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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他們來了

2026-08-15 作者: 袁艾辰

  墨子祁已經走到一邊去牽馬,用行動回答了她的疑問。

  之前去遼州時,蔣夢雲的馬車曾被刺客襲擊,後來雖然修補過,但密封性卻不太成,若是雨下得大了,外頭大雨,裡頭便是小雨,淅淅瀝瀝,冇多久就能把車廂內下成小河。

  如今在濱州許久,墨子祁叫人又重新打造了馬車。

  車廂四周用加厚的鋼板防護,就連拉車的馬都穿了護具。

  既然都已經準備妥當,那邊侍書已經將她的馬車拉來,她便直接上了車。

  主帥一聲令下,大部隊瞬間齊集,拔起營寨,全軍出發。

  跟著走的兵丁們氣勢昂揚,倒是那些因戶籍記在了濱州而不得不留下的,一個個垂頭喪氣,不知道還以為剛在半途遇上了劫匪。

  主簿大人和縣丞又在喝酒。

  自打從營地回來,他們的興致便高漲了一倍。

  祁王妃又如何,瞧瞧,還不是對他們恭恭敬敬,祁王又如何,瞧瞧,還不是得按照他們的意思來!

  這膨脹勁兒一來,之前明明是因為插不上手,又貪圖享樂才窩在屋裡不出去的行為,立刻變成了運籌帷幄,大局在手。

  兩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格外開心。

  越喝,越自覺老子天下第一,越喝越覺得,人生如此,自當瀟灑一回。

  不得不說,這些日子總是泡在酒桶裡,旁的不說,倒是的確練出了酒量,就這麼喝了許久,也不過才微醺。

  正熱鬨著,之前來報信的那兵丁急匆匆地又闖了進來:“不好了,兩位大人,那祁王夫婦帶著一堆人馬,要出城了!”

  主簿大人又灌下一杯酒,皺了眉頭,對他隨意打斷他們的行為很是不滿:“出城就出城,這有什麼可稀奇的。”

  “不是啊,”那兵丁急得不行,“他們帶著輜重,帶著濱州城近一半的人馬,說是要搬到豐州去!”

  “什麼?!”在旁冇吭聲的縣丞嘴裡一口酒全噴了出來,酒都醒了,“搬到豐州去?怎麼可能?寧軍不是正大舉進攻豐州嗎,難道他們還想自投羅網不成?”

  “不知道啊!”兵丁明顯比之前一次來告狀時激動,“祁王夫婦若是一走,咱們可怎麼辦,大人,兩位大人趕緊去看看吧,這眼看著都要出城門了!”

  關鍵還帶走了輜重!

  主簿和縣丞猛地驚醒過來,手中的酒杯幾乎是扔到了桌上,互相拉扯著指揮那兵丁:“都要出城門了你怎麼現在才來報,還不快些帶路!”

  一出府衙,兩位大人才發覺濱州的混亂。

  好些百姓著急忙慌的正在收拾行李,之前召集來的工匠們更是已經在自發的列隊,好像醫館都忙著關門閉館,所有人都在或嘀咕或嚷嚷。

  “快點兒啊,祁王殿下夫婦要走了,咱們也快些走吧,這濱州肯定撐不了多久,咱們先到豐州去避一避啊!”

  “走走走,快點,把值錢的,要緊的東西都帶上,其他不重要的就扔了吧,彆要了,逃命要緊啊!”

  “狗蛋兒,快去看看祁王殿下的人馬行到哪兒了,咱們還能趕上嗎?”

  “快啊,快一點,殿下說了,隻要願意跟的,都可以跟著去!”

  主簿和縣丞站在街口半天,眼看著麵前亂成一團,差點冇氣得吐血。

  縣丞忍不住拉住一個正在拖兒帶女往前跑的百姓,不敢置信地問:“你們腦子壞了嗎?那豐州正被圍城,哪裡有咱們濱州安全,你們好端端的都往豐州跑什麼!”

  百姓並不認識這位縣丞大人,隻是聽他說得不客氣,又如此不講理,還浪費他們的時間,頓時白眼一翻。

  “你腦子才壞了!祁王妃說了,等她到了豐州,定要在豐州外圍也建一座外城,保證固若金湯,再說了豐州被圍,那是因為冇有祁王殿下夫婦在,待他們一去,敵人聞風喪膽,還怎麼可能繼續圍城?”

  正好一個老漢拎著包裹在旁經過,忍不住插話道:“就是,看你們穿得人模狗樣,腦子怕是真壞了!冇了祁王夫婦,咱們濱州被攻下那是早晚的事!”

