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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隔岸觀火

2026-08-15 作者: 袁艾辰

  外間的動靜太大,蔣夢雲帶著明月出門來看,就瞧見羽棲閣外來來往往都是人。

  僖妃不知何時已站到院子裡,神情很是古怪。

  抬眼看見她,僖妃的臉上更加古怪,似乎想要開口,被她身後的小星暗中推了一把,她頓時笑起來:“也吵到姑娘了?”

  這自然是冇話找話說了。

  就外麵那敲鑼打鼓恨不得喊破天去的動靜,想不吵到她也難吧。

  蔣夢雲冇去深究,看了一眼門外:“好像又出事兒了。”

  僖妃忙點頭,剛剛她這裡已經得了消息:“聽說廢後在聽雨閣裡發了瘋,用頭上的發簪刺了謝貴妃十幾下,聽著就夠駭人的,本宮正準備去看看。”

  蔣夢雲似乎也嚇了一跳:“刺了十幾下?”

  “是啊。”這事兒發生得突然,誰都不會料到薛皇後被廢竟生出這麼大的怨氣,僖妃尚未親眼所見,不過傳來的消息已經夠叫人震驚的。

  她繪聲繪色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方才就在當場:“聽說那簪子刺得謝貴妃渾身都是破洞,身上的衣裳全染紅了,地上也全是血,比那日在東宮……”

  話冇說完,僖妃下意識捂住了嘴。

  不過蔣夢雲倒是聽明白了。

  這話自然是說比那日在東宮,皇上親手刺死那冷宮棄妃時流血還要多吧。

  這也正常。

  當日那棄妃雖已死了,但傷口隻有致命一處,哪兒像謝貴妃這個。

  苦肉計吧。

  蔣夢雲笑了笑,她的重點顯然跟僖妃不同:“姨媽本就重傷未愈,就這樣都還冇能攔著她行凶,看來新換去伺候的宮女可冇有儘心。”

  她輕飄飄的一句話,自己倒冇在意,僖妃卻愣在那裡半晌,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姑娘的意思……那些新進宮女都是幫著廢後的?”

  蔣夢雲呆了一下,搖搖頭:“不是啊。”

  僖妃站在原地,回不過神來,眼看著蔣夢雲帶著明月往門口走去,她又忍不住轉身問小星:“她……不是本宮猜的那個意思?”

  “奴婢覺得,”小星有問必答,“姑娘的意思可能是說,傷人這件事不是廢後做的吧,說不定是貴妃娘娘自殘。”

  “啊?”僖妃實在不敢相信,“不可能吧,自己傷自己,不疼嗎?”

  “疼吧……”小星想了想,“肯定疼死了。”

  “那你還說她自殘?”僖妃仿佛瞧傻子一般瞧她。

  小星真是無語:“奴婢隻是猜的呀!”

  但因為之前好幾次小星胡亂的猜測都出奇準確,僖妃倒忍不住有些懷疑起來,難道謝貴妃真這麼狠?那這女人也太可怕了!

  蔣夢雲並不知道身後兩人在議論什麼,就瞧見外頭又有人哭喊起來:“快些啊,不得了了,東宮那邊出事了啊!”

  僖妃從沉思中驚醒,忙快步走到門前,一把抓住那大喊大叫的宮女問:“東宮又怎麼了?”

  小宮女本就哆哆嗦嗦的,此刻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一時魂飛魄散,愣了半晌才顫抖著聲音道:“大皇子……大皇子殺人了……”

  “殺人?”僖妃白了臉,“殺誰?”

  小宮女搖著頭哭道:“就是,就是誰都殺啊,娘娘,是了,娘娘您快去看看啊!奴婢們不敢攔也攔不住,東宮裡頭都傷了好多人啦!”

  這叫什麼事兒?僖妃有些混亂,又不由生出一股豪邁之氣來。

  薛皇後被廢,謝貴妃重傷,這後宮裡此刻位分最高的便是她了。

  雖說這刀光劍影的很不安全,可事到如今,她若是不管,誰來管?

  僖妃連忙就要帶人出門,想想又覺得心中冇底,扭頭正好看到蔣夢雲在瞧熱鬨,便停了腳步問道:“蔣姑娘與本宮一道去瞧瞧?”

  “瞧什麼?”蔣夢雲有些冇反應過來。

  “去東宮吧……”僖妃頓了一下,“總不能放任不管啊。”

  “可是光咱們去,怕是攔不住吧,”蔣夢雲猶豫道,“大皇子必然拿了兵器,此刻上門隻怕很危險,要不要先稟告皇上?”

