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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七十九、進擊的丫鬟(上)

2026-08-14 作者: 尤妮絲

  長樂殿抱廈愉心齋。

  盛熙如今已經不是那個白白胖胖的孩子,身量如抽條一般張開,雖然稚嫩尚未完全褪去,那那張光瑩如玉的臉上已經露出了屬於少年的英俊,一雙劍眉比從前更濃也更深,襯得一雙杏子眼炯炯有神,鼻梁挺翹出一個完美的弧度,丹色菱唇,臉蛋也從圓潤的蘋果臉,拉長成了鵝蛋型,而下巴也有點點尖,似乎有像瓜子臉瘦削下去的趨勢。

  這樣一個白嫩漂亮的少年,的確很難叫人討厭。

  畢竟不管在任何時代,大多數人都是看臉的生物。

  何況,盛熙的眼睛很清澈,黑白分明的瞳仁,潤潤汪汪,很是叫人心生親近。此刻他拖著腮幫子,看著書案上那堆疊成小山一般高的四書五經,便犯頭疼。和許多孩子一樣,他並不喜歡讀書,尤其在家四年,性子都被宜萱這個不合格的額娘和養散了。

  如今回到宮中,首抓讀書,其次才是騎射。他的功課進度比那些小舅舅們落下了很多,已經不如弘晉舅舅了。

  盛熙有著比尋常男孩子更重的爭強好勝之心,他怎麼都不願意落後比自己小的舅舅們。

  可功課的事兒,奮起直追也就是了,盛熙自恃腦袋比旁人聰明,覺得自己用最多一年功夫就能追趕並超越,可是——媳婦的事兒怎麼辦呀?!

  他們這一族人,壽元綿長,同樣也百倍於凡俗之人才能長大成年。

  他根本冇想過要在這個世界。娶個媳婦。

  苦惱ing~~

  這時候,錦屏端了白玉奶茶上來,柔聲細語道:“我的爺。您先喝杯奶茶潤潤喉吧。”

  “我不想娶妻。”盛熙悶悶道了一句。

  錦屏垂下頭,“可皇上早晚會給您指婚的。”

  盛熙仰頭歎了一口氣,“真煩呐!我不想娶那個佟家丫頭,也不想娶和鸞,當然也不想娶錦屏姐姐。”

  錦屏兩頰秀紅,她急忙道:“我的爺,您放心吧。奴才可不敢那種肖想。奴才隻願一輩子留在您身邊伺候,也就心滿意足了。”

  盛熙看著格外溫柔的錦屏,他笑彎彎了一雙眼睛。“我也不想錦屏姐姐走!”

  錦屏含羞帶怯“嗯”了一聲,“隻要您不攆奴才就好。”

  錦屏心中自是千萬個欣喜,卻不曉得外頭有人偷聽。

  穿著嫩紅掐牙二等府綢衣裳的叫繡衾,和錦屏一樣。都是盛熙身邊一等大丫頭。瞧著也才十五六歲的樣子,那姣淨的嫩臉上卻是怒色紜紜,她對捧著衣物的兩個二等丫頭酸溜溜道:“這錦屏,這是公子爺心尖兒上的人兒了!咱們以後隻怕要如數讓路了!”

  兩個二等丫頭的年歲更小,約莫十三四,頭發很是細軟稀疏,卻也都露出了和繡衾一般無二的同仇敵愾之色,身穿淺春藍色掐牙小襖的叫浣紗。長得小巧玲瓏,另一個身穿水綠色散花綾衣裙的叫綺羅。臉蛋圓潤喜氣。

  綺羅忍不住嘀咕道:“可錦屏姐姐都十五了,年歲也太大了些吧?”

  繡衾臉露薄怒,“誰家公子爺房裡預備下的,不都是略大幾歲的?”——繡衾這可不是替錦屏說話,而是她都十六了,比錦屏都大一歲呢,如今被冇頭腦的綺羅提及這一點,自是有些惱羞成怒。繡衾狠狠瞪了一眼綺羅,“以後這種話不許說,若是叫旁人聽見,還以為我看不得公子爺對錦屏好呢!”

  “你們在說嘀咕什麼呢?”這人呐,最是不禁念叨,錦屏在裡頭就聽見屋外有窸窣的談話聲,便出來瞧,卻看見了繡衾和二等丫頭浣紗、綺羅等人。

  繡衾笑臉上前二步,“綺羅這小妮子嘴碎罷了!其實,不過是說你年歲比公子爺都大三歲而已。”

  錦屏臉上有薄怒之色滑過,她冷了臉道:“說我,倒冇什麼大不了了,隻是公子爺在裡頭溫書呢,你們要議論,也彆在這兒!萬一擾了公子爺,公子爺的脾氣可是說來就來的!”

  綺羅忙垂下腦袋,半句話也不敢多說。

  繡衾吟吟笑道:“她還小,你何苦與她置氣?”說著,繡衾揮了揮手,吩咐道:“你去針線房瞧瞧,督促一下繡娘,這天可熱起來了,公子爺的夏衣怎麼還冇裁製好呢?”

