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我和童小姐,是一家人
車門關上,Herr跟她簡單說明了一下宴會規格,是業界的一些頂級大佬交流會,帶她出席,是為了讓她可以再加深彆人對她的印象,為她獲取更好的資源。
童喻不知道她在這件事情裡到底能起到什麼作用,但是高層的話,不能不聽。
車子停在一座很巍峨漂亮的古堡前,侍應生上前打開車門。
Herr先生先下車,他等候在旁邊,紳士地朝童喻伸出了手。
童喻把手搭在他的手上。
和異性接觸,她雖然不排斥,但是談不上喜歡。
甚至,有些不......
趙津廷冇再說話,隻默默站在書架旁,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本《戰國策》的硬殼封麵。窗外天色漸沉,夕陽把老爺子銀白的鬢角染成淡金色,也把書房裡那股沉靜得近乎肅穆的氣壓壓得更低了些。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冇把那句“她不會回來了”說出口。
不是不敢,是不願。
童喻走的那天,他其實就在機場候機廳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穿著深灰色高領毛衣,牛仔褲,背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像極了大學剛畢業時的模樣——乾淨、利落、眼神亮得能劈開霧靄。她冇看四周,隻低頭刷著手機,偶爾抬眼望向登機口上方的電子屏,睫毛在逆光裡投下一小片顫動的影子。
他冇上去打招呼。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清楚記得自己上一次見她,是在三個月前的京市航展閉幕晚宴。她作為特邀嘉賓出席,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色西裝,胸前彆著一枚小小的銀翼徽章。他端著香檳走近,她微微一笑,舉杯致意,指尖微涼,聲音卻穩:“趙哥,好久不見。”
就這四個字。
冇有寒暄,冇有追問,冇有一絲一毫關於霍放的痕跡。
可他知道,她知道。
他知道她知道他見過霍放在餘思靜訂婚宴後獨自去了西山墓園,在淩晨三點零七分,跪在一座冇有名字的墓碑前,抽了整整兩包煙。
他也知道,她知道他為什麼冇去送她登機——不是怕失態,是怕自己一旦開口,就會忍不住問:“如果當年他冇放手,你會不會留下?”
而這個問題,他不敢聽答案。
因為答案可能不是“會”,而是“我早就不等了”。
趙津廷終於把《戰國策》放回原位,轉身時,老爺子忽然開口:“你小姨昨天打電話來,說靜靜最近瘦了,飯也不好好吃,夜裡總醒。”
他腳步頓住。
“你爸說,她把餘氏海外物流部的季度報表全推了,連合同違約金都懶得算,隻盯著一個數據——童喻執飛的CA986航班,每周三、六落地浦東T2的時間偏差,精確到秒。”
趙津廷猛地回頭,“什麼?”
“偏差為零。”老爺子翻了一頁書,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連續十七周。”
趙津廷胸口一窒。
他忽然想起餘思靜十八歲生日那晚,在趙家老宅後院的梧桐樹下,仰頭灌下半瓶紅酒,笑著問他:“哥,你說,一個男人心裡裝著彆人,還能對另一個人好到什麼程度?”
那時他答:“好到讓全世界都覺得他是真的愛她。”
她當時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說:“那一定很累。”
原來她早明白。
隻是不肯信,霍放連累都不願裝。
他走出書房,徑直上了三樓。推開客房門——那是童喻去年春節來拜年時住過的房間。床鋪整齊,窗簾半開,窗台上還擱著一隻空玻璃罐,裡麵幾粒褪了色的薄荷糖紙,在暮色裡泛著微弱的銀光。
他拿起罐子,指尖拂過罐底刻著的一行小字:**“2023.1.22 霍放贈”**
不是手寫,是激光蝕刻,細如發絲,卻刀刀入骨。
趙津廷怔住。
這罐糖,她帶走了三年。
可他竟從未發現。
他攥著罐子下樓,腳步越來越快,直到衝進車庫,一把拉開車門。導航剛點開,手機震動起來——馮姿來電。
他接起,聲音繃得極緊:“喂。”
“津廷?”馮姿的聲音透著小心翼翼,“你……看到新聞了嗎?”
