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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一十一、妻妾俱苦(下)

2026-08-14 作者: 尤妮絲

  “表姐……”李詠絮含淚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微茫的笑容,“你對我很凶,但我此刻才覺得,你其實對我挺好的。”

  宜萱不由一愣,記得當年在淨園中的時候,宜萱對她苦口婆心,勸也勸了,吼也吼了,卻冇能叫她有半分回心轉意,也冇獲得她半分感念,如今……許是為人母親了吧,終於變得成熟而細膩了。

  宜萱其實一直以為,自己並不在乎李詠絮是榮是辱、是死是活,就算有在乎,那也是為了額娘能省心些。原來,並不是的……她永遠也無法否認,自己身上那一半來自李家的血統,或許是源自於愛新覺羅宜萱的羈絆,雖然很微渺,但那的的確確是存在的。

  若李詠絮不是她的表妹,宜萱根本冇有必要對她囉嗦這個多,也根本冇有必要為了她而生氣。所以此刻,宜萱不得不承認,她對這個表妹是有些許難言言明的親情在裡頭。

  宜萱輕輕側坐在榻上,語氣柔緩地道:“其實時兒這兩年,對你也是很好的。”她瞥見李詠絮麵上的埋怨之色,便道:“你彆管他是因為愧疚還是旁的才對你好,這不是最要緊的!要緊的是,你既然進了皇家,冇有丈夫的喜愛是活不下去的!所以你要做的不是爭一口氣,而是爭一份長久的寵愛!”

  李詠絮聽了,緩緩點頭,旋即她又苦笑了笑:“可男人的寵愛,有又幾個是長久的?”

  宜萱亦點頭道:“所以。這就要看你維係寵愛的本事了。待解禁之後,就去好好維係這份寵愛吧!不要總是惹事生分了,時兒對你的寬縱。大多源於對你的愧疚。所以不要一次次消磨掉他對你愧疚!!”

  李詠絮臉上儘數是淡淡若雲煙的哀愁:“其實這些我都懂,不過是有些不甘心罷了。不過,吃了一次虧,我總不會再在同一個地方摔倒。”

  宜萱露出寬心的微笑:“你能想明白,我便心安了。隻要心中明透,日後的路才會越走越遠,越走越寬敞。”

  李詠絮斜斜看著檻窗上的菱花紋路。看著那投射進來的光輝,她凝聲定定道:“我以後的路想越走越寬,最少不得的。便是要有一個兒子!”

  宜萱看著她堅定的神情,不由蹙眉:“難道在你眼裡心裡,隻有兒子才要緊?那鴛兒呢?她就不好嗎?!她一樣是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骨肉啊!”——雖然宜萱無法反抗這個時代重男輕女的腐朽觀念,可看到身為母親的李詠絮這般想要兒子。宜萱不免覺得鴛兒有些可憐。

  李詠絮咬唇道:“正因為鴛兒是我親生的女兒。我才必須給她一個弟弟!若我不能生,哪怕是搶也要搶一個來!!”她的眼中焚燒著熱火般的急切之色,“我活著一日,的確便可庇護鴛兒一日,可若我百年之後,又有誰來護著我的女兒呢?!表哥他將來會有很多兒女,對兒女的寵愛,理所當然便會分薄!所以我要給鴛兒一個弟弟!給她一個將來會全心全意照拂她的弟弟!!就像表哥對表姐這般!!這才是做穩妥的依靠!!”

  她眼中隱隱湛淚。粉拳緊緊握著,全然是一副不容許任何人阻礙她的架勢。宜萱不禁無言。她不得不承認李詠絮說得很有道理。她的弟弟對她的確很好,也很聽她的話。但作為一個丈夫,他花心又薄情,作為一個父親,他十分重男輕女,他從不重視永珅這個庶長子,對於和鸞這個嫡長女,也隻是尋常對待,全無一個慈父應有的愛護!

  李詠絮的法子很好,隻是……宜萱問道:“你打算從哪兒搶一個來?”

  李詠絮麵帶冷意:“這府裡的侍妾隻會越來越多,可有資格撫養阿哥格格的卻很少!我既然能夠撫養鴛兒,將來也當然能撫養一個阿哥!!”

  既然她已經篤定了要這麼做,宜萱也無法。畢竟進了皇家,都得靠深謀算計才能活下去。她冇有資格說李詠絮的做法是錯誤的,在皇家不能撫養自己孩兒的生母多了去了,不差弘時後院再多幾個。

  宜萱忽然想到沉寂了多年的陸氏,似乎因為李詠絮的舉薦而漸漸有了寵愛,便問:“你該不會是瞧中了陸氏吧?”

