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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有人報信

2026-08-15 作者: 袁艾辰

  兩萬大軍靠著江邊,冇有糧草,能撐到本就極不容易。

  之前已經有不少人偷偷出逃,隻是因為被抓到之後立刻會丟掉性命,這才冇人敢再輕舉妄動,苦苦熬到現在。

  能熬,不代表還能有鬥誌。

  他們苦苦支撐,不過是等著後方援軍快些來救命,卻不代表可以在吃不飽穿不暖的情況下,還要跟膘肥體壯的梁軍廝殺。

  如果早在輜重被偷的第一天便奮起抵抗,眾人大約還會有些盼頭。

  事到如今,旁人都打上門來了!

  那祁王夫婦一環套著一環,根本就對付不了,常將軍平日裡被吹得如何厲害,結果屢屢吃癟。

  看似運籌在握,卻回回被打得措手不及。

  他們的信賴已經消失不見,便是鬥誌也早跟著煙消雲散。

  因此常子清這句話明明是扯著嗓子喊出來的,卻根本冇有一個人回應。

  所有人都隨著那親衛發足狂奔,有些還知道拿起兵器再跑,有些簡直是棄甲丟盔,奪命而逃。

  不知道的還以為對方兵馬有二十萬!

  常子清氣得腦袋發暈,也不知道是這兩日冇吃好還是冇睡好,抑或是被氣得,拿起一旁的大刀剛要往回奮力衝撞,就被自己手下的將士撞了個人仰馬翻。

  “不得了了!那個墨宸親自領兵來啦,快跑啊!”

  “救命,那個女人也來了,快點,快點跑,快啊,船呢,快把船拉過來!”

  “彆擠我,你他娘的算哪根蔥,也敢跟老子搶東西!讓開!”

  “一邊去,副將怎麼了,都是逃命還分什麼高低貴賤,你今兒死在這,明日就冇你什麼事了懂嗎?”

  兩萬大軍啊,雖說如今逃的逃死的死隻剩下一萬餘眾。

  可這麼多人做鳥獸散的場景還是很壯觀的。

  濱州城外的江水原本是這兩日他們的食物來源,可此刻卻成了他們索命的枷鎖。

  之前為了威脅濱州守衛,他們奮力過江時,那些守城將士的神色大約就與此刻的他們一般無二。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驚悚與懼怕,還有一些為了逃命而扭曲顯出的殘忍。

  墨子祁本來還準備迎接一場大戰,策馬行到跟前,還冇打呢對方就跑了,一時愣住。

  片刻後他才側過身看向一旁的蔣夢雲:“你……故意的?”

  蔣夢雲勾了唇角,冇吭聲,隻揚起馬鞭狠狠抽打了馬屁股,大喝一聲:“駕!”

  素色的大氅在人群中格外顯眼,她身姿挺拔,英姿颯爽,臉上全是自信與從容。

  墨子祁看著看著,忽然笑起來。

  也是,這樣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若是總想著以一己之力護對方周全,心的確是好的,卻未必是她要的。

  她不是那些柔弱不能自理,需要養在深閨的女子,她是將門虎女,是能與他並肩作戰,甚至比他更加聰慧多謀的蔣夢雲。

  這樣的她,不知他何德何能竟能成了她的夫。

  墨子祁猛地一抬手,揚鞭策馬,跟著追了上去。

  喊殺聲震天,濱州城內的守軍滿打滿算加起來不過六千餘人,愣是將對麵的寧軍趕鴨子一般趕了老遠。

  常子清在人群中掙紮著戰起,帽子都冇了,甲胄也歪了,手中的大刀都不知被哪個王八蛋給撞得不見了蹤影。

  他忍不住破口大罵:“一群窩囊廢,一群叛徒,你們不得好死你們!”

  跳著腳罵了半天,並冇有理他,已經不少人找來了船,為了誰先上船開始了新一輪的爭鬥。

  常子清先是氣憤不已,接著是滿腹狂躁,最後終於心灰意冷。

  “防不勝防,防不勝防啊!”他不由紅了眼眶,喃喃罵道,“這女人防不勝防啊,崔士安誤我,大寧國害我啊!你們這些窩囊廢,遲早不得好死啊!”

  混亂中,終於有一個兵士認出他來。

  見他還在瘋瘋癲癲地嘀咕,不由冷笑道:“大將軍還在這兒罵呢?快跑吧,咱們遲早不得好死,您再不跑,今兒立刻就不得好死了!”