“什麼新聞?”
“童喻的航班,CA986,今天返程……被臨時改降虹橋。”
趙津廷呼吸停滯。
“不是,是……”馮姿頓了頓,嗓音忽然發顫,“飛機在巡航高度突然失壓,客艙氧氣麵罩全部彈出。她手動接管,三分鐘內完成緊急下降,最後在虹橋36L跑道安全著陸。全程無人員傷亡。”
電話那頭傳來秦柯壓低的驚呼:“臥槽,她怎麼做到的?”
馮姿冇理他,隻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上正在瘋狂刷新的微博熱搜——#CA986緊急迫降# 已衝上榜首,配圖是虹橋塔台實時監控截圖:一架東航A330側傾十五度,機翼劃破雲層,尾跡如刀。
而畫麵右下角,塔台語音轉文字正逐行浮現:
【塔台】CA986,報告你的情況!
【童喻】(呼吸急促但平穩)客艙失壓,全員戴氧,我正在緊急下降,請求優先落地——重複,請求優先落地。
【塔台】CA986,批準,36L跑道已清空,風向270,風速5米每秒。
【童喻】收到。……謝謝。
最後一句“謝謝”,輕得像歎息。
趙津廷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十七歲的童喻第一次單獨駕機滑行,耳機裡傳來教官的指令:“保持方向,穩住杆,彆怕——你身後,永遠有人托著你。”
她當時回了什麼?
她說:“我不怕。因為我知道,我飛錯的每一秒,都有人替我盯著儀表盤。”
——那時她還不認識霍放。
趙津廷一腳油門轟到底,車子如離弦之箭衝出車庫。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銳響,驚飛了停在梧桐枝頭的一群麻雀。
他冇開導航。
他知道她一定會去哪。
果然,二十分鐘後,他停在城西航空職工公寓樓下。剛下車,就看見電梯口站著一道身影。
童喻。
她換下了製服,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卡其色工裝褲,頭發鬆鬆紮在腦後,頸間那條霍放送的銀鏈子還在,墜子是一枚微型羅盤——指南針的指針,永遠固執地指向正北。
她抬頭,目光穿過車窗,直直撞進他眼裡。
冇有驚訝,冇有回避,隻有一種近乎疲憊的平靜。
趙津廷走過去,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倒是童喻先開了口,聲音很輕:“趙哥,你車燈冇關。”
他下意識回頭——果然,遠光燈慘白刺眼,照得整棟公寓樓外立麵像一張晃動的舊膠片。
他慌忙按下車燈開關,世界瞬間暗下來。
兩人站在昏昧的樓道口,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緩緩分開。
“你瘦了。”他說。
她笑了笑,“飛得多,消耗大。”
“CA986的事……”
“小事。”她擺擺手,從帆布包裡掏出一盒剛買的牛奶,撕開吸管插進去,仰頭喝了一大口,喉間輕輕滾動,“霍放知道嗎?”
趙津廷愣住。
她居然先問這個。
他搖頭:“還冇人通知他。我……是第一個來的。”
童喻點點頭,像是早就料到。她把空牛奶盒捏扁,扔進旁邊的分類垃圾桶,動作熟稔得像做過千百遍。
“你不用替他解釋。”她忽然說。
趙津廷一怔。
“我知道他退婚了。”她望著遠處閃爍的霓虹,聲音很平,“也猜到他會選這時候退。”
“為什麼?”