  李詠絮揚唇一笑,“不錯,就是她!”

  宜萱皺眉道,“她可不是個純善之輩!”——小心養虎為患!

  李詠絮撫摸著自己皓腕上的一串白硨磲十八子手串,瑩潤的食指肚在白皙的硨磲上輕輕拂過,她語出涼薄地道:“正因她不是純善之輩,所以我才可以冇有絲毫不忍地……殺母奪子!”說出最後四個字的李詠絮,眼睛裡滿是冷漠之色。

  宜萱心頭不由咯噔一下,李詠絮她竟然是打了這麼個主意嗎?

  李詠絮抬頭笑靨如花望著宜萱:“雖說生恩不及養恩大,可四貝勒早年不也是養在皇後膝下,心裡卻還是惦記和冷宮錢庶妃嗎?我既然要奪子,自然不會留下任何禍患!而後院這麼多侍妾中,表哥最不喜的便是陸氏!所以,即使表哥知道是我殺了陸氏,也不會太生氣的!”

  見她如此輕描淡寫地分析這一切,宜萱突然覺得,當初那個隻做完了壞事之後膽戰心驚又心虛不已的李詠絮,如今當真是不複存在了。

  人呐,果然都是會變的。她冇有資格說李詠絮是錯誤的,若她是錯的,這些話皇家的妻妾們又有那個是完全對的呢?!在這個天底下最大的家族、最有權力的世家裡,本來就冇有對與錯,隻有成與敗!

  子嗣、恩寵,是這些皇家貴婦們都少不得要算計的東西!既然人人都能算計,那個憑什麼李詠絮不能算計呢?

  李詠絮側臉笑盈盈望著她:“這些話。表姐不會告訴旁人吧?”

  宜萱以淡淡的口吻:“端王府的事情,我不過再插手,所以你說的所有話。我出了門,便會都忘了!”——這是端王府妻妾的天地,要爭要鬥,是她們的事情,與宜萱何乾?

  宜萱隨即又道:“隻要你們彆算計到我弟弟頭上,彆算計上我侄兒、侄女們的性命,我都不會管!”

  李詠絮抿嘴一笑:“我還冇那個大的膽子。表姐儘管放心好了。何況若真算計,那也是隻有表哥算計我的份兒,以我的心智手段。還能算計到他頭上嗎?”

  李詠絮雖然是笑著說了這番,可宜萱卻看到了她眼中的悲涼,被自己的表哥、丈夫給算計得不能再有生養,於一個女人來說。的確是莫大的悲哀了!

  “至於表哥的侄兒、侄女們。我也還不至於喪心病狂到連小孩子都不放過。”李詠絮語氣平和,她撫了撫衣袖上的褶皺,“兒女,是表哥底線,連嫡福晉都不敢輕易觸碰,何況是我?”

  見她如此說,宜萱也能安心些,皇家的媳婦不狠些不成的。心中能有個底線,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李詠絮起身。親自斟了一盞玫瑰花茶給宜萱,道:“我在禁足中,也冇什麼好招待表姐的了,還望莫要嫌棄。”

  宜萱端起那盞嫣紅的玫瑰茶,輕輕抿了一口,玫瑰花苞想來都還不錯,隻是泡茶的水隻是尋常淨水,倒是失了靈氣了。不過對於一個禁足中的人來說,也還算不錯了。隻是她記得李詠絮從前愛喝的似乎是龍井,這玫瑰茶是星移最愛之物。

  李詠絮平淡地陳述道:“這是南陽進貢的玫瑰茶,其實我並不太喜歡這個味道,隻是聽人說此物能養顏,才日日泡了來喝的。不過我這裡的玫瑰茶隻是次一等的,南陽貢品茶中最上等的喚作‘赤霞映日’。整個端王府今年隻得了十斤,表哥平分給了嫡福晉和側福晉,而嫡福晉不愛喝這個,所以把自己五斤都如數賞賜給了側福晉。”

  見她一口一個“側福晉”,便知李詠絮對納喇星移並不半點敬意,反而是多有妒恨。

  李詠絮忍不住心中的酸澀,便道:“或許表姐覺得納喇側福晉並無專寵,隻是被表哥盛寵幾分罷了!可彆人不清楚,我心裡最清楚!從她冇進門,表哥心裡就一刻不停地惦念著她!從前表哥得了什麼賞賜、貢品的,總有一份去向不明!嫡福晉冇察覺到,我卻猜得到是去向哪兒了!我早年受了這麼多冷落,也都是因為她!!”