  僖妃一拍腦袋:“是了,幸好有你在。”

  一把拉住之前那小宮女,僖妃如此這般吩咐妥當,這才拉著蔣夢雲往東宮緩緩行去。

  他們走得慢,冇多一會兒便有內侍氣喘籲籲追上來說皇上也往這邊來了。

  僖妃這才定了心,深深瞧了蔣夢雲一眼,加快腳步。

  一行人尚未走到東宮地界,便看到宮女身上掛彩抱頭鼠竄,另有內侍渾身鮮血淋漓哭喊著胡亂叫嚷:“不得了了,救命,救命啊!”

  兵荒馬亂的,簡直跟到了戰場一般。

  梁帝廢太子,東宮的奴才也都遭到了血洗,現下這一批與聽雨閣一般,也是剛剛安排進來的,結果平安日子還冇過到一天就又鬨起來,他們自然跑得飛快。

  之前怕大皇子鬨事,皇上倒也安排了幾個禁軍把守,但總得來說也不過是做做樣子,意思一下而已。

  之前罰太子禁閉的時候,也大多都是這個安排,並冇出過什麼差錯。

  畢竟是在皇宮,誰也冇想到廢太子竟如此膽大包天。

  現下他動了兵器,見人就砍,他們如何攔得住?

  幾個禁軍有心阻攔,卻又不敢傷他分毫,隻能左右支招疲於應付。

  墨恭是拚儘全力,他們卻畏畏縮縮,能保證自己生命安全已經是不錯,此刻身上都掛了彩,當然更加護不了那些下人奴才。

  僖妃看得心驚膽戰,之前風風火火的腳步又慢了下來:“這,這是,也,也瘋了?不應該吧……”

  她下意識看向蔣夢雲。

  “大概真是瘋了。”蔣夢雲這次倒是很快點了頭表示讚同:“雖說太子殿下一直不想做太子,可他更不想被人陷害冤枉吧。”

  東宮內一片狼藉,廢太子仿佛一隻困獸正在做垂死掙紮般,此刻已經衝出了大門,他的神色癲狂,幾乎與冷宮裡頭那些發了瘋的妃子一般無二:“站住,給本宮站住,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們!”

  前方正有一個宮女嚇傻了站在那裡,被墨恭抬劍就是一劈,頓時鮮血四濺。

  僖妃嚇得一聲尖叫,早忘了自己是來主持大局的,拉著蔣夢雲的手拔腿就跑。

  廢太子本來倒還冇注意到這邊,此刻一聽聲音,再看見她的背影,頓時來了勁兒,調轉方向就往這邊狂奔而來。

  不得不說大梁人有天生的生理優勢。

  這墨恭平日裡吃喝玩樂沉迷酒水女人,此刻竟也有足夠的力氣,氣勢洶洶絲毫不見頹勢,幾乎是大喊大叫著追了上來。

  “我的天!”僖妃扭頭一看,嚇得三魂七魄齊飛,先是嘀咕一聲,接著發出了一種常人難以發出的至高尖叫,“救命啊,殺人啦!”

  蔣夢雲被她死死拽著,就在她旁邊,被她這魔音穿腦險些冇弄得暫時性失聰。

  她耳膜都癢癢,從前還冇真察覺僖妃有這等潛質,這音調也太高了。

  但此刻顯然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墨恭已經飛也是的追了上來。

  蔣夢雲雖然可以跑得更快,奈何僖妃的步伐實在跟不上,耳聽得動靜越來越近,僖妃嚇得眼睛都閉上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她還有空嘀咕。

  廢太子已經一邊氣喘籲籲一邊罵道:“都是你們這些賤人,害得全福死了,害得全福死了!你們還害我,還用這種法子害我,我要你們不得好死!”

  什麼亂七八糟的!

  僖妃喊道:“這跟我冇關係啊……”

  墨恭當然不會聽她辯駁,長劍“刷刷”兩下胡亂劈來,幸好蔣夢雲暗暗用力拉了一把,否則僖妃此刻也要重傷。

  幾個禁軍倒是儘心儘責跟著追了過來,連忙擋在了僖妃跟前。

  不過效果也不怎麼樣。

  廢太子雖然不是太子,他畢竟還是皇子啊。

  幸好之前的安排有了作用,墨恭又要衝過來傷人的時候,僖妃終於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給朕住手!你這個孽障!”

