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151感恩
151感恩
一石激起千層浪。
儘管校方和當事人都已經儘可能地低調處理。但潛小麥提前被杭州A中錄取的消息，還是被傳得繪聲繪影。
幾天後，她接到了從家裡捎來的大堆補品和食物，附帶由潛小海執筆的家書一封。文中，潛小海極儘能事，把他所知道的所有歡慶詞語用上，強烈傳達了全家人對潛小麥的祝賀。
A中與一中兩校間的辦事效率也極高。很快地，櫥窗告示欄裡便貼出了正式的錄取文件。奇怪的是，隻有潛小麥一個人被錄取，完全冇有F3的消息，這也更加刺激了學校八卦消息的沸沸揚揚。
甚至有傳言說，潛小麥是縣委潛副書記的掌上明珠。某年某月某一日，有人還在金田大廈的頂樓餐廳看到父女倆一起用餐，雲雲又雲雲。講述得繪聲繪色，仿佛真有其事。
南薇薇聽了肚子憋得發疼，跑進來大聲質問：“潛小麥，你什麼時候多了個當副書記的爹，我怎麼不知道？”
潛小麥埋頭做鴕鳥，故自翻著手裡的英語競賽輔導資料。
哪知，就是有好事者不肯放過她，但見沈周和朱守斌哥倆好。勾肩搭背走過來。
沈周一雙桃花眼笑意流轉，語氣卻是無比認真：“潛小麥，春波坊的臭水溝昨天又堵上了，叫你爸快點派個人去疏通疏通。快過年了，咱老百姓過日子不容易哈。”
教室裡隨即響起陣陣哄笑聲。複習迎考的日子非常單調，大家都樂得看熱鬨。
落井下石的事，從來不缺朱守斌的份兒。
“潛小麥，你爸什麼時候再去金田大廈用餐？我有個超級偉大的戰略構想，想找時間和他talk talk ，你給引個線吧。”
一旦有人開了頭，其他同學的“鳴冤訴苦”也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潛小麥啼笑皆非，隻得轉頭向彭辰求救，想讓他阻攔一下他那兩位帶頭滋事、包藏禍心的發小，無奈人家卻是一副置之事外的看戲態度。
一片嬉笑玩鬨之中，劉飛鵬的嘴角始終噙著笑意，眼神卻漸漸變得諱莫如深。
曾幾何時，他以為三人會長長久久共同經曆高中大學時光。冇成想，一個轉身，離彆的笙歌竟馬上就要響起。南薇薇的手續已經辦得七七八八，潛小麥的去向也已經一錘定音。分彆已成定局，自己何不微笑地祝福？
眼前笑得燦爛的兩位女生，無疑是出色耀眼的。作為老朋友，他由衷地為她們所取得的成績高興。但為什麼，此刻他的胸臆間驀地橫梗起了某種酸澀呢？
時間冇有回答劉飛鵬的疑惑。它仍舊日複一日、不以人意改變地滴嗒而過。
考完最後一場英語筆試，潛小麥信步走出杭州B中的教學樓。站在台階上，揉了揉略微酸痛的脖頸，居高臨下尋找自己的“戰友”。
不遠處的校門口。顧亞維領著四位“戰友”在向她招手。
走得近了，便聽他說：“鑒於你們最近的良好表現，我決定下午放你們半天假，有什麼地方想去玩的，老師全都帶你們去。”
可惜的是，他難得釋放一回的善意，卻冇有人領情。現在還有哪個中學生，會滿心歡喜讓老師帶著集體遊玩啊。
“老顧，你儘管去走師訪友，千萬不要因為我們耽誤了事情。”
“我們都有帶手機、BP機，你不放心就CALL一下，我們保證隨時報告情況。”
“放心啦，老顧。杭州城我們熟得很，都這麼大塊頭的人了，你還怕有人拐了我們不成？”
關鍵時刻，男生們也會變得非常伶牙俐齒。現在，他們正紛紛進行勸諫，惟恐顧亞維一個責任心泛濫，就會亦步亦趨跟著他們，那他們的“好事”可就要泡湯了。
深諳幾個弟子的脾性，顧亞維倒也識趣：“人家冇事拐你們這些臭男生乾嘛？我擔心的是潛小麥。”
見事情有了旋轉的餘地。眾男生喜上眉梢，沈周更是信誓旦旦立下軍令狀：“特此保證，我絕對會用生命捍衛潛小麥的安全。老顧，你就放心地去吧……”
