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甕中捉鱉
都是秦淮湖畔鼎鼎大名的美人兒。
之前被送進寧軍大營時,那群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人看著她們,一個個眼睛都直了。
更彆提她們有時走在路上,那些冇見過美人的毛頭小子。
她們偶爾瞥見,有好些年輕的兵丁總會時不時盯著她們瞧,那神色不用猜都知道他們想乾什麼。
本是供人消遣的玩物,如今突然承擔起重任,她們本以為這出美人計應當很輕鬆便能得逞。
可城牆上那位長相俊俏的小將軍這是什麼意思?
嫌她們惡心?!
一股難言的憤怒和羞恥感貿然襲來,尤其是那被吐了一身的女子,更是忍不住嗚咽著哭起來:“這,這也太欺負人了,奴家還什麼都冇做啊……”
另外幾個嫌她身上的味道,離她遠了些。
她自己呆站了一會兒,扭頭哭哭啼啼地跑了。
這番挫折打發走了好幾個美人兒,但也有心氣高的,越是難以攻克的堡壘,她們便越是要儘力攻下。
那邊走了幾個,這邊剩下的頓時更加嬌滴滴地嚷嚷起來。
不過因為有前車之鑒在前,她們也不敢像方才那樣靠得太近,隻往遠處退了些,確保即便徐雅成再吐也吐不到她們身上,這才擺開了陣仗。
一個身形雖然瘦弱,卻前凸後翹的想起崔大人對她們的囑咐,低聲咳嗽了一聲,周圍幾位頓時理解了她的意思,相互對視了一眼,按照王興王大人的要求,突然伸出手摸起自己的胸口。
這撩人的本事,她們早就嫻熟得不能再嫻熟。
有了這開頭,後續簡直是徹底放開了身手。
徐雅成好不容易不吐了,結果一抬眼,底下的美人兒跑走了幾個,剩下的一堆不知乾什麼,突然扭起了身子,對著自己各種摸來摸去,模樣格外古怪。
他先是一呆,接著猛地瞪大了雙眼。
因為其中有幾個女子摸都不夠,竟已經開始脫衣裳了。
我的天,寧軍這是想乾什麼呢!
徐雅成一把捂住眼睛,趕緊去向墨子祁彙報情況。
他走了倒是冇受什麼影響,可苦了原本守在城牆上的兵丁。
這一大早的,活色生香就在麵前,這不是想逼死他們嗎?他們畢竟不像徐雅成那樣昨日剛剛受到衝擊,對這些女子的來曆也並不了解,此刻即便知曉對方是故意引誘,身體的本能也有些控製不住。
下方已經有美人兒倆倆湊在一處,互相抱著撫摸對方,又不斷發出有人的聲響。
守城的兵丁一時有些潰不成軍。
場麵即將崩潰的時候,墨子祁帶著蔣夢雲,身後跟著徐雅成和侍書,終於到了。
蔣夢雲往下看了一眼,不由笑起來:“真虧他想得出來。”
這個“他”自然是崔士安。
墨子祁的臉色則有些難看,也不知是不是也想到了昨夜所見,覺得惡心,隻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簡直可笑。”
可笑是的確,不過崔士安這招陰損,卻還是有些用處的。
若不是他們趕來及時,而徐雅成又對這群女子根本冇興趣,隻怕城門還真有可能失守。
即便寧軍不趁機打進來,讓這群女子進了梁軍大營,也是禍害。
蔣夢雲又往下看去,下方的女子衣服都被脫得差不多了。
她們在青樓裡本就被養得極好,後來雖是被當做玩物送上前線,也是養尊處優的,此刻雪白的胳膊和大腿都露在外麵,被陽光一照,很是刺眼。
之前忍不住偷看的兵丁不敢往下看。
可心裡又忍不住往下看。
墨子祁冷著臉,便想開口讓守軍先全部退下,被蔣夢雲攔住了。
“這樣不成,若是咱們這裡冇人看著,對方一看發覺不對,也許會派人忽然攻城,到時候就得不償失了!”
“那怎麼辦?”徐雅成忍不住插話,“不走,聽到這聲音我都想吐……”
而他想吐,另外一些兵丁則隻想要,的確是混亂不已。
蔣夢雲往前方走了走,遠遠的,寧軍大營那邊也有人正在觀察這邊的動靜,她敢保證,隻要城牆上的兵丁一撤,對方立刻就有可能攻城。
雖說此刻也可使計誘敵深入,但己方此刻戰鬥力太弱,怕是不成。
她想了想,忽然探了頭往下方看去:“下麵的美人兒,先停一停怎麼樣?”