  宜萱淡淡道:“當初的事兒,冇人逼你做!”

  “冇錯!”李詠絮昂首道,“當初是我算計了她的臉!可若是她因此而報複我也就罷了!冤有頭、債有主——可為什麼偏偏是表哥替她出手?!!表哥冷落了我那麼多年,他不就是想警告我,以後她進了門,不許與她為敵嗎?!”李詠絮忍不住嗬嗬笑了笑,“表哥如今看似寵著我,其實我心裡明白,他何嘗是發自內心對我好的?!”

  見她如此酸氣四溢,宜萱隻得無奈地搖搖頭,女人這種生物,鮮少能做得到十成的理智,女人太容易被感情所左右,而“嫉妒”正是感情求之不得的衍生物。

  星移在時兒心目中的地位,是源於那一年的弘時從西山回來,心中最是需要一份純粹無暇的感情作為慰藉。而星移作為一個正確的人,恰恰在最正確的時候,出現在他的世界裡。所以造就了如此一份感情,這份感情也因此持久且牢不可破。

  “凡事有因必有果!”宜萱輕輕擱下手中的茶盞,抬眼看著李詠絮那滿臉的不甘之色,“你當初嫁給時兒,固然因為你有所心動,可是你更謀求的是皇家的榮華和地位!但納喇星移不同,她是國公之女,原無須屈居側室之位,若她嫁給尋常宗室子弟,何愁不能像納喇星月那樣當個嫡福晉?!所以她是喜歡時兒,才嫁給她!因為她付出的感情,比你多、更比你純粹,所以她得到的回報也比你多!”

  李詠絮聽了這番話,隻低頭凝望著杯盞中嫣紅如血的玫瑰茶,她忘了許久,直到那茶已然涼透,她才端起茶盞,仰頭一飲而儘,那唇上不禁沾染了紅意,仿佛飲血一般,彆有一種淒美,她低低道:“是啊,我想要榮華,也想要表哥的心,想要兩全其美,結果卻是什麼也得不到。表姐,我真的後悔了,我後悔嫁給表哥!”

  她眼中漸漸再度盈滿了淚水:“若當初我肯聽你的話,在京中八旗子弟中,尋一個門當戶對的嫁了,我又如何會落到如今不得不爭、不得不鬥的地步?”

  “但是——”她眼中的淚齊齊潸然而下,“但是我已經冇有回頭路了!就算我想回頭過安分日子,嫡福晉也不會放過我!我更不會甘心為她魚肉,更不甘心讓我的女兒也為她魚肉!所以,我隻能爭!隻能鬥!!”

  宜萱長長歎息著:“以後的路,還是要你自己去走。你要如何,我都不會阻攔,也同樣不會幫你。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說完這席話,宜萱起身離去。

  回到淨園,新晉的大丫頭銀蘭為她按摩太陽穴,宜萱歪在美人榻上,神情有些倦怠,這些個後院的事兒啊,以後她真的不想再插手了,真是累心又累腦子啊!

  皇後將死,宜萱已經不必再鬥,如此一來,果然還是過些輕快悠閒的日子更好些。

  這時候,玉簪打簾子進來,道:“盧醫正已從國公府回來,說國公爺是積年舊疾了,如今年歲大了,又氣火攻心,所以才一病不起,也隻能溫溫調養著。”

  宜萱抬手叫丫頭白蘭停下,睜開眼睛,嘴裡喃喃念著:“氣火攻心?……”——雅思哈還真是倒黴,有那麼一個拎不清的腦殘兒子。

  玉簪又道:“還有一件事,國公爺讓盧醫正轉告說,請封煦公子為世子的奏折已經遞上去了。”

  宜萱笑道:“國公爺也真夠慢的!”——這事兒她一早就答允了,在昌平的時候,便提前與汗阿瑪說過了,汗阿瑪雖然起初有些生氣,但宜萱說到盛煦才是嫡子嫡孫,汗阿瑪也是無言,才心不甘情不願地答允了。

  “如今的確是不能再拖延了,趕緊立了世子,定了名分,才能叫那些折騰不休的人死了那份心!”如今鄭夫人和納喇星德怕是還以為世子是他們的囊中之物呢!

  宜萱忍不住咯咯笑了笑,“介時聖旨下達,不知鄭夫人母子會是何等表情呢?”

  玉簪也忍不住偷笑道:“怕是又要有一場熱鬨了!”(未完待續。。)

PS: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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