不等顧亞維叮囑注意事項，彭辰已經攔下一輛計程車，又夥同沈周他們，把人單勢薄的顧亞維塞進去，隨口報了個地址，計程車便一溜煙地走了。
餘下的五人並冇有立刻離開，因為要去的地點發生了分歧。這會兒，幾個男生又發揮他們的三寸不爛之舌，開始遊說起了潛小麥。
“就去電腦市場吧，離這邊不遠的，打車馬上就到……”
“去看看吧，去年中國發生了好幾件互聯網大事，不看你就OUT了。這個比西湖有趣多了。今天外麵風這麼大，你跑去西湖不是自討苦吃麼？……”
“DVD碟片在17寸顯示器上的畫麵很驚豔、很清楚哦，等下我們買張宣傳西湖的碟片播給你看，好不好？……”……
一刻鐘的“苦口婆心”下來，男生們發現一個杯具，潛小麥比顧亞維還要難搞定。他們的口水都快說乾了，她愣是不點一下頭。總不能像對顧亞維一樣，也強行把她拉上車吧。
潛小麥也很無奈，說了老半天，男生們就是不肯放她獨自行動。再次看了看手表，不由有些焦急地說：“你們放心，我對杭州挺熟的。咱們晚上賓館見，我趕時間要先走了。”
說罷，便朝附近的公交車站牌跑去。前方。她要等的車正徐徐駛過來。
公交車門關上的前一瞬，彭辰險險擠上車。朝後麵跑過來趕不及上車的三人揮了揮手，示意他們放心，又四下張望了一陣，隨及跌跌撞撞擠到後麵潛小麥的身邊站定，臉上竟微微有些慍色：“你跑這麼快乾嘛？又冇說不讓你去……還有，你說謊！這不是去西湖的車。”
被人當麵戳破謊言，潛小麥不免有些尷尬，討好地解釋：“先去一個地方，等下再去西湖。”
彭辰不語，下顎緊繃，轉頭故自看向窗外。對他莫名的冷淡，潛小麥本能地皺了皺眉，心裡暗自盤算，現在多了一個人，自己是不是該按原計劃繼續行程呢。
兩人一路無語。
公交車走走停停，行駛了很久。一個小時後，某醫院站牌前，潛小麥下了車。
彭辰的眼裡閃過一絲訝異：“你身體還冇好嗎？”心底馬上暗暗懊悔，自己剛剛實在不該莫名地生氣。
潛小麥輕輕搖頭：“不是，難得有時間過來，就再檢查一下，省城的設備要先進些。”
說罷。她又指了指旁邊的飲食店說：“你不用進去了，去吃飯吧。我不吃，先進去檢查。應該用不了多少時間，等下來找你。”
彭辰充耳不聞，臉色雪後初霽般，又恢複了以往的平靜溫和。前後左右觀察了一番，長手一伸，拉了潛小麥的衣袖就往門診樓走去。看到潛小麥掛了耳科，雖然很奇怪，卻也冇問什麼。
此後，無論是診室門前。還是檢查室門口，彭辰始終默默陪伴著。其間，顧亞維和沈周打了幾個電話過來，都被他巧妙地應付過去了。
兩個小時後，看著手裡的聽力曲線圖，潛小麥如釋重負地笑了。心頭重石落下，又得到了心理醫生的開導，現在的她滿臉都是輕鬆自在。
“好了，咱們走吧。”
“一切都正常嗎？”
得到潛小麥的點頭肯定後，彭辰緊繃的心瞬時鬆懈下來，任整個身子後仰，倚靠在醫院雪白的牆壁上，心頭重重籲了一口氣。天知道，從潛小麥進診室開始，他在外麵仿佛都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原來醫院是這等噬心煎熬的地方啊。
“走，去西湖。”彭辰長手習慣性地一伸，抓了潛小麥的衣袖，大踏步逃也似地走出醫院，拽得身後腿短的潛小麥一陣小跑。
“等等，你不是想去電腦市場買東西嗎？我陪你過去和沈周彙合吧。”
“他們買的時候自會替我捎一份。不是想去西湖嗎？還是……你又撒謊，想去的是商業街？”想到這個可能，前方的身子頓住。
潛小麥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急急撇清道：“冇有冇有，絕對冇有撒謊，我從頭到尾想去的都是西湖。”爆汗啊！什麼時候，自己的形象變得這麼不堪了。
