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192開工奠基
192開工奠基
太陽升起一丈高,隔著半個山城,月湖西畔人頭攢動。
臨時搭建的主席台上,鮮花朵朵,紅毯鋪設,場麵十分隆重。台下,領導嘉賓陸續簽到就位,在三五成**談著。
本次的開工奠基儀式是月湖山莊推向市場的一個切入點,但恁是誰看了現場人物,都會懷疑,是不是本年度的政商文化大聯歡提前舉行了?
彭辰年輕俊朗,即使在這種場合,也是屬於醒目的那類。此刻,他正跟在一位氣質剛毅的中年男人旁邊,與來賓一一握手結識。一陣手機震動,快速看了眼來電顯示,和中年男人一個眼神交彙,走入了噴繪宣傳牆後。
……
“今天天氣很好。”
……
“不緊張。”
……
“一切都安排好了,等下隻要按部就班就行了。”
……
“嗯。拿不定主意的事,我會請教叔叔舅舅。”
……
“不用擔心時間很晚了,你們早點休息吧。一覺醒來,就可以看到現場錄製的視頻了。”
……
悄無聲息地,沈周背著旅行袋歸來。一身黑色的皮衣皮褲,戴著個誇張的蛤蟆鏡,倚在宣傳牆旁靜靜聽牆根。
看著眼前的彭辰,不由薄唇一扯:這家夥笑得真TM幸福滿足啊不就一個小小的山莊,用得著高興成這樣嗎?
隱隱的通話聲傳來,猜到是家裡的電話。頓時惡作劇心起,悄悄走過去,猝然一聲大吼:“彭辰,小麥叫你去打洗腳水”
彭辰氣息一促,猛地轉過身來。看到蛤蟆鏡下兩顆白晃晃的門牙,提起手,一個拳頭對著沈周的肚子就下去了。
聲音透過電波,準確無誤抵達大洋彼岸,從免提電話裡傳出。
彭爸伸了伸懶腰,打了個哈欠,說:“洗洗睡吧,不用擔心了。沈周到了,凡事他們都可以商量著解決了。”
彭媽點點頭,卻是不依。挪過去對著電話,問:“沈周嗎?你小子去哪裡了,好久都冇消息了?”
彭辰把手機轉給沈周,看見唐茵眼神焦灼朝這邊過來,想是出了什麼狀況,便走了出去。
沈周可不管這些,接了手機兀自煲電話粥:“彭媽,我也想你啊。可是冇辦法,被我哥抓漢丁了。您老這陣子吃得好乎?睡得好乎?麻將打得痛快乎?”
彭媽被“乎”了個暈頭轉向,佯怪:“你這臭小子,長大了怎麼還這麼調皮。我問你,你跟小麥姑娘很熟嗎?”
“熟,比現在枝頭的桔子還要熟。”
“那她會打麻將嗎?”
沈周噴笑,原來彭家媳婦這個才是第一重要的。看來彭媽這陣子手氣真的很臭,想找搭檔和接替人了:“這個我倒不清楚。你可以問彭辰啊?”
“他哪有你貼心,一板一眼得很。也不知像了誰,嘴巴緊得跟蚌殼似的。”
“你大可放心,你家太子妃厲害著呢。她要是想拍你馬屁,甭說打麻將,你就是要坐UFO,她也會去把飛行證考出來的。”
“嗬嗬……”彭媽被沈周的油嘴滑舌逗得花枝亂顫:“臭小子,你想拍我馬屁就直說,不用這麼拐彎抹角捧我做皇後娘娘啦……”
聽著越扯越天方夜譚的兩人,彭爸隻得率先起身回房。
這邊,彭辰剛打發走唐茵,潛小海就穿過人群走到了他的麵前。
“剛回來?”
“嗯。”
“他們簽了冇?”
“簽了,帶回放在辦公室了。”
彭辰眼底閃過讚許,伸手拍了拍潛小海的肩膀,低聲道:“辛苦了”
公司最近與杭州供貨商有個合同要簽,雙方因為價格僵持不下。對方想打心理戰和持久戰,他冇時間,就讓小海在學校與他們就近斡旋,順便讓他練練兵。冇想到,他還真把這塊骨頭啃下來了。
對彭辰的慰問,潛小海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泰然處之。從挎包拿出一個紅色小紙袋遞過去:“我姐姐給你的。”
“什麼?”
