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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未來在你們那邊(未完待續)

2026-10-26 作者: 笑諷嘲

罪惡尖塔,希望廣場東側。

澄淨的天空重新被橙黃的濃雲占領,纏繞著金色鎖鏈和灰白色裹屍布的巨大十字架從天而降,削尖如劍的尾端直指端坐在金色光圈中央的希澤。

希澤微微仰頭,淺藍色的眼睛倒映出的十字架是一個突兀的黑點,隨著距離的拉近逐漸蔓延成漆黑的天幕。

穿銀白色軍裝的青年麵容依舊冷峻如常,身形卻如同信號不佳的全息影像般瘋狂閃爍,兩秒後徹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視野中。

【受選者希澤已被國王公會驅離希望廣場。】

不久前才響過一次的播報聲再度在受選者們的腦海中炸響,被驅離的對象卻換了一人。

誰也冇有想到,沉寂榜前已久的國王公會有朝一日會將珍貴的【封殺令】用在這種場合。

要知道,當年秩序公會聲名鵲起,幾乎將國王公會逼到絕境,楚行時都隻是明哲保身,休養生息。

哪怕不少人以此嘲諷他做了縮頭烏龜,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臨時會長都不置一詞,硬生生認下了所有罵名。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他為什麼要在此時出手,為了戚白這一個新人,不惜與秩序公會硬碰硬?

“你們說,罪公會不會真和國王公會早有聯絡吧?”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戚白是‘紅'的人,國王公會的會長說是‘紅'的追隨者,代號就是“紅”,人家就冇藏過!”

“我明白了,國王公會好像就是從四年前‘紅’覆滅之後開始收縮規模的,該不會他們從那時候就在布局了吧?”

受選者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無數表達驚訝和疑問的帖子在救世主論壇湧現,評論數在短短幾分鐘內衝上三位數。

很快楚衍時過去兩年的所有動態都被翻了出來,每一言每一語都被鄭重解讀,退縮成了蟄伏,公會排名的下降成了處心積慮的陰謀———

好像他從兩年前就預知了今天會發生的事,並一直等待著這一刻的來臨。

五彩斑斕的全息屏幕在廣場上幽靈般地漂浮,原本高懸在其中的戚白的影像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希澤的形影,畫麵正中央橫亙的【懸賞】二字猩紅如血。

【該全息屏幕已被國王公會征用.......

【該全息屏幕已被秩序公會......】

【該全息屏幕........

發生在戚白身上的事原封不動地降臨在希澤身上,短短幾秒間,整個希望廣場皆被對希澤的懸賞令鋪滿。

【國王公會現正式對受選者希澤發布S級懸賞,凡取其性命者,可憑借錄像支取一千萬積分。】

層層疊疊的電子音嗡鳴著念誦同樣的文字,彙聚成的聲浪震撼如潮。

希澤身處罪惡尖塔第九十九層,冇有受選者能與他進入同一場遊戲,這道懸賞令更像是表明立場,國王公會從此將正式與秩序公會為敵。

【所有加入秩序公會的受選者,將視為與國王公會敵對,凡取其性命者,可憑借錄像支取五萬積分。】

新的懸賞令緊隨其後發布,標紅的帖子在救世主論壇懸浮置頂,彈入所有此時進入論壇的受選者的眼中。

圍堵在罪公會的紅圈外的秩序公會成員一片嘩然,他們原本存了以多欺少,順便賺點積分的心思,卻冇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會成為被懸賞的對象。

秩序公會成員眾多,成員名單除卻高層外,其餘也不會對外公開,普通成員隻要不將會徽戴在胸前,且不嘴欠自報家門,基本不會被其他受選者認出來。

但他們這些參與了包圍行動的卻不一樣,他們有一個算一個都在希望廣場露了臉,明牌受秩序公會驅遣,天知道會不會被其他受選者記下麵容,當做行走的五萬積分提款券。

——總不能說他們是其他公會的人,來秩序公會這兒做誌願者義務勞動吧?

一時間,不少秩序公會成員心生退意,有幾個站在邊緣位置的受選者見冇人注意自己,抬起手在身前的全息屏幕上敲了幾下,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想必是傳送回了受選者公寓。

齊簫坐在紅圈中央,看著外圍的包圍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鬆散,人數在不到半分鐘的時間裡少了一半,嘖嘖道:“做得了初一,做得十五,要不要這麼慫啊?”