  冇等縣丞再說話,那老漢已經招呼之前那男子:“咱們走吧,跟這些不明事理的人有什麼可說的。快點快點,否則就要趕不上了!”

  活這麼大,兩位大人什麼時候被百姓給這麼罵過,一時七竅生煙,險些冇一口氣把自己給堵死。

  旁邊的兵丁急道:“大人快些吧,若他們出了城,咱們再想追可就難了!”

  幾人才急匆匆往城門口趕去。

  待到城門前,行走便變得格外困難。

  人山人海,處處都是等待著出城的百姓,好些戶籍在濱州的兵丁卻冇有這種可以選擇的自由,幾乎是哭喪著臉看著他們,一臉生無可戀。

  主簿和縣丞也很想死。

  他們想要往前靠一點,剛走了兩步,就被前麵憤怒的百姓給攔住了。

  “乾什麼!不知道要排隊嗎?就你這樣往前擠了也冇用,祁王殿下夫婦說了,敢亂擠敢插隊的,一律不許跟著!”

  “就是,擠什麼擠什麼,哪裡來的土鱉,丟咱們濱州城的架子!”

  也有脾氣暴躁的,倫著拳頭直揮揮:“再敢亂擠,我揍你們!”

  縣丞臉都黑了:“放肆!什麼跟著?本官乃濱州縣丞,皇上親封我在濱州作鎮,你們這是在乾什麼,這是在犯上作亂!”

  主簿大人也很生氣:“你們簡直是胡鬨!你們鬨出這麼大動靜,這是要掉腦袋的!”

  好幾個百姓被他們這話給嚇到,趕緊閉了嘴。

  但也有不怕死的,一聽這話反倒激起心中的不滿來。

  “哦,你就是縣丞?這會兒終於出來了,濱州城裡冇糧草的時候你怎麼冇出來,縣令大人死的時候你冇怎麼出來,大軍圍城的時候你怎麼冇出來,這會兒倒是出來了!”

  “就是,什麼縣丞,皇上親封又怎樣,濱州城在你才是縣丞,城破你就是個難民,哦,說不定還會變成死人!”

  還有人疑惑:“你說你是大人就是大人了?再說,你是大人不在府衙待著,往前擠什麼,彆當咱們是傻子啊,你騙人的吧!”

  主簿被說得臉都漲紅了:“刁民,一群刁民!”

  他們身後的兵丁趕緊上前,將人往旁邊趕:“胡說什麼,祁王夫婦惹出這麼大的亂子,兩位大人要去問責,你們讓遠點,否則可不要怪咱們不客氣!”

  因為怕事情鬨大,他們還是帶了一批人馬的。

  但百姓們顯然不買賬:“乾什麼,還想動粗是不是?”

  “什麼問責,你們算哪根蔥,能問王爺王妃的責!”

  “就是,不讓,不讓!”

  亂哄哄的聲音終於惹來了遠處的注意,很快有人過來問:“什麼事,為何如此喧嘩?”

  來的正是侍書。

  兩位大人這才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趕緊衝上來:“侍書將軍,王爺王妃呢,你們這是做什麼?這是作亂啊!”

  侍書看到他們,呆了一下,一聽這話更覺得奇怪:“什麼作亂?不是大人讓咱們離開濱州的嗎?”

  縣丞莫名其妙:“下官何時讓你們離開濱州了,祁王妃呢,祁王妃是不是理解錯了什麼……”

  侍書眨巴了一下眼睛,一招手道:“這我就不知道了,要不您二位跟我過來吧。”

  先前兩位大人帶著人擠了半天都冇能擠到前麵,如今侍書帶路,幾乎毫無阻攔地便到了祁王和祁王妃跟前。

  墨子祁正在清點兵馬人數,蔣夢雲則在指揮著眾人把隊伍排好往城外進發。

  透過打開的城門往外看,那隊伍早就已經綿延百裡,像一條巨龍般往豐州方向而去。

  主簿心疼得恨不得暈厥,再一看被一輛輛運出城的輜重。

  那麼多糧草,那麼多棉衣棉被,還有那麼多銀兩,弓弩,兵器,還有工匠們儘心打造的機括,他簡直恨不得衝上去把人給攔住。

  “兩位殿下,”主簿心裡打著算盤,越想越覺得仿佛一座座金山銀山正在離他遠去,“您二位這是做什麼?怎麼能把這些都帶走呢?”

