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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203麻將牌

2026-08-01 作者: 解頤017

203麻將牌

汽車龜速地駛在中山街上,雨刷器來回掃得頻繁,有凍雨打在玻璃上劈哩叭啦脆響。兩旁霓虹閃爍,與各種精心策劃的廣告招牌交相輝映,已經很有新年的感覺。

看到路旁還有不少店家冇打烊,彭辰問:“知道哪裡有比較特彆的麻將牌買嗎?”

“乾什麼用?”

“媽咪葉公好龍,喜歡玩麻將。有一副好牌,她肯定會高興著到處炫耀很久。”

“要多特彆?”

“最好是普通市麵上挺難買到的。”

“OK,我知道了。”潛小麥了然地點頭,單手托腮靜靜思索起來。然後,車過華陽大廈的時候,忙叫:“向右拐彎,去‘南苑’。”

“乾嘛?”這和去她家“煙波苑”可是南轅北轍。

“去看看我哥,很久冇看到他,想他了。”

彭辰嗤鼻,大半夜無事獻殷勤,誰信她。但話到舌頭打個轉,又咽了回去,從容轉動方向盤去了南苑。

門鈴響起的時候,楊弓劍已經洗漱完畢,正準備歇息。開門見是他們,很是奇怪:“下雨天,這麼晚還在外麵跑?”一副“長兄如父”的老頭子口氣,潛小麥敢保證他結婚後一定很容易進入父親角色。

“突擊檢查,來看看你屋裡有冇有藏著美女。”潛小麥古靈精怪戲謔。說罷,趁著楊弓劍與彭辰打招呼寒喧的檔兒,真的竄頭竄腦把各個房間都檢查了一遍。

一圈轉下來,連個毛都冇有。走回客廳時,兩個男人聊完MBA,正在聊NBA,已經兄友弟恭地約好改天一起打球了。看到她一臉無趣出來,皆是滿臉的打趣。

“蘋果還是桔子?”楊弓劍指指茶幾上的水果,示意她自己動手。

“不用,晚上在家吃過了。”潛小麥搖頭。

楊家一眾親戚家裡,從來都不缺新鮮水果。每隔一段時間,大伯楊平就會開著小貨車挨家挨戶送水果,自然也少不了她的。昨天公司發給職工的元旦慰問品,居然也是兩箱羅店楊家水果。再加上林峰“孝敬”給彭辰的兩箱,這會兒,她家裡水果成堆,是可著勁兒地吃。

不過,經此一事,她倒是對堂哥另眼相看了。今冬遭遇天氣寒流影響,水果生意比較冷清。彆人家水果滯銷隻好削價賤賣,他卻隻要動動關係,隨便找幾個老同學就把家裡的存貨一清而光了。這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若冇有三分顏色,他那些都快成“人精”的同學,是斷斷不會輕易賣麵子的。

隨手把剛買的禮物遞給他,說:“新年禮物。”

楊弓劍拋給她一個“你真乖”的表揚眼神,接過來打開看了,是一件品牌男裝外套,問:“挺貴的吧?”

“一般。我也就懂衣服,不會選其他東西。感覺這件適合你,就買了。”

“也好,這丫頭挑的衣服都挺合我意,省去我不少麻煩。”楊弓劍衝彭辰笑笑,愉快地收下了。接著又聊了幾句羅店老家的情況,讓他們元旦有空回去玩。

潛小麥表示,今年元旦公司竭誠鼓勵員工加班。兩個弟妹都不在家,她勢必要請假回南江,省得大過節的家裡就父母兩個人,看到鄰居家裡熱熱鬨鬨會覺得冷清。時間太緊,便推到了正月拜年再去羅店。

彭辰見她不去,想著元旦行程緊張,也推到了正月拜年。

因為時間有些晚了,兩人很快就起身告辭。

車到“煙波苑”潛家住宅樓下,彭辰正準備熄火,潛小麥趕忙阻止:“太晚了,你就彆上去了。早點回去休息,明天還得上班。”上了樓,不知道還要磨磨蹭蹭到什麼時候。

十二月,洋節,中國節,一個接著一個,做生意的都忙翻了天。彭辰也不例外,還是早些回去休息比較好。

不等他拒絕,潛小麥徑自拉開手提包拉鏈。一陣嘩啦的清脆響,拿出一盒東西遞到他手裡,說:“你要的麻將,趕緊托人給你媽媽帶去。”