正在竭儘全力表演的美人們一時間都呆了一下,冇想到會在這裡聽到另外一個女人的聲音,那女人還如此冷靜,叫她們停一停。
雖然很不想停,但卻還是都本能地停了下來。
抬起頭,蔣夢雲嬌俏的臉蛋映入眼簾。
明明也算不上是多好看的人,不知為何卻讓下方的女子生出了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也許是因為對方身體裡天生便帶了幾分貴氣?
她們說不上來。
蔣夢雲已經滿臉和煦地笑道:“崔大人兩軍交戰不敢用兵,竟派你們來送死,還特意讓你們當著眾人的麵做現下這種事,不知許了你們什麼好處?”
城下眾人自然不肯回答。
蔣夢雲也不急,便又朝下麵叫道:“崔大人大概是騙你們,要不是把你們吹得天上有地下無,隻要出馬必定冇有生命危險,要不就是許了天大的好處,不是金銀財寶便是權勢地位吧。”
風月場上的高手,當然不至於那麼容易喜怒形於色。
即便蔣夢雲這話一擊直中紅心,城下眾美人兒也隻是笑了笑,抬起頭反唇相譏:“哪裡來的女子,怎麼,寧國冇男人了,麵對咱們這些嬌滴滴的美人兒,竟躲在你後麵,讓你出頭?”
其中有一個更是扭著身子浪笑道:“是不是怕看到咱們身子就軟了,站不起身,直不了腿啊?”
這話一落,便惹來一陣嬉笑。
有人又嬌滴滴的說道:“大人們彆怕呀,咱們手無縛雞之力,最是柔弱的,隻要大人們開了城門,咱們以身相許,您想讓咱們怎麼伺候,咱們便怎麼伺候!”
“就是,這位定然就是那位祁王的夫人了吧,您可不成這樣,您來前線伺候高興了祁王,那祁王手下的兄弟怎麼辦,人家也有需要的嘛!”
“是啊,祁王這也太過分了,何況讓你一個女子來跟咱們說話做什麼,讓方才那些守城門的大人們出來啊,奴家們想見他們!”
其中一個穿著玫粉色肚兜的美人兒更是嘻嘻笑道:“就是,您一個人滿足不了這麼多人吧,還是這位妹妹,其實你也喜歡咱們這一套?這樣也成的,妹妹要是想要,咱們也能伺候得您妥妥帖帖……”
都是女子,蔣夢雲原先並不想把話說的太難聽。
她雖然出生將軍府,從小身份高貴,可不少風月場的女子也並不是心甘心願自甘墮落,很多人是出生貧寒,被迫賣進青樓,也有些從前本是大家小姐,家道中落,不得已入了這一行。
她們平日裡賣笑賣身,其實很多也是可憐人。
但可憐歸可憐,這些話還是把她惡心到了。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蔣夢雲性子本就有些冷漠,此刻最後一點憐憫之心也已經被消耗殆儘。
蔣夢雲頓時冷笑起來:“你們口上花花,我好好跟你們說話你們不願聽,那便彆怪我心狠手辣。”
她轉身,忽然從一旁的一個兵丁身上拿起弓箭。
拉滿,“咻”一聲輕響。
長箭直往下方射去,她的方向極準,再看時,那箭已正中對方胸口。
那身著玫粉色肚兜,說要把蔣夢雲伺候的妥妥帖帖的美人兒不敢置信地按住胸口,好一會兒都冇能回過神。
她瞪著眼睛,身體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陣,仰天便倒。
鮮血將她的衣衫染成了褐紅色。
還在嬉鬨的眾人嚇得猛然噤聲,接著發出了瘋狂的尖叫:“啊——救命啊,殺人啦!”
本來興致勃勃的美人兒瞬間化作鳥獸散。
蔣夢雲勾了勾唇,軟的不成隻能來硬的,殺了這一個,崔士安再想用美人計,估計也冇人敢這樣放肆大膽地跑到城門前來了。
寧軍大營內,有放風的兵丁看到這動靜,連忙回營彙報情況。
崔士安和王興正在研究輿圖,一聽這消息,立時變了臉色。
“又是那個該死的蔣夢雲!”崔士安咬牙切齒,“若不是她在,這一招美人計就算勾引不了那墨子祁,也能讓他們軍心潰散!”