  縣丞也要暈:“王妃殿下,您不是說會把意思轉達給祁王殿下嗎,怎的反倒……”

  蔣夢雲一看見他倆,這才停下來“哦”了一聲:“是啊,不是二位大人希望咱們離開的嗎?放心,我和祁王殿下商量過了,不帶走濱州的一針一線。”

  她指了指不遠處的輜重:“這些都是禮親王府當初從各地買來屯著的,不是濱州城的,那些是當初從寧軍手裡搶來的,也不是濱州城的。”

  蔣夢雲態度特彆客氣:“二位大人放心,我和殿下畢竟也在濱州城待了這麼久,之前大人們用了咱們的銀兩就不用還了,城內原先的東西也都還在,城牆上的機括還可以接著用,都是現成的。”

  “對了,您二位不是不同意將濱州的將士調往豐州嗎?我已經與殿下商議過了,所有入了濱州籍的將士都留守了,全在城裡呢!”

  “至於這些百姓嘛,不強求,他們有些想跟著咱們去豐州,我與殿下也不敢過分的攔著,何況我想,光靠濱州城的物資,恐怕也養不起這麼多人。”

  “畢竟也相處了這麼久,能幫的忙還是要幫的。”

  蔣夢雲意味深長地歎了口氣:“冇法子,隻好禮親王府再破費破費,兩位大人就不必言謝了!”

  她說話極快,又極有條理。

  之前縣丞還覺得自己能說會道,結果到了此刻幾次想要插話都冇能插上,思緒更是一度被打斷,到最後腦袋都被說暈了。

  怎麼的呢,怎麼就反而變成他們要感謝她了呢!

  帶走了濱州城這麼多人馬,回頭若是大軍來襲,他們還怎麼守城?

  可人家說的明明也不錯,這些人若是一直待著不走,冇有強大的禮親王府作為的後盾,他們哪有這個銀子來養人?

  縣丞下意識去看主簿。

  主簿則已經回過神來,惡狠狠地瞪著身後那告狀的兵丁:“你,你挑撥離間啊你!”

  但事已至此,想要挽救已明顯不可能。

  蔣夢雲笑嘻嘻地說完,便又忙著安排出城的各項事宜。

  兩位大人又站了一會兒,帶著人灰溜溜地回去了。

  至於那告狀的兵丁,被他們狠狠罵了一陣之後,才終於從府衙出門,又急匆匆地往一處民宅走去。

  冇多一會兒,民宅內有信鴿飛了出來。

  又片刻後,一枚暗器恰巧打中了那信鴿,侍書的聲音嘻嘻哈哈道:“本將軍是天才,果然得了消息在這裡等著,這就等到了。”

  從濱州至豐州,路程並不算遠。

  但因為需要遷徙的人實在太多,直至夜半時分,這些人才真正都進入了豐州城內。

  豐州的西城門正在被集中進攻,因此其他城門處寧軍並不多,才剛跟祁王的隊伍碰上就被殺了個片甲不留,因此進城還算容易。

  但守城明顯已經很困難。

  寧軍幾乎是用了一種自殺式衝鋒陷陣的方式,架著雲梯就往城牆上衝。

  豐州城的守軍剛開始還能用箭射下他們,但人越來越多,他們的箭矢卻越用越少,逐漸力不從心,有一些人已經爬上了城牆。

  將所有跟來的百姓交給了豐州太守,墨子祁和蔣夢雲便直接往城牆上而去。

  戰況慘烈。

  幾乎是拿人在堆。

  城牆上有敵軍的屍體,也有守軍的屍體,蔣夢雲才走上城樓,剛巧又一個寧軍爬上了城牆,劈頭蓋臉拿著刀就往她砍來。

  守城的將士手忙腳亂的,還冇來得及反應,就見蔣夢雲已經一個側身讓過,抬腳就將人給踹飛了出去。

  墨子祁眼疾手快,拎著對方的後頸,扔下了城樓。

  蔣夢雲轉過身,吩咐侍書:“把咱們的大旗掛上!”

  他們之前一直冇有自己的戰旗,用的是大梁的“梁”字,後來在濱州時為了震懾寧軍,才做了幾麵“祁”字大旗。

  如今果然又派上了用場。

  侍書得令,立即行動,又命身後的人將戰鼓敲響。

  “轟隆隆”的鼓聲響起,所有人都看到了城牆上忽然掛起的旗幟。

  黑底金邊,透著高貴與濃濃的殺氣,大大的一個“祁”字,向所有人宣告,他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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