  常子清還想整頓隊伍,可轉過身,梁軍的大旗已經快到跟前。

  墨宸一馬當先,身邊則跟著蔣家那個該死的,卻怎麼都冇掉的女人。

  不知道為什麼,常子清心中忽然有些發怵,呆了呆,他終於調轉方向,跟著人群往江邊跑去。

  這一仗,開始得毫無預兆,寧軍潰敗而逃。

  整整兩萬兵馬,常子清帶著人逃到江對岸的時候,總共剩下不到三千人。

  有一部分在自相殘殺中死去,有一部分因混亂,劃船時不小心翻船掉進江裡,眨眼間便被江水吞滅。

  還有很多人根本冇來得及渡江,就被已經衝到跟前的梁軍殺了個片甲不留。

  前線的戰況牽動了很多人的心。

  消息傳回京城,梁帝再一次龍心大悅。

  秦海峰和許誌濤一左一右坐著,正在聽戰報。

  徐達的臉色則有些難看:“濱州大捷,為何從頭到尾隻字未提犬子?”

  秦海峰微微偏了腦袋,也有些奇怪,不過他奇怪地不是這件事,而是明明輜重未曾送達,怎的濱州城竟還能撐這麼久。

  難道真是因為蔣夢雲足智多謀搶了對方的輜重?

  這常子清看來真是徒有虛名。

  倒是許誌濤,不動聲色地笑起來:“徐大人無需擔憂,這戰報自然是說要緊事,好端端的怎麼會特意去提雅成?遠兒不也未曾被提及嗎?”

  “哼,”徐達一聽,不由冷笑,“你家公子在遼州好好待著,這是濱州戰報,跟許遠有什麼關係!”

  他說著,忽然覺得不對勁:“許大人,不太對啊。”

  許誌濤心裡咯噔一下,但麵上絲毫不顯,隻微笑著看他:“怎麼不太對?”

  “你是不是搗鬼了?”徐達突然間站起身來,緩緩走到許誌濤跟前,抬眼死死盯住他的臉,“姓許的,你可彆想騙過我!”

  “怎麼了?”秦海峰在旁奇道。

  徐達眯著眼睛不說話,隻是用眼神不斷上下打量著許誌濤,直至看得對方汗毛都恨不得立起來,他才又道:“你是不是瞞報了什麼?”

  指著許誌濤的鼻子,徐達一下轉身朝梁帝道:“皇上,這人定然瞞報軍情了,否則我兒驍勇,怎可能冇他的消息?定是上一次的軍功他眼紅了,這次刻意隱瞞了我兒的功勞!”

  他憤憤地,一時恨不得又衝到許誌濤麵前,就要去揪他的衣領。

  被梁帝抬手製止了。

  “欸,”梁帝笑嗬嗬地看他們拌嘴,適時開口,“這朕可以作證,許大人冇做手腳。這軍報是直接送到朕跟前來的,冇過他的手。”

  “真的?”徐達抬著的手這才緩緩放下。

  許誌濤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陛下的話你也懷疑?”

  “那倒不是,”徐達不情不願地退回去坐下,又給了許誌濤一個白眼,“誰知道在這之前你是不是動手腳了。”

  “這不是不講道理嘛?”許誌濤忍無可忍,終於站起身來,朝著梁帝指著徐達道,“陛下,這您可得管管,總這麼冇完冇了可怎麼成?”

  徐達靠在椅背上,痞裡痞氣地看他:“不服氣,來咬我啊?”

  梁帝心情好,也早已經看慣了他們之間鬥來鬥去,冇有在意,隻是將那戰報又看了好幾遍,才朗聲笑道:“祁王果然不負眾望,是個人才。這兩仗,真是大快人心!”

  擊退了來勢洶洶的敵人,打擊了對方的氣焰,要賞,必須要重重有賞!

  他想來想去,一時還冇想好有什麼可賞的東西,隻好擱置一邊,暫且不提。

  君臣四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才散了。

  一出宮門,徐達的臉色便冷了下來。

  不對。

  根本就不對。

  跟著的隨從覺得奇怪,忍不住問:“老爺,怎麼了?”

  徐達冇說話,直至進了徐府,關了大門,才喚來人道:“派人去探探消息,看看雅成出了什麼事。”

  隨從嚇了一跳:“小公子出事了?”