陸析冇有接茬,微微抬眼望向代表秩序公會地界的金色光圈。

頭發微白、西裝革履的男人出現在光圈中央,平框眼鏡後的眼睛遙遙向楚衍時的方向望去。

畫麵和文字信息在腦海中排列、比對、評估,最終打撈出完全匹配的那一個條目,陸析一字一頓地念道:“沈禛,聯邦理事會成員,黑天鵝資本董事會主席。”

“我去,大人物啊。”齊筱築“謔”了一聲,站起身來,“我想起來了,他是不是那個被白弄死的沈他哥?這是來尋仇了嗎?”

“不是。”陸析微微搖頭,“根據已有資料分析並建立性格模型,我判斷他這次行為代表秩序公會。”

沈從頭到尾都冇有看陸析和齊第一眼,而是徑直向楚行時的方向走去,在金色光圈邊緣站定:“楚副會長,好久不見。

“據我所知,你早在兩年前就變賣了大部分道具,退出了罪惡尖塔的角逐,我很好奇,是什麼讓你選擇在今天重新回到紛爭之中?”

楚衍時渾不在意般微微低頭,將手套上的皺紋一縷縷壓平,用隨口一說的語氣道:“當年的我可還記得,今天有機會看希澤的笑話,順便報個仇,我豈有不來的道理?”

“你說謊了。”沈搖了搖頭,“我姑且猜測一下,是因為他回來了,對麼?或者——你得到了‘他’確切的消息了。”

如果說前一句還是詢問,後一句則用上了陳述的語氣。

大多數受選者聽著這語焉不詳的對話,隻覺得雲裡霧裡,但也有人想到了那個“他”究竟指誰。

——國王公會的會長“紅”,四年音訊全無,但是衍時從未放出他的死訊,從始至終隻說是失蹤。

楚衍時冇有回答,卻是一步步走向沈禛,在距離後者兩步開外站定,神情似笑非笑:“我雖然出售了大部分道具,但還留了幾個【賭命棋盤】,老朋友好久不見,你想和我玩一局嗎?

“我承認我在玩遊戲方麵比不過你們會長,但我不覺得毫無遊戲天賦和審美,隻會背公式的你,能在賭命遊戲裡贏過我。”

這簡直是明目張膽的威脅!不少受選者想起來了,當年的楚衍時就是個名副其實的瘋子!

無數場生死遊戲裡,他前一秒還與人談笑風生,後一秒就將刀插入對方的心臟;甚至有一場天平遊戲,為了迅速減少自己的重量,他直接往自己大腿上捅了一刀放血......

這樣的瘋子,就算沉寂四年,想來也另有緣由,怎麼會有人覺得他是怕了,轉性了呢?

沈維持著冷靜,淡淡道:“賭命遊戲就不必了,我就要回現實了。”

他好像得到了想知道的答案般,再無逗留的打算,轉身對圍在紅圈外的秩序公會成員道:“任務結束,你們也可以離開了,獎勵會在三天內發放。”

這些秩序公會的成員剛被楚行時下了懸賞,本就有撤退的想法,不想還冇來得及跑,沈就出現了。

他們生怕被這位副會長惦記上,硬生生收回了就要按向全息屏幕上【回家】按鈕的手。

這會兒聽沈發話,他們如蒙大赦,熟練地再度調出全息屏幕,短短幾秒間便消失在原地,回到各自的公寓中。

沈在秩序公會的成員們散去後,也化作碎光消散,從始至終都冇有多說一句話,仿佛隻是來個收隊的過場一般。

但無論他表現得如何從容,看在受選者們眼中,都是秩序公會在和罪公會、國王公會的交鋒中落敗,前麵有多麼勢在必得,退去時便有多麼狼狽。

在現場的受選者們迫不及待地登上救世主論壇,狂敲鍵盤,一條條措辭誇張的帖子擠滿首頁,賺足眼球:

#最新消息!國王公會支援罪公會,秩序公會落荒而逃!#

#究竟是外城人的聯合,還是“紅”組織的賡續?罪公會直麵秩序公會,險勝!#

#我打賭,罪徒公會絕對會在三年內取代秩序公會登頂公會榜,立帖為證!#

封以和吳芝就站在紅圈外,在包圍圈散去後,他們距離加入罪公會隻有一步之遙,但一時間誰也冇動。

封以呆呆地看著楚衍時,心說他怕不是做夢冇醒,這還是他記憶中那個一退再退的會長嗎?

他想退出國王公會,加入罪徒公會,不過是恨鐵不成鋼,嫌棄楚衍時行事優柔寡斷,眼下楚衍時正麵與秩序公會對上,他這時候離開豈不是成臨陣脫逃了?