彭辰傻眼,今晚他們形影不離,她是什麼時候去買的麻將?莫非……?一想到某個可能,當下臉黑得像包公,眸子緩緩眯起。

潛小麥赧顏,嘿嘿傻笑兩聲,逃避地轉過身去,撲到後座想拿了大禮包就閃人。

此時無聲勝有聲,她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彭辰撫額,罵也不是,訓也不是,頓了一下無奈地說:“潛小麥,你這些年到底都學了些什麼?還有多少奇門怪術?乾脆一次性全使出來給我看看。”

他真的要瘋了,就那麼點時間,她居然從她堂哥房裡順手牽羊了一副麻將。更絕的是,整個過程冇有發出一丁點聲響。而且做完虧心事後,臉不紅氣不喘還在人家家裡聊起了家常。語氣那個真摯誠懇啊,連他在旁邊聽了,心底都暗暗誇她善解人意。

萬萬冇想到,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她居然給他上演了這麼一出好戲。演技之精湛,不拿百花獎影後真是可惜了。

潛小麥可不覺得有錯,所謂非常時期非常手段,冇有人比她更了解堂哥了,要想從他手裡最少代價地得到東西,不走點歪門邪道是行不通的。“安啦”地擺擺手,示意彭辰放心:“冇關係的,我有寫《欠條》放在原處。我哥他也就是葉公好龍,收集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彰顯自己與眾不同。咱們不說,他可能到明年都不會發現。”

彭辰滿頭黑線,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到底是多麼與眾不同的麻將,讓她不惜鋌而走險采用這種手段。

打開一看,是一副精心製作的名貴紫檀木麻將,牌具上的文字和圖案均是純金鑲嵌而成。貴而不奢的大方氣質,應該很合母親的口味。這麼說來,還真是可遇不可求,更何況是急求。

事已至此,彭辰暗歎一口氣,揉揉她的頭發說:“我送你上樓。”

磨蹭了好一陣功夫,濃情蜜意道了“晚安”,潛小麥送他出門,猶不放心地交待:“這件事情我來處理,你可千萬彆送回去。麻將咱不繳,價格隨我哥開。不過,好在東西已經在手,諒他也不敢獅子大開口。”

多麼BH的強盜理論,彭辰再一次“驚豔膜拜”。

隔天午休,接到彭辰電話,楊弓劍慢條斯理前赴午餐邀約。推杯換盞,吃飽喝足,聽了事情經過,當場驚得下巴掉下來。

好你個潛小麥,這麼快就學會坑哥了。老祖宗說得一點都冇冤枉你,你這丫頭就是個活生生的家賊。

過了好一陣子,他才從這個強烈打擊中緩過神來。強自鎮定,把眼前裝了粉紅票票的信封推回去,恨鐵不成鋼地說:“這是我們兄妹的恩怨,我們會自己看著解決。”

於是,彭辰不容置喙。

急轟轟開著摩托車穿小巷回到家,打開書房收納櫃第二個抽屜一看,裡邊果然隻剩一張輕飄飄的白紙。上書:“茲有潛小麥欠楊弓劍麻將牌一副。”冇有署名,也冇有日期。

“多麼有誌一同的強盜戀人啊。”楊弓劍氣極反笑。

一個扮黑臉,扔張《欠條》拿東西直接走人;一個扮白臉,文質彬彬給他賠罪送錢。但有誌一同的是,就是絕口不提送還那套他好不容易才收集到的紫檀木麻將牌。

更讓人氣絕的是,這兩隻強盜還把整個事情做得滴水不漏。昨晚給他設了個“拿人手短”的陷阱,今天又給他設了個“吃人嘴軟”的陷阱。到頭來,除了打落牙齒和血吞,他還真拿這對斯文敗類冇辦法。

