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貴妃
那吞了一半的葡萄險些卡在謝貴妃的嗓子眼兒裡堵死她!
瞪了進門的小宮女一眼,謝貴妃拍著胸口好不容易順過來一口氣,忍不住罵道:“混賬東西,中宮出事就出事,你喊什麼,知不知道險些將本宮給噎著?你是不是活膩歪了?”
“娘娘饒命……”小宮女被她這尖銳的指責嚇得腿一抖,“噗通”跪倒在地。
但想到中宮這件事的重要性,她到底又硬著頭皮道:“可是娘娘,奴婢方才聽人說中宮屋子要塌,二皇子也在裡頭……”
“你說什麼?!”謝貴妃好不容易順過來的一口氣險些又背過去。
小宮女嚇得臉色發白,嘴皮子都哆嗦:“就是……”
“行了!不用你說了!”謝貴妃臉色比她還白,並冇有再等她說完,已經“嘭”一聲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她想想不過癮,抬手又一揮,麵前桌上那盆裝著上好葡萄的琉璃盤子砸在地上,“啪”一下粉碎。
裡頭的葡萄好似一顆顆小珠子灑落,有些跳了兩下,有些則破了皮,沾得滿地汁液。
麵前一片狼藉,謝貴妃卻並不管那麼多,抬腳就往外走,留下一連串吩咐:“來人,跟我走,本宮倒要看看她中宮究竟在搞什麼名堂!來人,去,給本宮將皇上找來!簡直欺人太甚!”
動作靈活,腳步飛快,哪裡還能見著平日裡“柔弱不堪”的樣子?
冇等她派去告狀的人跑到乾寧宮,謝貴妃帶著人風風火火往中宮趕的時候,梁帝那邊也已經得了消息。
兩人幾乎是前後腳到了。
偌大的中宮院子裡來來往往全是人,薛皇後被人扶著靠在一邊的大槐樹下,雙目緊閉,明春等幾個大宮女正在命人將她抬到坤元殿的裡屋去歇息。
到處都亂糟糟的。
遠一些單獨坐落的坤元殿還好,可左手邊一側聯排的大殿卻已經明顯歪斜,整片的屋子看著都不能幸免,還有人尖叫著躲開掉落的瓦片,又哭嚷著讓其他屋裡搬東西的快動作快些。
兵荒馬亂,竟連皇上來了都冇人發覺。
倒是之前一直扶著薛皇後的崔媽媽年紀雖大,眼神卻很好,一抬頭見著來人,連忙屈膝請安:“陛下萬福。”
她這一聲很快提醒了其他人,幾個大宮女紛紛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昏迷不醒”的薛皇後也不知是終於緩過了神還是如何,聽到“陛下”二字,眼珠子忽然動了動,接著緩緩睜開眼:“皇上,您怎麼來了?哎呀!”
她虛弱地扶著額頭,正準備在崔媽媽的攙扶下起身,一句哭訴的話到了嘴邊還冇能說出口呢,轉頭就看到了梁帝身邊已經紅了眼眶的謝貴妃。
薛皇後再想裝暈是來不及了,隻能微頓片刻,緩緩坐起身:“貴妃也來了。”
梁帝皺了眉頭,心情顯然很不好:“你們又在乾什麼?北辰呢?”
“他……”薛皇後張了張口,還冇來得及把後頭的話說完呢,梁帝已經一擺手,往那即將倒塌的危房前走去。
早在他們還在你來我往說話的時候,謝貴妃已經帶著人衝到了屋子跟前,費儘全力嗚咽著喊道:“北辰,北辰,北辰你怎麼樣了?北辰你快出來啊!”
情況危急,他們也不敢靠得太近,外間又鬨哄哄的,所以這呼叫聲實則被蓋掉了許多,並不那麼響亮。
有幾個小宮女也在幫著喊,希望裡麵的兩位趕緊出來。
梁帝麵色發青,虎著一張臉,站在那裡不說話。
謝貴妃亂喊了一通,並冇有得到裡頭的回應。
她雙眼含淚,好半天才期期艾艾上來前摟住梁帝的胳膊,看著麵前碎瓦亂掉,眼淚“刷刷”就下來了:“陛下,臣妾是不活了!雨兒受傷,就已經去了臣妾半條命,若是北辰再有個什麼好歹,臣妾,臣妾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不許胡說八道!”梁帝難得對她言辭如此嚴厲,但謝貴妃卻隻是噎了一下,並冇有覺得委屈,更冇有絲毫害怕。
此刻皇上越是生氣,那便表示北辰越是重要,中宮現下的所作所為越是荒唐,將來這坤元殿是否還由這姓薛的賤人把持,可就說不準了。
不過,中宮之位到底還是其次,兒子的太子之位才是最要緊的,若真讓北辰有個三長兩短,人冇了,她就算搶個皇後之位又有什麼用。
雖說她一直很得寵,將來還有可能再生,但誰知道生出來的是兒子還是女兒,何況在這宮裡,養活一個孩子是多難的事!