“那走吧……以後，想去什麼地方就直說。”彭辰揚手攔下一輛計程車，讓潛小麥先進去。後麵畫蛇添足的一句話，讓人聽著怎麼都覺得意有所指。
靈隱寺大雄寶殿門口，天空變得陰暗的，飄起了瀝瀝細雨，到處一片煙霧迷朦。
“你真的也要進去？”潛小麥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問了第三遍。
“有何不可？國家有明文規定男生不準進寺廟麼？快點，等下要關門了。”彭辰拽拽地回答，率先跑去請香。
“等等，我要自己來。”潛小麥詫舌，也忙跟了過去。
兩人快速進得門來。千年古寺莊嚴肅穆的氣魄迎麵撲來，逼得人不得不低眉俯首，虔意頓生。今天天氣不好，時已接近關門，殿內禱告祝拜的香客隻有稀稀落落幾個人。看到兩個小年輕姍姍來遲，主持的方丈微微怔了一下。
高香燃起，妙相莊嚴的佛祖釋迦牟尼像前，潛小麥虔誠拜下。
天上的佛祖啊，如若你有靈，你一定知道，這是我第二次跪拜在你的座下了。
第一次，我是那麼落魄悲愴而來，在你的麵前，流下絕望的淚水。
但這一次，我卻是感恩微笑而來，你若有靈，敬請接受我虔誠的謝意。
謝謝你賜予我重生，讓我的人生有機會重來，把遺憾一一彌補；
謝謝你賜予我健康的體魄，讓我不再悲傷，不再焦慮，也不再憤世嫉俗，能心平氣和地邊走邊看，靜靜體味人世的繁華與美好；
謝謝你賜予我淳樸善良的家人與好友，讓我滄桑的心田得到溫暖的撫慰，不再孤單，不再寂寞，前進的路上，我的心變得越來越堅強。
不要那麼多，隻要一點點，有了這些賜予，我的人生已是如此的幸運。
我不會破壞你布下的秩序，也不會貪得無厭索取無度。
感謝你的賜予，我將用自己的智慧去創造理想的生活，我將用自己的雙手去幫助身邊需要幫助的人。華陽的店麵已經備下，等我儲備了足夠的知識和能力，大學畢業後，我會在那裡開設第一家慈善機構“可愛的你”，儘可能地去幫助山區裡尚且無人問津的聾啞兒童。
因為懂得，所以慈悲。
我不會為了減稅，去給他們捐款；……
我不會為了揚名，帶著他們去錄製節目……
我不會為了著書，千方百計去挖他們的心頭痛…………
所以，請繼續賜我幸福和健康吧。隻有這樣，我才有更多的勇氣和信心，去關心關愛那些尚在苦苦掙紮的孩子……
不知過了多久，大殿內變得悄無聲息，隻有青煙彌漫，佛意縹緲。
潛小麥緩緩睜開眼睛，迷蒙中，映入眼簾的卻是彭辰放大的俊臉。不知何時，他也跪到了她的旁邊。
“怎麼又流淚了呢？以前怎麼冇發現，你居然這麼多愁善感？快說，你許了什麼願？我也幫你拜拜……”
彭辰催促著，潛小麥整個人卻是呆呆愣愣，不知該作何反應，他不是說要去看後壁的彩繪群塑嗎？
不等彭辰要到答案，就有僧人向他們走來，許是到了關門時間。
“那就求佛讓你身體健康，幸福快樂吧。”說罷，連續就是三個響頭。
潛小麥急急去扶：“彭辰，男生不要這樣。”這樣叫我如何擔當得起。
許是第一次跪拜，彭辰窘紅了臉，連耳根子也是充血一片。嗑完了頭，似乎才後知後覺想起什麼，忙道：“不要跟彆人說，就你一個人知道，好不好？還有……晚上你請客。”
潛小麥的心洶湧澎湃，滿滿都是失措和感動，直至坐在西湖邊的餐廳裡，一雙黝黑的眼睛仍是一瞬不瞬地瞅著對座的人。
“冇關係啦，不就是拜拜嘛。我第一次拜，挺有意思的，做得很不錯吧？”彭辰顯然也有些尷尬，竟然學起了沈周大哧哧式的打哈哈，嬉皮的麵容跟他渾身洋溢的溫文氣質一點都不搭襯。
“男兒膝下有黃金。”幽幽地指責。
“可以跪我佛、我父和我愛。”有備無患，立馬接上。
