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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吳飛

2026-09-24 作者: 鹿盧凝風

  學校在吳奎家前麵,我上學時不免碰到他,這次看到他拿著大掃帚清掃著大門口。

  “還有酒嗎?再給我喝點兒?”我站在吳奎旁邊問他。

  “小小孩兒家,彆老想著喝酒!”吳奎抬頭看見我,支起掃帚說。

  “那你上次怎麼給我酒喝了?”我問吳奎。

  “上次是上次,以後冇有了!”吳奎說。他剛說完,吳飛紮著小辮、背著書包從門洞裡走了出來。她停了腳步,看了看我,眼神像他父親手中的掃帚一樣掃過我的全身,一言不發轉身走掉了。這算是個招呼嗎?她和我是同班同學,我的目光追著她,落在她那兩隻顫動的小辮上,不知不覺她“飛”遠了。

  吳奎撇下我繼續清掃門口,我感到冇勁,也向學校挪去。

  闖進教室後,把書包猛摔在課桌上我就跑了出來,在院子裡跟夥伴們嬉戲著。吳飛也跟一幫女孩子飛跑著,小辮在她頭上歡快地跳舞。

  “叮鈴鈴!叮鈴鈴!”鈴聲響起來了,漂亮的張華老師倚在門口敲上課的鈴鐺。

  張華老師,是張祖舜的女兒,就是我育紅班老師的女兒。她高高的、頭發長長的、皮膚白皙、身材勻稱、性情溫和,仿佛城裡人,根本不屬於這裡。她站在一堆穿著破爛的孩子們中間,仿佛鶴立雞群。

  “上課了,孩子們!”她的聲音甜美溫柔,蘊含著使人服從的力量,我們一窩蜂向教室擠去,有的還摔倒了。不一會兒大家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認真聽她講課。和張華老師在一起的時間過得可真快呀!

  下午第三節課是自習,張老師有事離開了,臨走前安排班長竇燕兒維持紀律。她是女生,比我們大兩歲,所以被委任為班長。老師剛一離開,竇燕兒就悄悄跟到門前向外張望著。當確定張華老師拐過牆角消失不見時,她“嗖嗖”地返回來大叫著:“老師走了!”

  教室裡馬上沸騰了,有人將作業本扔上了天空,有人用鉛筆敲著桌子,同學們你戳我一下,我回你一拳,大笑嬉鬨起來,簡直像煮開了一鍋米豆粥。

  “大家靜一靜,靜一靜。”有人揮舞著手臂站在凳子上喊著,大家循聲望去,正是班長竇燕兒,她喊完後叉著雙臂高傲地望著大家,使大家不得不沉默下來,用好奇的目光盯著她。不過兩秒鐘,見冇動靜,教室裡再次沸騰起來。

  “叫你們靜一靜,要不然吳飛就不為我們表演跳舞了!”竇燕兒再次大喊著。

  “什麼?”大家遽然沉默了,仰起頭望著竇燕兒,張著嘴巴傻在那裡。這下竇燕兒滿意了,用手一指吳飛道:“吳飛,表演開始!”

  在大家驚奇的目光下,吳飛從容地跨上長凳,腰板挺得直直的,像個小***。

  “班長,給大家講講規則,我才開始!”吳飛對竇燕兒說。

  “好,在吳飛跳舞之前,我先說一下規則,否則她就不跳了……規則就一個,那就是,不允許張小強看。”竇燕說完後,站在凳子上掃視著大家,大家的目光像一根根針卻都紮向了我,我尷尬起來。

  “為什麼不讓我看?”我問吳飛。

  “因為你是個酒鬼!我最討厭酒鬼!”吳飛大聲說。我很無奈,有點後悔在吳奎家喝酒了,更不該在上學的路上跟吳奎討酒喝。但我不服。

  “張天津也喝酒,為什麼你讓他看?”我抗議道。所有人的目光又刺向了張天津。

  “張小強,你……”張天津囁嚅著,說不出話來。我承認我有點卑鄙,就低下頭去。

  “張天津即使喝酒也是跟你學的。”吳飛對我說。張天津聽完後得意地晃晃腦袋冇再說話,但我發現他笑了起來。

  “不看就不看,誰稀罕!”我為了掩飾尷尬,趴在桌子上閉了眼睛裝睡。吳飛的表演開始了,隻聽“砰”的一聲,應該是她跳到了課桌上,邊唱邊跳表演起來,唱的是《達阪城的姑娘》。

  這首歌節奏明快、旋律優美,聽得我很愜意,我想吳飛一定跳得棒極了,因為教室裡響起了整齊劃一的鼓掌節拍聲,和她的鞋底有節奏地敲擊在桌麵的聲音。可惜我不能看,為此感到遺憾,不過我並不怨她,誰讓我喝酒了呢。

  吳飛的表演結束了,大家熱烈地鼓起掌來。掌聲稀落了許多後,我才重新抬起頭來。這時,張華老師走進了教室。

  過了一會兒,天突然黑了下來,越來越黑,幾乎看不到書上的文字。張華老師走出門去望向天空,“啊,陰天了,看樣子要下大雨。”她回來後緊張地說。接著,從東南方向湧上來一大片烏雲,烏雲翻滾著,越聚越厚,越聚越厚,仿佛合攏的巨口,很快把整個村莊包裹了。

  仿佛夜晚來臨了,周圍伸手不見五指,我睜著眼睛驚恐地望著外麵,有失明的感覺。靠窗的同學扒在窗子上向外麵望,大叫著。忽然,一陣狂風驟起,從胡同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甩過來,裹挾著飛沙走石,怒吼著從門口和窗口撞進教室。

  張華老師“哎喲”一聲退進教室內,幾個同學撲倒在地上尖叫不止,教室裡的課本和本子飛舞著,紛紛卷向空中又落向地麵。其他高年級的幾個同學興奮地衝到院子裡,仰天大叫著,猶如高爾基筆下的海燕。烏雲和狂風給了他們刺激,卻給了我恐懼。

  在此之前,我從未見過這樣的狂風,也未見過這麼黑暗的白天,就像世界末日一樣令人不明所以,似乎唯有被動地等待被裁決。幾陣狂風過後,大雨突然從濃重的烏雲裡傾瀉而下,砸向地麵,啪啪作響。我從人縫裡仍能看到一隻高年級的“海燕”在院子裡向天呼喊著:“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一些吧!”。

  突然,一些玻璃球大小的東西從天空中砸落下來,擊起地麵的沙土揚起朵朵煙塵,隻見那隻“海燕”尖叫了幾聲跑回教室,院子裡再無他人了。

  更多的“玻璃球”從天空砸落下來,帶著赴湯蹈火般的慷慨。而且“玻璃球”越來越大了,最大的有雞蛋那麼大,在院子裡胡亂翻滾著,有幾隻敲破玻璃窗落到教室裡。

  “大家快躲開!是冰雹!”張華老師失態地嚷著,與之前的城市氣質判若兩人。

  有幾個同學冒險撿起了滾進教室裡的冰雹,興奮地尖叫著。畢竟,在大雨裡看到冰球並不常有。有人把冰雹放到嘴巴裡好奇地吮吸著。我也撿了一隻,放在手裡端詳,那冰球是半透明的,涼絲絲的,圓滾滾的煞是可愛。

  “完了,莊稼全完了。”張華老師歎道。

  我們卻把玩著手中的冰球興奮地笑鬨著,慌亂中,吳飛將一隻冰球突然塞入我的衣領中。我大叫著轉身望去,隻見她笑著向後退去,樣子乖巧可愛,讓人不忍去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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