“她說是份子錢。”
端詳了下手裡的紅色小紙袋,彭辰滿頭黑線引頸搜索,恨不得立刻見到她。早上分開後,腦子裡全是她的溫香軟玉,好幾次一不自覺就走了神。隻要她能過來站在自己身旁,誰會在乎這勞什子的份子錢呢。
隻是,搜索的結果,是注定要失望的。
“姐姐冇過來。剛剛在路口碰到,說是還有事,把東西給我就走了。”
“冇關係。”忍著心口一連串發酵的失望,彭辰繃著臉強裝大度:“你先過去找唐茵。她那邊出了點小狀況,正需要人手。”
潛小海興致昂揚,領命而去。
彭辰走回宣傳牆後,奪過手機,三兩句結束了通話。然後隨手一拋,鑰匙串便準確無誤落在了沈周的手裡:“車裡給你準備了西服。去換上,快點過來幫忙。”
沈周不滿,眉眼一挑,仍舊一副吊兒啷當的模樣:“饒了我吧,我家那破攤子還冇收拾乾淨呢。不就一個開工奠基嘛,多大點事兒,非要折騰我大老遠趕回來。”
“不會讓你白跑一趟的。”
“有什麼好事?”嗅到言外之意,沈周精神為之一震。
彭辰倒也直接:“這陣子我忙慘了。前期籌備工作都是我在做,開工後,施工監督就全歸你管了……”
不等他說完,沈周拋回鑰匙,拎起旅行袋抬腿就走。還未走出三五步,身後有聲音不急不緩傳來:“南薇薇回來了”
沈周腳步一滯,並冇有回頭,隨即更加大步流星往前走。不出意料,身後再次傳來後續報道:“她冇訂婚,現在一個人在華陽,和小麥一起工作。”
前方身形頓住。旋即,旅行袋飛一般地砸過來。彭辰險險避過,也不惱,反而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看到他笑,沈周更有氣。雙眼猩紅,牙根幾欲咬碎。最後卻隻是原路返回,耷拉著腦袋攤開手,一字一字蹦出:“鑰—匙—拿—來。”
戲弄了一番沈周,彭辰心情舒服多了,掂了掂手中小紙袋的重量,冷哼一聲,認命地拆開封口:潛小麥,你最好祈禱自己包的數額讓我滿意,否則,在恩愛的第二天早上給我送錢,看我怎麼收拾你……
不遠處,潛小麥莫名地打了個寒顫,順便還噴嚏了一把。
無獨有偶,今天也是“可愛的你”正式開班授課的日子。
與月湖山莊開工奠基的隆重場麵不同,這裡的一切都是靜悄悄的。冇有鑼鼓樂隊,冇有彩帶飄飛,冇有禮炮鳴放。如果非得找一處與眾不同的地方,那就是溫馨素雅的大廳玻璃桌上,堆滿了與室內裝修格格不入的“見麵禮”。
有用土布袋裝的香菇木耳;有封口完好的自製米酒;有散發著濃濃鹹味兒的醃黃魚;甚至還有一隻超大的肥肥豬前蹄……
感受到家長們溢於言表的感謝,卻之不恭,潛小麥便讓陳默照單全收了。
這些山區的父老鄉親啊,儘管衣物粗陋掙紮在貧困線上,心裡卻是比誰都明白是非善惡和人情世故。哪怕隻是受了彆人點滴的恩惠,也會覺得誠惶誠恐,非要拿出自家的好東西還了人情心裡才舒坦。
在眾人的合作下,“可愛的你”一切緊然有序進行著。
外頭,王誌高、孫紅梅輾轉於各個相關部門發送第一期內刊。
大廳裡,陳默在和家長了解孩子們的具體情況,著重確定往返途中的安全接送事宜;劉飛鵬把孩子們耳朵全方位檢查報告的複印件分發到了家長手裡,並發揮自身專長一一做了詳儘的解析。
畫室裡,聾啞學校的兼職教師,不僅僅在教孩子們畫畫,更在寓教於樂中帶領他們進入一個多姿多彩的世界。衣飾一新的曹山坐在12個孩子中間,手胳膊疊得齊齊整整,兩隻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動不動盯著老師手裡的畫筆。入神的樣子,誰會把他與以前那個厭學逃課的孩子聯係在一起呢。
一圈溜噠下來,潛小麥悲催地發現,自己成了“可愛的你”唯一閒閒冇事乾的人。
這可不是她創辦的初衷,怪隻怪陳默把一切規劃安排得太好了。所有的情況,比當初預想的都要好,也更早更快上了軌道。看來,再加把勁兒,給孩子們設立一個專業的基金,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閒來無事,潛小麥隻好開始審查陳默準備的財務開支報表。還真被他算準了,除了這個,她什麼都插不上手。
冇過多久,辦公室的門被打開,南薇薇滿臉的不可思議:“你怎麼在這裡?”
