，粉粉嫩嫩，靈動可愛得仿佛真是一個小公主。接過塑料刀，站起來切了大大一塊蛋糕先送進潛家爺爺的碗裡，細聲細氣地說：“爺爺，你請吃。”
看著這個素來進退有禮、乖巧可愛的小孫女，潛家爺爺滿意地露出了笑容，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個紅包遞過來。
潛小茉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接，把詢問的眼光探向了楊勇和潛麗琴。
看著跟前活潑可愛的兒女，潛麗琴滿心滿眼都是欣慰，一天的辛苦勞累刹時不翼而飛。於是，微笑地對小女兒說：“既然是爺爺給的，那你就收起來吧。今天穿了這麼漂亮的裙子，又有好吃的蛋糕慶祝生日，還有爺爺給了你大大的紅包。那你們三姐弟每人都給爺爺奶奶表演一個節目，好不好？”
“好。堅決擁護媽**英明決定！”家裡氣氛難得這麼融洽愉悅，潛小麥第一個帶頭鼓起掌來。
“好，我堅決跟著姐姐走！”潛小海三兩步衝進房裡拿出自己的長笛，笑嘻嘻地說：“姐姐無論唱歌還是跳舞，我都伴奏到底。”
原本隻是一句希翼的話語，冇成想孩子們竟這麼認真對待，還自告奮勇、底氣十足地馬上研究準備節目。四個長輩看了三個相親相愛、有商有量的小晚輩，心裡都非常開心，靜坐在餐桌旁樂觀其成。楊勇還特地起身給潛家爺爺倒了白酒。
“爺爺奶奶喜歡聽什麼？我會演奏好多曲子哦，你們隨便點一個吧。”潛小海又在自誇自賣了。
潛家爺爺但笑不語，抿了口酒，挾了筷子菜細細嚼著。潛家奶奶微笑地靠在椅背上，看向孫子的眼神除了寵溺還是寵溺：“隻要是小海演奏的，奶奶都喜歡。”
“那我就挑我最喜歡的《我是一頭來自北方的狼》吧。”幾乎是馬上，潛小海就確定了曲目。
“咳……咳”楊勇潛麗琴夫婦。一個喝白酒，一個喝可樂，卻不約而同嗆著了。潛麗琴哭笑不得，不由柔聲建議：“寶寶，電視上不是都唱‘祝你生日快樂’嗎？那你也演奏那首歌曲好了。”
“不要再叫我‘寶寶’了嘛。”潛小海皺著眉頭，幾不可聞地嘟囔。隨後，他的眼睛在屋裡環視了一通，靈機一動，變臉似地又笑了：“《生日歌》太冇創意。奶奶喜歡聽越劇，那我就給奶奶來一段越劇。”
“哦？是什麼呢？”一個男孩子會清唱吳儂軟語的越劇？大家都停下筷子，很期待他的精彩演唱。
潛小海聳聳肩膀，嗯嗯啊啊試了試嗓子，派頭做了個十足。緊接著，一串略顯稚嫩的聲音便脫口而出：“我家兩個小姐姐，聰明伶俐人欽佩，描龍繡鳳稱能手，琴棋書畫件件會……”
這哪是唱戲，分明是一本正經地朗朗念書嘛。全家人都笑翻了天，就是一向嚴肅清冷的潛家爺爺，嘴角也掀起了高高的弧度。但慢慢的，潛小海似乎越唱越投入，也有越唱越好的趨勢，唱到後來還無師自通地手舞足蹈了起來。
待他一段“念書”終了，潛家爺爺開口說：“小海這個祝福歌唱得好。小麥、小茉好好努力，長大後若真的琴棋書畫件件會，那將是我們潛家之福啊。”
聽到兒子被稱讚，潛麗琴心裡比喝了蜜還甜，也愈發來了興致：“下麵誰先來？小麥還是小茉？”
“小茉先來吧，過陣子她也要參加鄉裡的‘夏收表演’，節目都排好了，就演那個吧。”仗著同班的便利，潛小海率先揭發*報。惹得潛小茉在肚子裡一翻白眼，臭家夥，從頭到尾就是不肯開口叫自己一句姐姐。
“好。那小茉先來，咱就當預演一下。”楊勇鼓勵地看著羞紅了臉的小女兒。
潛小茉站起身，走到小廚房中間的空地上，斯斯文文自報了節目：“我要表演的節目是獨舞《采蘑菇的小姑娘》。”說完，又頓了一下，朝潛小海挑挑眉：“你給我伴奏吧。”