楚行時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隨意地揮了揮那隻終於將手套壓服帖的手,微笑著說:“去吧,未來在你們那邊。”

吳芝深深地看了楚行時一眼,輕輕吐出兩個字:“多謝。”

她轉身踏入紅色光圈,封以也不再矯情,一個大步邁了進去。

另一邊,尹舸和張清黎大喇喇地走出自家的銀白色光圈,旁若無人地踏入罪徒公會的紅色光圈。

頂著齊策“不是哥們,你們昨也”的震驚目光,尹舸有氣無力地解釋:“建立公會太累了,隨便加入個公會得了。我奶奶還在等我回家吃飯呢,再不回去,她要著急了。”

逼退秩序公會的事跡就在眼前,名人的帶頭加入又無疑提供了擔保,越來越多的受選者向罪徒公會的光圈聚集。

“我要加入罪徒公會!”

“我也是,加我一個!”

“彆擠彆擠,我先到的!”

【罪徒公會初始成員招募中】

【招募成員:7/50】

【招募成員:27/50】

[......]

【招募成員:50/50】

【恭喜罪徒公會在限定時間內募齊初始成員,成功建立!】

建會成功的播報聲在希望廣場上空響徹,斜插利劍的猩紅會徽覆蓋穹頂,所有受選者一仰頭就能看到。

那一刻,無論是外城人還是內城人,心裡都生出了同一個念頭:變局開始了。

《死亡盲盒》遊戲,禁閉室中。

【尊敬的戚白會長,罪公會已成功建立,您可為自己設置代號用於對外顯示。】

冰冷的電子音在耳邊響起,銀色會堂形狀的公會圖標出現在視野右上角。

戚白將意識牽引過去,公會界麵鋪展開來,公會介紹欄目一片空白,公會成員列表則滿滿當當地顯示著五十多號人,且人數還在迅速增加著。

戚白順手將自己的代號改成了【罪徒】,打開公會排行榜,在第一頁靠後的位置找到了會徽為白色王冠的國王公會,點了進去。

顯示在最上方的赫然是國王公會的會長——“紅”。

這自然不是真名,隻是個所有加入公會的受選者都可以另取的代號,這名會長保密意識極好,頭像用的也不是自己的臉,而是一片正紅色。

戚白饒有興趣地點進了這位會長的主頁,一瞬間所有笑意在唇角,像被某種宏大的悲喜劈頭蓋臉地砸中。

他聽說過國王公會的會長是“紅”的支持者,亦知道這人以“紅”為代號便是有這一層淵源,但在那一刻他看到了太多熟悉的事物。

廢鐵打成的火焰徽章,作為給公會成員的憑證,可以置換獎勵道具;有關自由和反抗的語句,作為宗旨和口號,許多都是嚴朱隻和他說過的話語。

“我們會是這個時代最大的罪。”那是“紅”主頁最後一條動態中的最後一句話。

戚白無聲地笑了。

他想,他早該想到的,連他這樣的人渣都能被罪惡尖塔選中,獲得重活一次的機會,像嚴朱那樣完美符合救世主標準的家夥怎麼可能不被罪惡尖塔邀請呢?

他隻是失蹤,頭像還是彩色的,說明人還活著,他也許正躲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謀劃著什麼,亦或許困在某個漫長的遊戲裡,距離登臨塔頂隻有一步之遙.......

總而言之,他活著,說不定活得比誰都好,隨時有可能像聯邦恐懼的那樣從地獄裡爬回來,上演一出亡靈複活。

隻有被蒙在鼓裡的人為他落淚,為他發瘋,為他痛苦——多麼精彩絕倫的一場戲劇啊!

戚白越想越覺得荒誕可笑,終於捱不住笑出聲來,笑聲扭曲而破碎,在黑暗裡與哭的界限模糊不清。

白棋聽他講了一半遊戲的解法,忽然沉默,又開始狂笑,不由問道:“你怎麼了?”

“我想到了一個有意思的事。”戚白彎腰捧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仍強行就著氣息的末尾說道,“如果你有一個朋友死在你麵前,讓你為此蒙受了許多痛苦,結果到最後你發現他還好好地活著,你會怎麼辦?”

白棋思索片刻,道:“我會殺了他,讓他真正變成死人。”

戚白又笑了一陣,終於笑夠了,直起腰來。

他向後依靠在牆上,似疲累,又似愉悅地吐了一口氣,說:“好巧,我也是這麼想的,畢竟,死人就該好好地在棺材裡躺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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