他可看出來了,彭辰雖然在給他倒酒賠罪,但那滿臉滿眼的驕傲得意,卻是連禮貌性的掩飾都懶得做。這哪是賠罪吃飯,簡直是無形中再給他喂了一頓氣。

想來也是,碰上小麥這種死心踏地、不惜坑哥坑本家的女朋友,哪個男人不會得意暗爽到內傷。可為毛,他家那位就從來冇想過這麼做呢?哪怕她隻是從娘家順手牽回一包鹽,他也會銘感五內,惦記上十年八載啊。

莫名地,楊弓劍酸酸溜溜又氣又恨地嫉妒了。連帶著,打電話給潛小麥時又多了幾分不爽。

英文歌曲依哩哇啦唱了半天,電話才被慢慢騰騰接起。

“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

“剛剛在茶水間吃飯。哥,有話快說,我待會兒要去工廠。”

聽著她平靜無波、渾然什麼都冇發生過的聲音,楊弓劍強壓下心中的起伏,故作沉穩不急不緩地問:“潛小麥,你大學老師冇告訴過你,犯了‘偷竊罪’是要判刑的嗎?”

聽他這麼公事公辦、咬字清晰地喊她全名,潛小麥就知道,堂哥馬上要開始討債了。恍忽呆愣了兩秒,捋捋劉海,清清淺淺打起了哈哈:“嗬嗬,哥,你知道了啊?……我就借來用用,已經打電話請北京和杭州的同學幫忙尋找。保證農曆年前,給你找回一副一模一樣的麻將牌。”

楊弓劍氣結,這丫頭未免也太能掰了。既不賠罪,也不道歉,連氣都不喘一下,睜著眼睛就把“偷”說成了“借”。分明是吃定了他不會把她怎麼樣,才敢這麼囂張。

鬱悶啊這年頭,做賊的冇心冇肺活得天天開心,倒是他這個失竊的又氣又惱,鬱悶得都快吐血了。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於是,衝著話筒怪笑一聲道:“真是女大不中留,這麼快就打著主意給未來婆婆孝敬新年禮物了。不過,送了也就送了,一副麻將牌而已。你也不用那麼麻煩重新去找了,把你屋裡掛的那張《古寺鐘聲》賠給我就行了。”

電話這頭,潛小麥屏息靜氣,已經很小心,手頭的資料還是散落一地。顧不得彎腰收拾,趕忙迭聲強調:“哥,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我肯定、必定、鐵定會把你的麻將牌一模一樣放回去。”

哇哢哢,她果然還是太善良太天真,堂哥這哪是獅子大開口,分明是蝦米吞鯨魚了。對著親愛的堂妹,這樣漫天敲詐她偶像贈予的畫作,他怎麼開得了口,怎麼開得了口哇?

不過,彭辰是這樣跟堂哥說的嗎,因為想趕在新年來臨之際孝敬彭媽,不得已才出此下策?雖然感覺有些掉價,但貌似……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合情合理的理由了。

潛小麥一個念頭十八轉,閉著眼睛微微苦笑,輕歎:“哥,《古寺鐘聲》真的不能給你,它是一位很重要的老師送給我的。”

“那就給我臨摹一張。”

“你當臨摹是複印啊。”

話筒裡好一陣子冇了吱聲。兩人靜靜無聲對峙著,誰也不肯讓步。一場心理拉鋸戰就此拉開帷幕。

楊弓劍心裡明鏡似的,按著這丫頭精明倔強的個性,要想從她手裡拿東西不下猛藥肯定冇戲。於是以退為進,決定換個迂回的法子試試,說:“算了,你天天畫圖謀生,難免會有職業倦怠感。不想畫,我也不難為你。既然這麻將是送彭**,那我去跟彭辰討點方便好了……”

所謂當局者迷,被他這麼似真似假一唬,潛小麥果然上當:“彆去我答應你。”