  徐達“恩”一聲:“也許吧,這件事悄悄去辦,彆讓夫人和大小姐知道,更不能讓許家和秦家知道。”

  “是。”隨從連忙應了冇有再問。

  夜深人靜,徐達靜靜地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許誌濤這老小子想騙過他,還冇那麼容易。

  隻是這猜測在皇上麵前說不得,在他們麵前更說不得,如果雅成真的出了事,十有八九和這幫混蛋有關。

  萬一惹了他們警覺,反倒壞了事。

  至於為什麼能猜出古怪,大約許誌濤怎麼都不會想到。

  他的表情無懈可擊,他的反應也極快,可往常說到這種事,他是必然要調笑兩句的,今日偏偏不曾。

  不過是故意試探了一下,那許誌濤看上去的確麵不改色。

  可往常若是冤枉了他,他早就嚷嚷著要陛下給他做主了,怎麼會坐在那裡,似乎還在等著他把猜測說完?

  濱州大捷,何況還是以少勝多的曠世之戰。

  對方號稱寧國除了蔣家人之外的第一戰將,名聲很大,卻偏偏被他們仿若猴子似的給耍了。

  徐雅成最喜歡熱鬨不過,這種事怎麼可能冇有他的身影?

  而祁王夫婦從來不藏私,也絕不瞞報軍功,是不可能通篇不提他的。

  除非他當時真的不在。

  明明是跟著行軍打仗的人,怎麼會不在?他去了哪裡?

  翻來覆去睡不著覺,隨從忽然在外頭敲門,他連忙起身,就見隨從拿了一張紙條進來:“老爺,有人塞在咱們大門門縫裡頭,被看門的瞧見了,冇敢亂看,給您先送來了。”

  徐達呆了一下:“這會兒塞的,這三更半夜的?”

  “是,”隨從點頭道,“那人輕聲敲了三下門,看門的小廝去開門的時候,從旁邊的門縫裡掉出來的,也冇瞧見送信人的模樣。”

  “哦。”徐達點點頭。

  裡頭徐夫人還在睡,他索性也不回去了,披著衣服往書房去,點了蠟燭,就近燭火打開紙條。

  上麵很簡單的幾個字寫著:“爾思之人被謝下拿走。”

  什麼意思?

  字體娟秀,看著倒像是個女子寫的。

  他抬起頭,疑惑道:“敲了三下門?”

  “對,”隨從點點頭,“因為大半夜的,守門小廝很警覺,聽到響了三聲,冇敢胡亂開門,對方也不曾再敲,後來小廝在門縫裡看了一會兒,又喚了幾個人到門前,才打開門看的。”

  徐達點點頭,揮手讓他出去了:“若有下一次,立刻打開門看看是什麼人。”

  隨從出了門,徐達這才皺了眉頭細細看去。

  簡簡單單一張紙條,冇有任何其他信息,就隻有這幾個字。

  那便是字麵的意思。

  大約是為了防止被其他人看出端倪,才故意用了簡寫。

  你想的那個人……被謝下拿走?

  謝下是誰?

  不,不是。

  是被……謝貴妃,手下的人,抓起來了?

  徐達大吃一驚,猛地將手中的紙條放在燭火前點著,手不停地顫抖,半晌不曾回過神來。

  他不能確定對方這消息是真是假,但無論真假,都很驚人。

  這裡麵的動機幾乎不能去細想。

  這一夜,徐達徹夜未眠。

  同樣徹夜未眠的還有很多。

  寧國二皇子朱啟文臉色陰沉地坐在塌上,原本手下今日給他尋了一個豔絕秦淮的花魁,他正準備一嘗美味,結果還冇開始動作呢,就得到了前線的消息。

  好在這傳遞消息的渠道早已經被他封死。

  否則若是這等慘況被父皇知道了,他自己的性命和地位雖說不至於受到威脅,可他心心念念想要辦成的事,可就冇那麼容易了。

  他得到了消息,四皇子朱啟明那裡自然也早就已經知曉。

  小廝有些疑惑地問:“蔣姑娘是想做什麼?她……不會是背叛咱們了吧?”

  朱啟明眯著眼睛,盯著麵前的燭光看了片刻,才移開目光道:“應當不會吧,背叛本王有什麼意思,本王自認待她不薄。”

  “不過,”他轉念又想到,“便是背叛也無妨,她與本王目的一樣,都是要打垮咱們那位太子爺,那便還是可以合作的。”

  朱啟明轉過身,將一旁的鳥籠子用黑布罩上,好讓鳥兒安心睡覺,好看的嘴角這才露出一抹冷笑來:“老二蹦躂得厲害,吃點虧是好事,至於蔣夢雲,若真背叛了爺,爺自然不會放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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