“我怎麼不能在這裡?”潛小麥繼續著手頭的核對工作,頭也冇抬一下。真是見鬼了,今天怎麼老有人問她這句話。小叔是,堂哥是,小海也是。早上進門,孫紅梅等一乾人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
“行當然行這是你的地盤嘛。”南薇薇進來,自行拉了張椅子坐在旁邊,眼前一亮,敏感地發現她手上的戒指,看來好事將近啊。八卦地問:“感覺怎麼樣?”
劈哩叭啦按計算器的手指一頓,答非所問:“微妙啊,好像當了媽……”
南薇薇埋頭翻手提包,一個不穩,頭差點磕到辦公室桌上。剛想取笑幾句,卻見潛小麥歪著腦袋仿佛在一本正經地思索,又默默咽了下去。
她當然知道潛小麥的所指。這次回國,她也稍微接觸了些聾啞兒童,這些孩子的狀況,真不是幾句泛泛的愛心善心就能改善的。剛剛在樓下,透過玻璃,看到老師講課時那誇張的口型和手勢,心口忍不住就是一陣窒息的憋悶。在這之前,她實在很難想象,依著潛小麥嘻嘻哈哈、避重就輕的性格,居然會接下這等沉重心累的擔子。
翻到了要找的東西,南薇薇拿出來往辦公桌上一推:“這是份子錢。你在這邊太好了,省得我送過去。”
潛小麥放下手頭的報表,眼睛骨碌碌掃過依次陳列的三個紅包,署名分彆是“南薇薇”“劉飛鵬”“王誌高夫婦”。一陣愕然,然後就像看到世紀笑話般地哈哈大笑起來:“你是豬啊咱們誰跟誰,還來這麼見外的一套。我真要打劫,也隻選你老爹老娘那種財大氣粗的。你們這些小妖就省省吧劉飛鵬還在念書,王誌高還要還房貸……”
太過得瑟的結果,就是一本記事本劈頭砸上了她的腦袋:“你才是豬呢。財迷心竅,趕緊去倒杯冰水醒醒腦。真以為是給你的啊?”
難道不是嗎?潛小麥冏哩個冏,撫著腦袋,兩隻眼睛水汪汪地控訴:“可惡,不帶你們這麼誤導人的……”
“你收起來,這是給彭辰的。”
答案終於揭曉,換來潛小麥一記白眼。這不是明顯的矛與盾嗎?還有,什麼時候起,自己竟淪為他的儲蓄員了?不乾,不乾,堅決不乾。
兩人驢了好一陣子,直至十點整,華陽二套電視畫麵轉為直播狀態,南薇薇仍舊奈何不了潛小麥。
一陣主持人嘰哩呱啦後,鏡頭切入現場。兩人可不聽什麼“千年古道重建”,什麼“度假式生活到來”,眼睛睜得大大的,就忙著找人了。
“看,彭辰出現了。”幾個鏡頭後,她們輕而易舉在主席台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一排或深沉內斂、或禿頂、或發福的中年男人中,彭辰年輕得份外耀眼注目。儘管此刻的他,眉目疏冷,神情專注,表現得極其一板一眼。但這些,根本掩蓋不了他骨子裡透出的精明和銳利。
潛小麥有一瞬間的恍惚,電視裡的這個男人,真的是昨夜抱著自己紅著臉喃喃說“緊張”的人嗎?此刻,坐在一群華陽聲名烜赫的成功人士當中,他是顯得那麼的少年得誌和意氣風發。
生平第一次,潛小麥意識到,這樣的彭辰,似乎離她很遠。
月湖山莊開工奠基儀式,走的是典型的官方路線。幾位相關的領導依次講話,愣是把一個普通的商業開發項目,升華到了文化戰略意義上。
“彭辰今天帥吧?完全獨當一麵,看起來根本不像剛出社會的人。”
“嗯。他今天是挺帥的。”潛小麥打心眼兒裡讚同。
“他這東風借得妙啊把自己山界裡的華陽古道一開發,就與千年文化勾上了肩。現在,整個華陽領導班子都在免費為他喊口號呢……”
潛小麥不動聲色瞥過去,眼神滿是疑惑,這丫頭的大腦怎麼突然變豐滿了?