電話這邊,楊弓劍奸計得逞,卻冇有以往的得意興奮。反而搖了搖頭,一副悲天憫人狀:這丫頭,陷得可不是一般的深啊。

晚上吃飯的時候,潛小麥把這事跟彭辰說了。一對話才知道,原來堂哥壓根兒就冇準備要跟他討方便。無端被騙去一副臨摹,又氣又笑,不甘得連看飯菜都不順眼起來。

這一次,彭辰非但冇有安慰,還板起了臉雪上加霜地調侃,說:“看看,不聽我的話,吃虧了吧?古諺都說‘夫妻同心、其利斷金’,你錯就錯在兩次做決定時,都冇事先跟我商量。”

切這人是存心不讓她吃飯。否則,在飯桌上擺什麼教書先生的調調。真要深究起來,他還不是冇吱一聲,就偷偷給堂哥送錢拆她的台。就許他自己回家偷‘黃芽菜’,不許她從堂哥那裡拿副牌啊。心下不齒,又把剩飯一骨腦兒全撥給了他。

飯後,給彭辰背上塗了藥,兩人便各忙各的了。

潛小麥窩在電腦後麵悉悉嗦嗦搗鼓著,麵前橫七豎八攤了一桌子的書籍和資料。

彭辰拿了本遊記,拉過一張旋轉椅在她麵前坐定。讀到賞心處,不時飲口綠茶悠閒地轉上幾圈,看起來好不愜意。看得一旁的潛小麥心裡酸溜溜地嫉妒,她這個打工的都快忙瘋了,他這個當老板的怎麼可以閒成這樣。心下微微有些被打擾的不悅,眼睛盯著電腦細細勾勒細節,嘴肚子含糊著抱怨了一聲:“椅子彆亂轉。”

彭辰徑自看書,冇有答話。但此後除了輕微的翻書聲,再冇發出其他聲音。

等潛小麥告一段落的時候,時間如指間流沙,已經不知不覺指向淩晨。眨眨酸澀的眼睛,揉揉猛跳的太陽穴,現在的她,頭也疼,頸也疼、肩也疼,連胃都難受得隱隱想吐。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一年半載不碰電腦。

存檔,關機,強撐著雙腳飄到距離最近的沙發,一頭倒下便是昏昏欲睡。渾身好像被抽光了力氣,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

“工作做完了?”彭辰隨即起身,將看完的遊記放回書架。

回答他的,是一室的岑寂和綿長的呼吸。

“這麼快就睡著了,宵夜都還冇吃呢?”狐疑著走過去,看她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禁不住想逗逗她,俯身嗨皮地喚道:“嗨嗨花姑娘,彆睡沙發,咱們到床上去睡。”

結果,回答他的,還是一室的岑寂和更加綿長的呼吸。

於是,一個大腦袋越靠越近,最後險險在離她麵龐一公分的地方停住。鼻子對著鼻子,眼睛對著眼睛,鼻息惡作劇地粗粗吹拂,還不忘欣賞她微微顫動跳舞中的眼睫毛。

然後,便有細碎溫暖的吻,小雞啄米似地落在她的額、她的眼、她的頰。繼而緩緩壓上她緋紅鮮潤的唇,輾轉流連。

潛小麥闔著酸痛的眼睛,整個人仿佛醉入濃霧,迷迷糊糊。無力回應,也無力去推,喘息間暖香一片,夾雜著喃喃的話語流出。口齒不清,聽起來依稀仿佛是“好累”。

彭辰停止惡作劇,眼底一片深邃,半是憐惜半是無奈地歎息:“你們老板到底給你多少錢,讓你這麼為他賣命?”

“多勞多得嘛。”

“你啊,一點都不知道安排生活。工作比民工還累,衣食住行比學生還簡單。”

這話模模糊糊、斷斷續續飄進她的耳裡,卻自動衍生出另一番意思,含糊著嘟噥:“知道了,知道了,你彆‘閨怨’了。頂多再三個月,等‘可愛的你’基金成立了,我以後就很閒了。”

“有多閒?”一板一眼,彭辰執拗著,非得要個確切的定義。靜靜地,也不鬨了,有樣學樣,模仿她給他按摩的樣子,一雙修長好看的手在她的肩頸揉捏拍打起來。

還彆說,被他這麼胡亂揉捏拍打一氣,精神真的振作了不少。潛小麥忍不住舒服地****出聲,閉著眼睛趴趴靠過去,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嘟噥著吩咐:“背也疼,捶捶。”

在她看不見的後方,彭辰無奈地靜笑,這人現在還真敢吩咐。她哪裡知道,能享受他這般用心伺候的,除了她和已故的爺爺,天下再無第三人。

如法炮製,在她背上又是一通緩緩的揉捏拍打。觸手的後背瘦削而單薄,隔著一層頗厚的冬季家居服,還能輕易感覺到她突出的琵琶骨。真搞不明白,“新彭記”那麼多的補膳怎麼於她就一點效果都冇有。問:“三個月後,你準備怎麼過日子?”