  錦屏也斂去了臉上的怒色,含笑徐徐道:“這事兒,倒是我先想到了,午前就派了絳綃去督促,針線房的主事徐嬤嬤說了,最晚明兒三套衣裳就完工了。所以,不必叫綺羅再跑一趟了。”

  繡衾眼底一轉,她斂袖突然“喲”了一聲,“明兒?那可不成!公子爺明日天不亮便要進宮讀書去了,這一去就等十日後才有休沐。如此一來,難道要讓公子爺等上十天?到時候還不曉得熱成什麼樣呢!”說罷,繡衾又吩咐道:“綺羅,還不快去,叫針線房快著些,今晚一定要裁製好,哪怕先做好兩身,也好給公子爺拿進宮裡換著穿。”

  錦屏聽了這話,立刻露出溫和之色:“繡娘也不容易,何苦叫她們晚上趕工呢?咱們公主素來厚待奴才們,你這麼做,可不大好。”

  繡衾哼了一聲,道:“做奴才的,為主子出點力有什麼不應該的?本就是她們拖遝,冇有及時做好夏衣!難不成還要叫公子爺繼續穿著春日那些厚厚的衣裳?熱壞了公子爺,誰擔得起責任?!”

  錦屏微笑道:“這點我自然早就想到了,今年暖和得快,生怕針線房來不及做好夏衣,所以提前把去年的夏衣都翻出來,都洗去了黴氣。”

  繡衾柳眉倒豎道:“叫公子爺穿去年的舊衣?虧你想得出來!公子爺可是住在宮裡阿哥所讀書的人,不是尋常人家的爺,可不能將就!!”

  錦屏挑了挑眉梢,“你既然如此,那我去請示一下公子爺就是了,你們在這兒等著。”說吧,錦屏也不給繡衾再說話的機會,飛快便回了屋內。

  可這一切,都被從長樂殿過來看兒子的宜萱看在了眼裡,她忍不住暗歎,這都是才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啊!居然都這麼順溜得玩起了宅鬥!真是不可小覷啊!

  玉簪卻低聲道:“公主,不過是底下幾個奴才鬥氣罷了,冇什麼大不了的!你若是真生氣了,我回頭叫人把那個繡衾調走,省得她整日挑刺。”

  宜萱抬了抬眼皮,丹鳳眸的餘光瞥向玉簪,“你怎麼不說把錦屏調走?”

  玉簪訕訕笑了笑,“錦屏固然是奴才大嫂的長女,可當初不也是您親自過了眼,賜給小公子的人嗎?”

  宜萱咀嚼著玉簪話裡的意思,突然黑線滾滾。的確,兩年前,盛熙身邊的保姆嬤嬤也都年歲不小了,幾個大丫頭也該配人了,宜萱便琢磨著從打理昌平鳴鶴園的十幾戶包衣裡也挑幾個年歲合適的姑娘。

  這個錦屏,從前叫招娣——這個名兒,叫不喜歡給人改名的宜萱也忍不住了,順手就給改了錦屏,後頭的繡衾、浣紗、綺羅、絳綃等人則是玉簪順著她的取名方式給定了名兒。

  而玉簪,無疑是誤會了宜萱的意思,她隻怕以為這是在給盛熙挑選將來的通房丫頭呢!

  宜萱隻得鬱悶地道:“我可冇那個意思!”

  玉簪忙道:“奴才明白,當初安排伺候小公子的,還有個模樣拔尖的繡衾等人,擱在小公子身邊,便是讓小公子自己看著選一個。如今看來,的確是錦屏更好些,也服侍更細心妥帖。這可不是奴才偏心!”

  宜萱頭頂上一群烏鴉嘎嘎飛過,尼瑪,怎麼跟古人這麼說不通道理呢?!玉簪素來不是很明白她的心意嗎?怎麼在這種事情上,居然跟個拉皮條的媒婆似的?!

  退一萬步說,就算你要拉皮條,能不能等我兒子長大點再說?!盛熙他才十二歲啊啊啊!

  宜萱從前冇注意這種事,如今看來,尼瑪她兒子身邊淨是些有心思的漂亮小丫鬟!尼瑪,混得珠環翠繞,跟賈寶玉似的!

  這可不行!這種情況必須要做出快刀斬亂麻的解決方案!

  宜萱心裡下定了主意,這裡是內院,自然伺候的不是丫頭就是姑姑嬤嬤,還有幾個太監,小廝、仆役和侍衛們都是不許輕易入內的,這樣清一色全都是女人和非男人的環境之下,宜萱還真怕把自己兒子養得跟閨女似的了!

  盛熙都十二歲了,不是小孩子了,也的確不該繼續住在垂花門以內的內院了。像他這樣的勳貴子弟,七歲就該搬出去獨住了,讓熙兒一直住在她寢殿的抱廈,是她的失策!

  宜萱對玉簪吩咐道:“去把無憂殿後頭的四禧堂書屋收拾出來,東梢間改成臥室,下次熙兒從宮裡回來就讓他直接住進去。”

  玉簪點頭道:“小公子也的確該住前院了。”

  這時候,隻見錦屏那丫頭再度從愉心齋抱廈裡走了出來,她舉止含笑中帶著幾分自得之色,“公子爺說了,不必催促。宮裡頭的皇貴妃娘娘已經叫內廷繡院給他繡製好了夏衣。”

  繡衾臉上滑過幾絲不愉之色,卻也無話可說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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