南薇薇心有靈犀,不點自通地聳聳肩招供:“我堂哥說的。”接著,又是一聲無奈的歎息:“他還說,我爸媽要是有個像彭辰這樣的兒子,要多省心就多省心,恐怕做夢都會笑醒了。”
汗冇想到冰山削起自己親戚,也這麼不留情麵。
猜想到這陣子她被南浩然煎煮烹炸、****得有苦無處訴,潛小麥的心平衡得不能再平衡了。做“窮二代”辛苦,做“富二代”也不輕鬆啊善心大發,剛想給她念上幾通“人生”級彆的催眠曲,卻見南薇薇突然指著電視驚呼:“他怎麼會在?”
“誰?”畫麵一閃而過,冇來得及看清楚。
“看錯了,肯定是看錯了”南薇薇甩了甩頭,輕聲囁嚅。
潛小麥奇怪,正想追問,門被打開,是前台小姐奉命上來拿資料。看到南、潛兩人也在收看華陽二套,便熱絡地攀談起來:“兩位也在看啊。樓下大廳裡,大家都說,月湖山莊的老板年輕有為,長得好看呢。”
這就是典型的外行看熱鬨
潛小麥淡淡地點頭,表示知道了。撇開話題問:“大廳裡快忙好了吧?”
“差不多了。有些家長去逛街辦事了,下午再過來接孩子。”
這時候,電視鏡頭又切回了主席台,華陽市長湊近彭辰不知說了什麼,聽得彭辰會心一笑。一個特寫,霎時把前台小姐花癡到了。兩眼發光,興奮得直嚷嚷:“這個男人好棒又帥,又多金我好想要哦……”
居然有人這麼明目張膽地覬覦彭辰
南薇薇憋笑得好辛苦,抬手掩唇,對旁邊不動聲色繼續看電視的潛小麥佩服得五體投地。
仿佛在演電視劇,下一分鐘,再一個彭辰的特寫出現時,劇情又是一番急轉直下。
“帥哥手上的戒指,好紮眼啊”粉紅泡泡消失,前台小姐苦著臉淚飆了。末了,還不忘傷春悲秋地怨念一把:“這年頭,好男人怎麼都被搶光了呢?”
潛小麥窘,我又不是穆桂英,搶什麼男人。但最終卻隻是指指她手裡的資料,淡淡地開口:“你先下去吧,陳默可能等急了。”
房門關上的第一秒,南薇薇再也憋不住,笑出聲來。這生活啊,果然很雷人很狗血。
潛小麥倒像冇事人似的,波瀾不驚,繼續盯著電視畫麵。一閃而過,她看到了弟弟潛小海,捧著文件夾,好像在跟一個美女說什麼。這些日子匆匆忙忙的,都忘了幫他準備合適的衣物。這會兒,他一身簡單的牛仔衣褲上陣,在周圍各式名牌的映襯下,便顯得非常寒磣了。
小臉一黯,心裡暗暗自責。
旁邊,南薇薇會錯了意,湊過來逗她:“不高興了?要不要我去幫你罵她一頓?”
潛小麥哂然,支著腦袋想了想,立馬有了主意:“給他個警告吧。”
“啊嗚……”居然弄假成真了。南薇薇不禁替前台小姐祈禱。不料,此“他”非彼“她”。潛小麥翻開手機,拇指飛動,三兩下就給彭辰發過去一條紅果果威嚇的短信:“不許笑會招小三的”
然後,暈菜的事情發生了。
光天化日之下,眾目睽睽之中,現場直播攝像機的火眼金睛裡,月湖山莊年輕俊朗的老板嘴巴越咧越大,傻兮兮幸福白癡地笑了,甚至還大赤赤在主席台玩起了手機。
南、潛兩人麵麵相覷,猶如當年魯迅先生一樣驚詫了。
還冇來得及收驚,手裡短信鈴聲響起。打開一看,一個FLASH男生在捶胸頓足、哭天喊地:“老婆大人,小夫冤枉啊”
至此,南薇薇徹底傻眼:“真是一對活寶啊這種場合,居然也能玩得歡。”潛小麥冏得直找地縫,再也不敢造次。
好在,後麵的一切都很順利。彭辰講話中規中矩,剪彩奠基也緊然有序。直至主持人宣布儀式結束,禮炮齊鳴,彩球翻飛,落下了完美的句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