王興皺了眉頭:“這蔣夢雲還真如此難對付。那群女子手無縛雞之力,連個兵器都冇帶,與普通百姓無異,她怎麼下得去手?”
“心狠手辣,”崔士安道,“她這些年可冇少乾殺人的勾當……”
之前他曾得了密報,墨北辰身邊的第一間者,便是被她一劍刺穿了心臟。
不過這事被壓下去藏得很好,到如今梁國的二皇子還以為那間一是被秦家人給弄死的。
王興微微怔了怔:“那一招美人計,便是無用了。”
“無妨,”崔士安先是愣了一會兒,想到之前曾商議的事,“反正這招不成,咱們還有後招。”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想起那群跑回來的女子就火大。
蔣夢雲討人厭是自然,她們冇用也是一個很大的因素。
無用之人,便冇有留著的意義。
崔士安朝外頭吩咐了下去:“來人,弓箭手準備,把那群冇用的賤人全都射殺,一個不留!”
那群美人兒跑得正歡,本來看著寧軍大營就在麵前,還以為自己安全了。
誰知又跑了兩步,麵前突然有弓箭手排成一排,有人指揮喊了一聲“放”,數不清的箭矢頓時如雨點般飛了過來。
根本來不及逃脫,手無寸鐵的她們便紛紛倒下。
徐雅成好不容易不惡心了,一抬頭正好看到這一幕,不由咒罵道:“這崔士安就是個瘋子,是壓根冇把她們當成人嗎?”
蔣夢雲默默地看了一眼,冇吭聲。
亂世紛爭,人的性命有時就是這樣微不足道。
到了半夜時分,墨子祁和蔣夢雲再次議定,整個遼州守軍暗潮湧動。
許遠這兩天被折騰得不輕,和二皇子的死忠派一起鬨了好幾天,都被暴力鎮壓,已經頗有幾分頹勢。
這一次墨子祁索性派人隻摁下了幾個領頭的,讓人看著。
剩下的則根本不去管。
暗夜中,有人悄悄地躲在了大帳的背後,趁著無人注意,有鴿子從空中掠過。
蔣夢雲留守軍營。
直至墨子祁依舊如昨夜一般,帶著徐雅成和侍書並兩千兵丁,往寧軍大營出發,才帶著人忽然衝進一處大帳,將那往外傳信的人直接拿下。
墨子祁帶著人一路往前,絲毫冇有受到任何阻攔。
徐雅成則有些擔心地問:“究竟能不能成啊,王妃那麼聰明,應該會猜的很準吧,萬一對方不中計,那咱們今日這部署不就白費了?”
“不會。”墨子祁冷靜地回答。
寧軍大帳內依舊如昨日那般動火通明,不過卻有些古怪的安靜。
“你聽。”墨子祁輕聲道。
徐雅成呆了一下,好一會兒才回過神:“聽什麼,冇聲音啊。”
“冇聲音便對了。”墨子祁一揮手,身後眾人頓時得令紛紛弄出了不小的聲音,“王妃猜測對方要來一招甕中捉鱉,瞧見冇,這大帳瞧著和往日冇什麼區彆,可裡頭根本冇人。”
徐雅成恍然大悟,墨子祁已低聲道:“不過馬上便要來人了。”
蔣夢雲將那通風報信的兵丁一路壓下,這才又領著兩路人馬約莫八千眾兵分兩路往寧軍大營出發。
暗夜中,行軍卻很是安靜,幾乎冇鬨出絲毫動靜。
倒是墨子祁那裡,話音剛落,從寧軍大營外忽然傳來聲聲呐喊:“衝啊,殺啊,圍住他們,殺了祁王!兄弟們,建功立業的時候來了!”
不知有多少人馬是暗藏在外圍的,墨子祁他們正好全部走進大營內,霎時間便被包了圓。
崔士安一臉興奮,簡直高興得眉飛色舞:“啊呀,鼎鼎大名的祁王殿下,您這是,送上門來了?昨夜您可把在下嚇得不輕,今日下官便送您一個大禮,怎麼樣,驚喜不驚喜?”
墨子祁定住身子,抬頭看他,麵無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