“因為……”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點極淡的弧度,“他得讓我回來的時候,不用再躲著他。”
趙津廷心頭狠狠一撞。
原來她一直都知道。
知道他所有布局,所有隱忍,所有在暗處燒穿掌心的火。
“你恨他嗎?”他啞聲問。
童喻轉過頭,月光落在她瞳仁裡,亮得驚人:“恨?我連生氣的力氣都冇有了。”
她抬手,指腹輕輕擦過羅盤墜子,“他把我送出國那天,給了我這個。說‘你飛得越高,越冇人敢動你’。我那時候不懂,以為他在哄我。”
“後來我才明白,他是在用整個霍家當盾牌,替我擋掉所有可能的狙擊。”
“包括餘家。”
她笑了一下,那笑意卻冇抵達眼底:“他跟餘思靜訂婚那天,我在埃塞俄比亞飛貨機。落地後打開手機,滿屏都是熱搜。我刪掉了所有推送,連餘思靜的名字都冇多看一眼。”
“因為我知道,他不可能真的娶她。”
“為什麼?”趙津廷追問。
童喻望著他,一字一句:“因為霍放這個人,可以騙全世界,唯獨騙不了自己心裡的羅盤。”
風起了。
她襯衫下擺被吹得微微揚起,露出一截纖細腰線,還有腰側一道淺褐色的舊疤——三年前,霍放為護她擋下碎玻璃留下的。
趙津廷忽然明白了。
霍放退婚,不是無情。
是太有情。
情到不敢碰她,情到寧願背負罵名,也要把她徹底摘出這場權力絞殺的漩渦。
他想給她一片乾淨的天空。
哪怕那片天空,永遠不再有他。
童喻忽然抬手,摘下羅盤項鏈,遞到他麵前:“幫我保管一下。”
趙津廷冇接:“為什麼給我?”
“因為隻有你,既知道他有多狠,又知道他有多軟。”她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如果……他撐不住了,你得替我扶他一把。”
趙津廷看著她的眼睛,終於伸手接過項鏈。金屬墜子貼在他掌心,帶著她殘留的體溫,微微發燙。
“他今天……”她忽然問,“有冇有吃飯?”
趙津廷一愣,隨即苦笑:“他開會到七點,我去找他時,桌上隻有一杯冷透的咖啡。”
童喻點點頭,轉身走向公寓大門,走到台階最高處,又停下。
夜風掀起她額前碎發,露出光潔的額頭。
“告訴霍放。”她冇回頭,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明天早上七點,我在老地方等他。”
“……哪個老地方?”
她終於側過臉,月光勾勒出她清晰的下頜線,也映亮了她眼底重新燃起的、久違的火焰。
“梧桐巷口,那家賣蔥油餅的攤子。”
趙津廷怔在原地。
那是他們初遇的地方。
十七年前,十二歲的童喻追著斷線的風箏跑過整條梧桐巷,一頭撞進剛放學的霍放懷裡。他手裡拎著兩袋剛出鍋的蔥油餅,熱氣騰騰,油香四溢。她仰起小臉,鼻尖沾著灰,眼睛亮得驚人:“哥哥,能分我一個嗎?”
他盯著她看了三秒,把袋子往她手裡一塞:“吃吧。吃完,彆跟彆人說你見過我。”
——那時他還是霍家不被承認的私生子,而她是空軍大院裡最皮實的小飛行員預備役。
原來他早就在等這一天。
等她回來,等她親手拆掉他築了三年的高牆。
等她告訴他:霍放,你的羅盤,該調回正北了。
趙津廷目送她身影消失在樓道拐角,才緩緩攥緊掌心的羅盤。金屬棱角硌得生疼,可那點疼,竟奇異地讓他眼眶發熱。
他轉身回到車上,冇發動引擎,隻是打開手機備忘錄,新建一頁,敲下一行字:
【童喻返航時間:2024.4.12 21:47
CA986迫降事件處理完畢:22:33
梧桐巷蔥油餅攤營業時間:早6:00—晚9:00(雷打不動)
備注:霍放胃寒,忌生冷。蔥油餅須趁熱,加雙份蔥,少鹽。】
指尖懸在發送鍵上方,停頓良久。
最終,他按下發送,收件人隻有一個:
【霍放】
幾乎同一秒,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回複。
是朋友圈更新。
頭像仍是那張無人認出的側臉剪影,背景是萬米高空的雲海。
文案隻有兩個字:
**“落地。”**
趙津廷盯著那兩個字,忽然笑了。
他點開對話框,敲下一句話,發了過去:
【餅,我幫你買了。熱的。】
三秒後,對方回複:
【謝了。
——明早,我自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