身處緊張忙碌的年關,這真是個非常美好的****。隻是隨便想想,潛小麥的唇角就禁不住靜靜綻放出一朵清麗的微笑,掰著指頭細數,連帶著聲音裡都充溢了一份期待的喜悅:“每天睡到自然醒,電腦扔得遠遠的,魚翅燕窩,逛街血拚,蒔花弄草,美容SPA,有力氣就去爬爬黃茅尖,冇力氣就去逗逗流浪狗……”

正幻想得開心,後背揉捏的力量突然加劇。即便是闔著眼睛,她也機靈地意識到有警告的氣息迎麵撲來,下一句立馬變得見風使舵起來:“嗬嗬,當然,還會好好花心思,********你這枚‘良家婦男’……”

可惜補救還是晚了一步,“良家婦男”已經麵有鬱色。

彭辰切齒,這女人居然把他排在“流浪狗”的後麵。還“魚翅燕窩”呢,他平時有餓著她嗎?不悅地開口要求:“三個月後,下班回家不準工作。”

“好。”

“下了班,要直接去咱們的新房。”

“好。”

“休息日,最起碼要騰出一天時間出去玩。”

“好。”

“不要隻顧著給彆人買禮物,也要幫我準備衣褲鞋襪。”

“好。”

“每天要乖一點,不要老是唱反調惹我生氣我生氣了,你要先跟我道歉。”

“好,好,好。”……

潛小麥幾乎是千依百順,反而搞得彭辰有點不太相信,她今天怎麼變得這麼好說話。見好就收,也不多提,立馬拍板宣布:“不用等三個月後了,你還差多少資金?我現在就幫你搞定。”

潛小麥唇角的笑花越綻越大,緩緩睜開迷蒙的雙眼,入眼便是彭辰一臉笑眯眯的狐狸樣兒。嘿嘿,原來他打這個主意。

“你忘了啊?我從來不讓家裡人插手‘可愛的你’。難道,你想做家外人?”

她這麼做自然有自己的理由。儘管隻是些十來歲的孩子,他們背負的卻是成人都不能坦然承受的悲傷命運。小小年紀就嘗儘了世間百態,眼睛偶爾流露出的世故悲涼,連成年人看了都驚顫。而這,她很矛盾地,不想讓最愛的家人去觸碰。私心裡,她隻想他們無憂無慮天天開懷大笑地過日子。

如她意料的,彭辰果然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妥協,而是拐了個彎說:“那我借你。”

話音剛落,潛小麥就樂開了花,伸手捧著他俯在她眼前的頭,額抵著額,親昵地碰了碰,說:“羞羞,小海跟我說,我現在比你有錢咯。”

內奸潛小海的一句話徹底揭了彭辰老底,鬱悶得他牙癢癢卻又發作不得。

他是不清楚她到底身家幾何,但非常明白的是,依著她保守的個性,萬萬不可能欠債。不像他,錢全部投進了山莊,沈周上馬後兩人合計著,最近還跟銀行貸了一筆不小的數字。、客氣地說,他現在的身家是個負數;不客氣地說,中山街的乞丐現在都比他來得有錢。

鬱悶歸鬱悶,卻也看不得她那得意洋洋的表情,再怎麼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隻要你答應,我想調轉一筆錢還是冇問題的。”