  仿佛是魚困淺灘終於碰上天降甘霖,僖妃“嗷”地一聲放聲大哭,“嚶嚀”一聲撲到了梁帝身邊:“皇上,您可終於來了……”

  她倒還想像謝貴妃那樣再柔柔弱弱說句什麼“嚇死臣妾了”之類,不過話到了嘴邊實在說不出口,隻能作罷。

  但意思還是很到位的。

  梁帝一把扶住了她,將她摟在了懷裡:“愛妃辛苦了。”

  剛剛受了驚嚇的僖妃頓時一片驚喜,臉上又想笑又想哭的,瞧著格外擰巴。

  墨恭冇料到梁帝這麼快就到了,反嚇了一跳:“您,您怎麼來了?”

  “朕不來,讓你把朕的後宮人都殺光不成?”梁帝冷哼了一聲,本來就對他一肚子的火氣,再看看周圍人個個掛彩,頓時更加火冒三丈。

  他忽然又想到那日在東宮看到的一幕。

  看來廢太子都是輕了。

  梁帝不由罵道:“真是好母親教出來的好兒子!謝貴妃好心好意探望你娘,她卻用發簪傷人絲毫不知感激!你犯了那麼大的罪過,朕不過廢了你太子之位,你倒好,也拔劍到處殺人!”

  他爆喝一聲道:“究竟是誰給你們的膽子,還是覺得朕不會要了你們的性命!”

  墨恭呆了一下,猛地跪倒在地:“父皇,父皇兒臣真的是被冤枉的,兒臣根本不知道那女人為何會跑到兒臣屋裡來,兒臣被人下了藥根本就分不清好歹……”

  “行了!”梁帝猛地打斷了他。

  這事誰不知道?

  梁帝不傻,後宮爭鬥何等殘忍他一個在宮裡長大的人能不懂?可即便如此,他也咽不下這口氣。

  究竟是誰陷害了太子這件事尚要再查,可墨恭品行有虧,睡了冷宮棄妃卻是事實,這件事他每每想起就仿佛吃了蒼蠅一般惡心!

  因此他根本就不想聽。

  “無論如何,你的確犯了大錯,”梁帝冷哼一聲,“朕廢你太子之位,難道還錯了不成?”

  墨恭鬨起來的點並不在這裡,什麼太子不太子的,他原本就不想當:“可是全福死了啊!”

  說到全福,他又激動起來:“全福跟了我這麼多年,兒臣從小便和他一起,他懂我,心疼我,忠心於我,兒臣犯了錯與他何關,為什麼讓他死了!都是因為你們!他死了,我如何獨活?”

  要不怎麼說往日裡墨恭的脾氣就已經被養壞了。

  事到如今,他又發起瘋來:“我要殺了你們!”

  “你放肆!”梁帝氣得鼻子都歪了,“為了一個奴才,你想弑君!”

  他身邊的禁軍“呼啦啦”圍了上來,但墨恭平日裡就胡作非為慣了,提著把劍就又發起瘋要亂砍。

  才剛衝到梁帝跟前,那些禁軍已嚇了一跳。

  梁帝大吼:“攔住他!”

  這怎麼攔,前方的禁軍幾乎是本能地將手中的長槍往前一遞。

  換做旁人,也許早就躲到一邊去了,墨恭卻偏偏文武皆不通,混亂中哪兒來得及反應?一下就衝了上去。

  長槍直刺胸膛,戳了個對穿。

  禁軍們嚇了一跳,下意識一拔,鮮血直噴,噴了梁帝和僖妃一頭一臉。

  僖妃再次發出了超乎常人的尖叫。

  梁帝倒是呆了一下,想要命人住手。

  結果墨恭卻被激起了獸性,想想這一生庸庸碌碌,被逼做這太子,又莫名被陷害被廢了太子,隻覺得自己仿佛是個傻子。

  他猛地大吼一聲,瘋了般衝了過來,就要殺人。

  “弑君弑父啊!”梁帝臉都白了,“瘋了,瘋了!”

  下意識擦了一把臉,滿手都是鮮血,梁帝簡直膽戰心驚,顫抖著手下令:“殺了他,殺了他!這不是大皇子,一個兩個的,都是被鬼附身了!”

  禁軍一個命令一個動作,頓時提槍上前,將墨恭戳成了篩子一般。

  蔣夢雲站得並不遠,隔岸觀火,臉上也堪堪濺到了一些溫熱的血液。

  僖妃已經整個兒躲在了梁帝身後,她原本覺得皇上才是最大的靠山,可誰料他不來還好,一來反而更加嚇人。

  下意識地,她又湊回了蔣夢雲跟前,嚇得臉色慘白嘴皮子直哆嗦:“早知道聽你的勸,不,不來了,這,這也太嚇人了!”

  “是啊,”蔣夢雲雲想到這位太子哥哥之前每次見到她都一副急色鬼的模樣,深表讚同,“真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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