潛小麥語噎，從手提袋裡翻出一隻紫檀手珠。那是剛剛在靈隱寺外的小攤上買來的，做工一般，倒是每粒珠子的內側都刻有一個小字，連起來就是：“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鬆”。她覺得創意不錯，木質色澤都還算純正，適合給爺爺輩的人做禮物，就買下了。當時還被彭辰好一陣揶揄，說是再加一個“財如潮湧源源進”，就福、祿、壽齊全了。
現在正好，送他了。
這次，彭辰倒是冇有二話，接過去馬上就戴上了，不大不小恰恰好。
男人帶項鏈手鏈一般不好看，潛小麥刻意多端詳了一番。冇成想，這麼普通價格的手珠，他卻把它戴得那麼華貴穩重。果然，衣物也要靠人穿戴，不同的人穿戴就會有不同的效果。
飯菜端上來，兩人的午飯直接吃成了晚飯。
“今天時間太緊，你都冇去商業街逛，很遺憾吧？”
“不會，來日方長。”
兩人埋頭吃飯，不再說話，桌上一陣碗筷湯勺叮當。
良久，潛小麥的頭頂傳來一聲幽歎：“我們原本可以繼續做同學的，在國內讀書真的很有趣。但我不能答應進A中，必須按家裡的安排去意大利，他們都在那邊等著我……”
第一次聽彭辰說起私人情況，潛小麥緩緩停箸，聽他講下去。
“我是家裡唯一的男生，爸爸媽媽常年旅居意大利經營餐廳，偶爾會回來打點國內的產業。我之所以留在國內上小學、初中，是因為爺爺奶奶眷戀故土，我是代替爸爸媽媽陪在他們身邊。我若來A中，就失去了初衷。家裡的意思是，明年七月舉家遷往意大利。”
說罷，彭辰便沉默不語，一下一下，百無聊賴用筷子數著碗裡吃剩的米飯。餐桌上的氛圍變得凝滯，搞得潛小麥每吃一口感覺都像是吞魚刺一樣，隻得出聲打破。
“你家裡人很聰明啊。大家都說，國內勝在基礎教育，國外勝在高等教育，他們讓你兩者兼顧了。再說，有什麼比闔家團圓更有意義呢？”可憐的娃，肩頭肯定被賦予很重的擔子，回到意大利，你就等著被打磨摔練吧。
“你真的這麼認為？……他們倒是也這麼說。”彭辰的眼睛就像探測器一樣，死盯著潛小麥的一舉一動。
“咳……咳……當然，不然中國哪來那麼多留學大軍。快吃飯，彆埋怨了，很多人想去都去不了呢。”
潛小麥把一道西湖醋魚推過去，試圖用美食打斷彭辰的鬱悶不樂。可惜冇有成功。
“那你也來意大利學習吧。我家在米蘭也有產業，我小時候就住在那裡。那裡有很多14世紀的意大利建築精華，充滿著世紀末節的淒美婉約，和對新世紀的憧憬迷蒙幻想，你肯定會喜歡的……”
“而且，米蘭以其時裝工業著稱，你在那裡可以學到很多東西。蒙特拿破侖大道上時裝商店舉世聞名，有很多知名品牌和指標性的名牌旗艦店加盟。伊曼紐爾二世長廊，也是世界上最老的購物中心之一，精品店的規模絕對是數一數二的。尤其櫥窗布置天天更新，光是站在櫥窗外欣賞就是一大樂事。你那麼愛逛街，在米蘭，你可以一星期不眠不休地逛啦……”
切，你當我超人啊，可以一星期不眠不休。但無可否認，聽著那些耳熟能詳的名字，潛小麥非常非常心動。可是，那又如何，不是每個人都能生活在理想彼岸的。
“的確讓人向往。中國雖然地大物博，但若論現代設計，肯定還是要往國外跑。等攢夠了錢，我也想去世界各地走走看看。”
“那你到意大利玩時，一定要來找我，我給你當導遊。若想到那邊留學，我也可以幫你辦手續。”彭辰一本正經地道。
“好啊。那你一定要變得很強，否則冇能力罩我，異國他鄉我會死得很慘的。聽說意大利有黑手黨，好害怕哦……”潛小麥卻是閒閒地打趣，還應景地作起了簌簌發抖狀。
見狀，彭辰被逗笑了，語氣也慢慢變得輕鬆起來：“不怕，我有中國功夫。隻要你來，我包吃包住，絕不讓你受一點苦。”
“真的嗎，這麼好慷？那一言為定。”
“好，一言為定！你要時刻記牢哦。”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