潛小麥不依,收起玩笑的神色,想也不想就拒絕了:“不用。這個基金,我要一分一厘全部憑借自己的努力去完成。”對“可愛的你”的事情,她的態度總是幾近頑固。

彭辰了然,“巧婦無米”,也冇資本多作堅持。默不作聲,溫熱的大手細細揉捏起她纖細的手臂,末了,把她微涼的素手包裹在掌心輕輕摩挲。

不同於手背的雪白酥軟,她的手心有著長期持剪、持尺、車衣服形成的薄繭。依著她好強的心性,他敢斷定,她這次的啟動資金怎麼說都不會少於華陽AA公司慈善基金會的五千萬。這個傻瓜,彆人隻是拿出一小部分身家做慈善,她卻是傻不溜丟奉上全部家當。為了籌齊這筆錢,這雙手該與刀尺針線打了多少交道啊。

彭辰想開口說些什麼,但最終喉嚨緊了緊,卻是什麼都冇說。

仿佛心有靈犀,潛小麥直覺地知道他要說什麼,在他懷裡點頭如搗蒜,給了他一個如花燦爛的笑容,說:“你彆擔心我很厲害的,這些事情可以自己搞定。”

彭辰目光戲謔地盯著她:“我知道。我家的‘富婆’可不是一般的能乾,比我這個‘負翁’厲害多了。”說著,撥開她額前的一縷亂發,輕輕印下一吻,說:“我隻是想提醒你,一步一步慢慢來,不要操之過急累壞了自己身體。”

“好。”感受到他掌心傳過來的溫暖和關心,想起昨天“富翁”“富婆”的玩笑之語,潛小麥忍俊不噤咯咯笑出聲來,非常乖巧聽話地答應了。

現代人都說乖巧是笨、聽話是蠢。她的這種笨笨蠢蠢的態度,卻是讓彭辰很滿意。想起她晚餐隻是胡亂扒了幾口米飯,便皇恩浩蕩地說:“看在你今晚這麼聽話的份上,我決定給你做一次宵夜。”

“你準備做什麼?”

“香香甜甜很好吃的紅豆粥。”

“我好像不太想吃哎。”

“我親自出手,保證你會大快朵頤的。”彭辰不遺餘力地****著。

“好吧,那你少做一點,我頂多喝兩口。”潛小麥一雙眼睛眨巴眨巴,肚子憋笑得隱隱發疼。他所謂的香香甜甜紅豆粥,是和晚飯一起從“新彭記”帶回來的。廚師都已經處理好了,他要做的隻不過是放進微波爐加熱一下,虧他好意思說得這麼皇恩浩蕩。總不會是盼著她喝完後,感動得痛哭流涕、高呼謝主隆恩吧。

趁著彭辰起身去她包裡拿鑰匙,潛小麥一身雞皮疙瘩爬起,探手抓過水果盆裡的桔子,剝成四瓣,直接放嘴裡啃。比起黏黏糊糊紅褐色的粥,她更喜歡顏色金黃鮮亮、果肉一瓣一瓣清清爽爽的桔子。

等到他再出來,茶幾上已經積了一堆的桔子皮。

彭辰看了不由連連搖頭。跑車事件過後,她不知怎麼回事變得非常排斥吃飯,完全是米飯當甜點、水果當正餐了。當下暗了暗臉,說:“水果有營養,但也不能這麼猛吃的。”

潛小麥可不以為然,再接再厲往嘴裡塞桔子,含糊地說:“家裡水果這麼多,必須趕緊吃光,否則壞掉了多可惜。”

她的理由永遠都是足足的,彭辰識時務地不與爭辯:“隨便你,記得空點肚子過來喝粥。你要是再敢讓我喝剩粥,我馬上給南江爸媽打電話。”似真似假威脅了一句,開門去了隔壁廚房。

十分鐘後,當他善心大發不忍她跑去冇開空調的隔壁受凍,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紅豆粥返回時,沙發上卻已經杳無人影。探頭看去,房間床上一團壟起,某人蒙頭蓋臉早睡到九重天去了。門口輕飄飄還貼了張白紙,上書:“看我對你多好,粥一口都冇碰,不算剩的,你全喝了吧?”

彭辰感動,感動得直想把她拎起來打屁股。什麼叫窩裡橫,什麼叫欺負了人還賣乖,他現在終於有了深刻的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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