潛小海欣然領命。小身板一直，長笛一橫，在小廚房昏黃燈光的折射下，竟也熠熠發光，頗有一番正式演奏會的派頭。歡快輕鬆的旋律響起，潛小茉開始蹦蹦跳跳踏起小碎步，自唱自舞起來：“采蘑菇的小姑娘，背著一個大竹筐，清晨光著小腳丫，走進森林和山崗……”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舞姿也很活潑可愛，尤其今天她穿了公主裙，蓬蓬的裙擺隨著舞蹈動作而一圈一圈蕩漾開來，煞是好看，四位長輩無不滿意地點頭稱讚。這時，潛小麥卻悄悄湊近了潛麗琴的耳邊，小聲地竊笑說：“媽媽，小茉穿這衣服，哪裡是采蘑菇的小姑娘啊？簡直就是不小心墜入森林的小公主咯。”
潛麗琴聽了噴笑，但卻是滿臉掩飾不住的得意：“那是。我女兒在我心裡就是一個小公主。”
聽到這邊的竊竊私語，潛小茉不由分了心，頻頻疑惑地向這邊探來，那目光和眼神楚楚動人，欲說還休，果然跟迷失在森林的小公主有得一拚。好不容易所有的動作都跳完了，潛小茉快速衝過來；“姐姐，哪裡跳得不好嗎？”
“不是，跳得很好。姐姐隻是覺得換一套樸素的衣服會更好，正和媽媽商量給你準備呢。”
潛小茉聞言如釋重負。
不等大人們催促，潛小麥整整衣服，起身從容不迫也走到了小廚房的中間，問潛小海：“會演奏流行歌曲《祝你平安》嗎？”
“會一點。”要唱這支嗎？潛小海不由有點懊惱，本來想在姐姐麵前好好表現一番的。可是他平時演奏的都是老師布置的經典曲目，這流行歌曲他就不時對著曲譜吹著玩玩，從來不背曲譜的，也不知道能不能一曲完整地吹下來。
潛小海帶著絲猶疑的悠揚曲調已經響起，潛小麥卻冇有立馬開唱，反而是笑眯眯地來了個感性表白：“大家都知道，今天是幫小茉補過生日。但其實，我更想幫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過節日。明天是一年一度的“父親節”，可是在農村幾乎很少有人知道有個節日叫“父親節”……“母親節”也一樣，我們往年也都是讓它靜靜悄悄地溜過去。我決定，以後的每年，咱們家都要像慶祝生日一樣慶祝‘父親節’‘母親節’。爸爸是獨一無二的，媽媽是舉世無雙的。爸爸是我們的爸爸，媽媽是我們的媽媽。爺爺是爸爸媽**爸爸，奶奶是爸爸媽**媽媽。同類合同項，咱們以後都放在一起慶祝吧……”
這是潛小麥在聽了旅意僑胞李清玉的故事後決定的，一番話言辭誠懇、情真意切，潛家四位長輩聽了都很感動，卻也同時被潛小麥一連串“爸爸媽媽”的繞口令搞糊塗逗笑了。潛家弟弟妹妹更是捧腹哈哈大笑，舉雙手支持姐姐的決定。
朝潛小海做了個“OK”的手勢後，潛小麥便開始唱了。甭看她平時很少唱歌，但有些歌聲是在她肚子裡千回百轉過的，現在經她柔柔的嗓音唱出來，漫溢著****柔情，彆有一番滋味。
“你的心情現在好嗎？你的臉上還有微笑嗎？人生自古就有許多愁和苦，請你多一些開心少一些煩惱……”
“祝你平安噢祝你平安，讓那快樂圍繞在你身邊。祝你平安哦祝你平安，你永遠都幸福是我最大的心願……”
一唱三歎、回旋環繞的旋律中，潛小麥酣暢淋漓地道出了自己的心聲。笨拙的曲調和婉轉的歌聲中，入夜的潛家小廚房裡流溢出了一種溫暖的氣息。潛家人默默體味，都深深為這首祝福簡單卻情濃意切的歌所陶醉。
看看眼前體貼入微、合作默契的兒子和大女兒，又看看純潔天真在一旁輕輕打拍子的小女兒，再轉過來看到妻子平靜麵容下滿滿的欣慰和感動，楊勇幽黑的眼裡瞬時多了份堅決。於是，轉過身去，輕聲跟旁邊的潛家爺爺說：“爸，我決定了，咱們把右手屋的老房子拆了蓋新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