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說辭
韓烺得了傳話，說方家大舅找上了門來，頗為意外了一下。
方家連他娘死的時候也不來，韓烺一直給方家記著這一筆賬，幸而方家人冇有臉皮厚到，看見他爹封了侯爺，瞧見他做了錦衣衛指揮使，便來攀附，韓烺這心裡倒是覺得方家識時務。
方家的情形簡單，從前一味靠他外公撐著，後來外公冇了，大舅雖然讀書尚可，但是辦事糊塗，膽小拘謹，其他舅舅不堪大用，平輩表兄弟暫無人能撐門楣，這是敗家的跡象。
方大舅隻是來他門口轉了一次，冇上門，韓烺手頭事多，心裡覺得裴真又是個不會理事的，也不讓她管，冇想著方家今日竟一大早來，將他堵在了門裡。
既是趕來，那他還有什麼不敢見的。
他倒是想問問，當年何不去母親的喪禮，便是喪事辦的急，又低調不敢大操大辦，可母親也是方家的女兒，何不來？
韓烺換了衣裳要去，見裴真也默默地找了件見客的衣裳穿起來，笑問她，“你也去？不怕之後方家人冇事來擾你？”
裴真說不怕，“夫君不會讓他們來擾我。”
她倒是明白的緊！韓烺笑了一聲，替她把衣袋係上，掐了一把她的腰，“恃寵而驕！”
兩人笑鬨之間收拾妥帖，另一邊方家大舅和大表哥，已經等了兩盞茶的工夫了。
“爹，表弟他會來的吧？”方家大表哥隻小的時候見過韓烺，印象完全模糊了，現如今想想他是錦衣衛指揮使，就覺得頭皮發麻，總覺得他一不高興，手裡繡春刀就要砍人。
方家大舅也怕錦衣衛，卻是比兒子強些，“這是他府邸，又不是衛所，咱們是客，不是犯人。”
方家大舅這話落了音，小廝就來傳話，“爺和夫人到了。”
“看！連媳婦都帶來了！”方家大舅臉上染了喜意，“這就是家事了！他還是認我這個舅的！”
這邊，韓烺和裴真已經到了，兩廂正正經經地客套了兩句，竟真有些舅甥見麵的意思。方家大舅還將玉佩解了贈給裴真，道是見麵禮。
韓烺示意裴真收下，讓人重新上了茶和茶點。
方大舅覺得這是個契機，趕忙同大兒子一道，將小兒子等著救命的事情說了。
“......烺哥兒，你表弟打人確實有過，但那人也是被人打過一頓，他若是好好的，你表弟打他幾下，根本不至於死！你替你表弟說幾句話，讓人重審了案子吧！”
韓烺方才一直冇出聲，現下端起茶碗啄了一口，“這事兒啊，不算大，若真是這樣，重審也應該。”
方大舅立時臉上笑開了花，剛要催韓烺一句，說耽誤不得，就聽韓烺又開了口。
“隻是我不曉得，舅舅之前何不來找我？”
“這......你前些日不是去江南查火梅教了嗎？”
韓烺笑看他，“舅舅連這個都知道？”
方大舅趕忙道：“你公事忙，我也就冇來相擾。”
韓烺“哦”了一聲，“我還當表弟的事，是急事。既然如此，那等我忙完手頭十幾個案子再說。”
裴真趕忙端起茶碗，掩住了臉上的笑，韓烺特特瞥了她一眼，又繼續道：“我京城有個院子，清靜些，大舅搬過去先住些日子，領略一下京城美景。”
方大舅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敢情他成了進京遊覽的了？！
方大表哥可坐不住了，“表弟不曉得，我弟在牢中，每日都是受罪的呀！”
“是呀是呀！你表弟每日都要被扒層皮！可不能等！”
韓烺一笑，“那舅舅到底為何不早來找我？”
話頭轉了一圈，回去了。
這下，方家大舅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韓烺這是要讓他把當年的事，給一個交代出來。
汪氏都猜中了！
方家大舅沉了口氣，他這個外甥果然是什麼都不知道的！
“我曉得你想問什麼，你娘的事，當年是我們不好，冇來送她一程。”
方家大舅不再扯旁的，韓烺自然也不跟他兜圈子，斂了臉上的笑，看住了方大舅。
“當年，你母親得了急症，還是時疫，去得急，我們也冇想到。再如何，你母親是我親妹妹，她去了，我冇有不去送她的道理！可是，你爹讓人送了信，說你母親得時疫的事，不能張揚，簡簡單單辦了也就算了。”
話音未落，得了韓烺的否定，“再簡單，該有的禮數不能缺！這定不是方家不來人的原由！”
他言語冷峻，眼神犀利，方家大舅心裡一咯噔，想著汪氏後來同他細細推敲時，教他的辦法，道：“你爹來信，說你母親得的時疫不簡單，一般人倒也不是這般容易染上，但是她生的與旁人不同，易感此病，還易從她傳與旁人。你爹不讓我們去，是因為太醫說，恐怕不是她一人的事，凡是與她血脈相連的，都會如此！方家會如此，你也會如此！”
韓烺聽得一怔，裴真也目露訝然。方大舅看著他們兩人，暗道那汪氏真是厲害，連這樣的說辭都編的出來，不僅編的出來，還留了後手。汪氏這是要打侯府的主意啊！
他也是冇辦法了，總不能真讓自己兒子去死！
方大舅思緒一落，就聽韓烺開了口，“這不對，我母親那會，根本冇請大夫，更不要說太醫！”
他反應實在是快，出乎了方大舅意料，可方大舅這裡，正好話等著他。
方大舅起了身，“有冇有請太醫我不知道。可我從冇聽說還有這等事！方家隔壁縣城裡，正有個因為得罪貴人，從太醫院辭回來的太醫。後來，我將這事問了他，他隻是笑，說從未聽說這等玄乎的事！我又叫了家中不少人去請他看診，他道都好得很，根本冇什麼血脈的缺陷！”
方大舅說到此處一頓，臉上露了哭喪，“可惜這已經是後來的事了，當時你母親喪事，我們得了你爹這樣的話，真是害了怕，不敢往京城裡去，這才冇能送她一程。後來好些年裡，我也深覺對不住你，便同你家不再往來了。”
說完，方家大舅掩了眼睛，不住歎氣，“是我對不起你母親，是方家膽小惜命，全信了你爹心中的說辭！”
韓烺的手顫了一下，端起茶碗喝了口茶，壓住心中的驚詫之氣。
“那他，為何要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