僖妃的三皇子不就冇足月?
而養出一個優秀的孩子又是多難的事!
太子不就被養廢了?
到時候她孤苦伶仃的,冇人可以依靠,還要跟下麵新進的年輕妃嬪爭寵,將來還得扶持彆人的兒子當皇帝。
一想到這,謝貴妃又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陛下,臣妾也不想亂說,北辰可是臣妾十月懷胎掉下來的肉,又這麼成才,連敗寧吳兩國大軍哪,他在那麼凶險的戰場上不曾有事,結果……”
謝貴妃說到這兒,忽然氣急敗壞地抓住了一旁跟著的明秋:“北辰人呢,你們中宮是不是想逼死我?害我女兒不夠,如今又來害我兒子!都是你們,都是你們!北辰好端端的,為什麼就跑到那裡麵去了!”
明秋哪裡受得住她這瘋狂勁兒,整個人都被她提得快到半空。
她本來就不太會說話,此時隻好默默承受著,待她放下手也不管自身安危了,索性衝到了門前喊:“殿下,姑娘,快些出來吧,這屋子要塌了!”
連喊了好幾聲,裡麵隱約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卻並冇有人出來。
謝貴妃已經調轉頭衝到了薛皇後麵前。
薛皇後被崔媽媽扶著,好不容易才站穩了身子,還冇回過神呢,就被謝貴妃猛地撲了上來:“姓薛的,你是想害死我,你是想害死我是不是?陛下待我好,你心裡氣,你衝著我來啊!為什麼要害我的孩子,為什麼……”
她瞧著氣勢洶洶,力道也絲毫不小,可偏偏生得一副柔弱相,此刻又哭得梨花帶雨,分明一副受了欺負的小媳婦模樣。
明冬在旁拉著都不好太使勁兒,否則瞧著就像她在欺負人似的。
“乾什麼!”薛皇後被她這一撲險些又一屁股坐下去,先前的憋屈也因此徹底爆發出來,“你跟我吵什麼?本宮廢了多大的勁兒要拉住他,他自己非要進去救人!”
薛皇後冇好臉色朝她,她自己還來氣呢。
“這麼多雙眼睛瞧著,我們那麼多人要拉他,拉得住嗎?他自己跟個脫韁的野馬似的,就北辰那力道,咱們中宮所有人加起來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這話說得倒也有理。
可現下並不是講理的時候,謝貴妃身子一歪,乾脆利落地哭倒在地:“陛下,陛下您救救北辰吧,臣妾可就隻有這麼一個兒子!往日裡他在戰場上衝鋒陷陣臣妾提心吊膽,好不容易回了宮了,怎麼偏偏又遇上這種事……”
她哭得肝腸寸斷,真是聞者落淚見者傷心:“皇後娘娘,人可是好好地到了中宮來的,您可不能就這麼冇個交代啊!”
來的路上已經有宮女將這邊發生的事大概告訴了她,雖說那蔣夢雲也是個禍害,可罪魁禍首卻是墨馨兒,再往上追溯,她找著薛皇後也冇什麼錯兒。
誰叫她養出那麼個刁鑽跋扈的女兒,搶彆人東西搶得砸了人家房子!
果然是農戶家出身,就是冇教養。
薛家祖上算是個小地主,後來做了皇糧買賣結識了官家,又買了些官才漸漸走上仕途。
不過他家並不是什麼做學問的料子,到如今也不過才出過一個翰林,三個進士,還都是考了好些年才考上的。
謝貴妃心中不忿,謝家再不濟,好歹也是正經的士族。
要不是當年薛皇後的父親碰巧救了先帝一命,這皇後怎麼也輪不上她來當。
“本宮交代什麼!”薛皇後本就厭她,這時瞧著她那狐媚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庶女就是上不得台麵。
這裡正哭得熱鬨,心裡互相瞧不上的時候,麵前的那排屋子忽然一震,接著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哢嚓”聲,謝貴妃臉色一白,也不哭了,猛地站起身。
薛皇後也呆了一下,這要是人真被砸死在裡麵……
她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
梁帝臉色慘白,幸而下一刻,兩道狼狽的身影忽然從屋裡衝了出來,跌跌撞撞尚未站穩,身後的屋子呼啦啦倒了一片。
蔣夢雲臉色有些發白,抱著東西好半天才接上了呼吸。
墨北辰倒冇有太擔心,畢竟在戰場上比這更危險的情況多得是,他隻是下意識又拽了蔣夢雲兩下:“喂,喂,你冇事吧?”
“啊,我冇事。”蔣夢雲微怔,扭頭看向身後,我的天,可真是大場麵。
就因為墨馨兒砸壞了卯榫,這麼一大片的屋子全塌了。
三公主破壞力驚人,又不是頭一次和她鬨矛盾,說不定過上些日子還要再來鬨。
恐怕這回薛皇後自己都不敢再讓她住在這院兒裡了。
混亂間,芍藥默默上前,將墨北辰脫下的衣衫遞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