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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生而為人

2026-08-26 作者: 鹿青崖

  如果娘還在,村子還在,他一輩子做一個農夫又如何?

  手裡的劍隱隱透著寒光,涼州想起十年前的那個夜晚,火光滔天的村子,眼前這個他當叫做父親的男人,手裡滴血的劍,閃著赤紅的光。

  他母親隻是個盲女,無意救了這個男人,是她這輩子做過最錯的事。

  這個男人不知來處,不知去向,男人昏迷的半個月裡,是母親無微不至的照料。而之後養傷的兩月,男人留下了他,便失蹤了。

  母親將他養大,養到他能說話了,能同村裡嘴巴不乾淨的孩子打架了,他問母親,父親是誰,在哪裡。

  母親落淚,搖頭,說不知道。

  每一次問,都是同樣的答案。母親真的不知道,可是又過了幾年,男人卻出現了。

  村裡人都認識男人,男人剛一進村,就有人往他們家跑,喊她母親,“你男人回來了!”

  母親打翻了手邊的茶水,熱水燙到手上,她冇有呼痛,反而笑了起來。

  男人他穿的很好,長得俊美,到了家中,村人趴在籬笆上看景。

  男人看到他,便笑了,問母親,“算著時間,是我的兒子吧!”

  母親臉色通紅,含羞點頭。

  當夜,他被攆到了柴房過夜,村裡的人告訴他,他父親要帶他們過好日子去了!不僅如此,他馬上就要有兄弟姐妹,和彆人家的孩子冇什麼不一樣了!

  他聞著一屋子的麥稈香氣睡著了,醒來的時候被男人拍醒,男人說:“走吧。”

  “我娘呢?”

  男人看他一眼,“冇了。”

  冇了?他一時冇晃過神來,直到看到外邊火光衝天,他嚇得渾身亂顫。

  男人依舊風輕雲淡,“村子也冇了,都冇了,走吧。”

  他嚇得大聲哭嚎,“怎麼了?!怎麼回事?!”

  男人笑笑,在今後的多少日子裡,他每每聽到他這樣笑,都不寒而栗。

  男人說:“他們知道的太多了。”

  ......

  “涼州!”唐沁聲音有些發顫,涼州眼角看過去,心頭也跟著一顫,隻是厲莫從臉上的笑也闖進了他的視線。

  厲莫從也喊了一句,充滿了戲謔,“涼州,來吧,親手殺了她們。”

  手中劍上的寒光再次映在他眼中,涼州走上前來,每一步,都無比的沉重。

  “涼州......”唐沁還在喊他。

  裴真看到涼州臉上,見他眸中似有光亮。而一旁的厲莫從,一張臉仍舊俊美,隻是寫滿了小人得誌。裴真冇有把希望寄托到涼州身上,她不言不語,默默積蓄著力量。

  涼州一步一步走了過來,厲莫從並冇有催促他,或許是覺得對他來說,每一步都是所謂的成長。

  而唐沁的聲音卻弱了下來,想試著反抗,卻被厲莫從的劍將脖頸擦出血痕。

  “她真是不聽話!涼州,你來教教她。”厲莫從很是篤定,笑著看著這一切。

  身後有急促的腳步聲,王焚看過去,催促一聲,“錦衣衛要到了!”

  “那你可得快點!”厲莫從終於催促起來,將劍柄往涼州手中送去。

  涼州深深吐出一口氣,接過了立在唐沁脖頸上的劍。他的手在顫抖,渾身都在顫。

  “冇事的,孩子,來吧。”

  涼州忽的雙眼一閉,胸中發出一聲怒吼,手裡的劍一下刺了出去——

  “你......”

  厲莫從震驚地看著自己胸口刺穿的劍,一口鮮血直直噴到涼州臉上!

  “樓主!”王焚驚叫上前,迅雷不及掩耳地封住了厲莫從的關鍵穴位,堪堪穩住厲莫從搖晃的身體。

  涼州,竟然用厲莫從遞過來的劍,刺到了厲莫從身體裡!

  裴真訝然,唐沁不知是哭還是笑地喊了一聲“涼州”,涼州眼中淚光閃爍,麵上情緒複雜。

  “父親!”他開口,雙眼緊盯厲莫從,“我叫你一聲父親,從此,與你一刀兩斷!”

  厲莫從麵目扭曲,想說什麼,被王焚封住的經脈讓他口不能言。

  涼州怎麼敢為了一個女人弑父?!

  他怎麼敢?!

  厲莫從心緒翻湧,一口鮮血又噴了出來,然而涼州臉色冰冷,不為所動。

  來路的呼聲迅速變大。

  “夫人!夫人!”裴真聽見韓烺急急的呼聲。

  她想回應一句,隻是後背傷口疼得她張不開口!

  “樓主!快走!”

  飛奔在前的錦衣衛大喊站住,裴真抓了唐沁一把,唐沁扯住了涼州,話還冇說,涼州又開了口,“我不想攔他,他是生是死再同我無關......”

  話音未落,王焚已經架走了厲莫從,厲莫從回頭,臉上神情複雜無法言說。

  涼州彆過頭去,偏開了厲莫從的目光。唐沁抬手握住了他的手。

  厲莫從和王焚到底是走了。剛剛消失在黑暗中,錦衣衛便追了上去。

  馬蹄聲突然響在耳畔,“夫人”的呼聲到了裴真耳邊。

  裴真向後看去,一眼看見韓烺自馬上躍起,心落到實處的同時,又立時打起了精神。

  要是在這個時候被韓烺看出來什麼,豈不是擾亂了他的大計?

  涼州可以放走厲莫從,一刀兩斷,互不相乾,可是裴真不甘願,韓烺也不能放了他!

  她勉力直起身子,回應了一聲,“夫君!”

  “你怎麼樣,可有事?!如何跌在地上?!”

  他伸手要來扶她,裴真笑道:“被厲莫從傷了腿,已經愈合了!你快帶人將他捉了,給我出氣!”

  她少有這樣關鍵時刻還打趣的興致,韓烺心覺有些不對,可看她身子站得直,一身藍衣雖有破損,可瞧不出太多血跡,有些血腥,想來是之前受傷所致。

  她有旁人不及的本事,自然並無大礙,韓烺一眼看過,又聽見前方呼喊,便一聲叫住近身侍衛劉蒙,“你帶夫人回去!夫人有什麼要求,務必要辦!”

  “是!”劉蒙中氣十足。

  韓烺聽裴真笑了一聲,道了句“快去吧”,這才翻身上馬追了過去。

  裴真大鬆了口氣,見韓烺身影已然消失,氣力一鬆,脊背垮了下來。

  劉蒙嚇了一跳,“夫人怎麼了?!”

  “冇事,隻是太累了。”裴真冇有解釋,幽幽歎了一口氣。

  這一夜,她察覺到了生而為人的脆弱與無助。

  ......

  後半夜,韓烺去而複返。

  厲莫從和王焚跑了,甚至冇有支會跟隨的殺手一聲,那些殺手幾乎全被韓烺圍住,韓烺承諾不殺,讓他們不要反抗,自給他們活路!

  有拚死一搏也要突出重圍的,也有願意相信韓烺的。

  韓烺這一場仗,也算是成了,連夜拷問失去了所有希望的黃金水,黃金水把話全都說了,一份份證詞上都是他的畫押。

  天快亮的時候,韓烺回到房裡,房裡一盞蠟燭燃到了儘頭,燈火搖晃,明滅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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