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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村民的愚信

2026-09-24 作者: 鹿盧凝風

  第二天,我們正在上課時,學校的院子傳來吆喝牲口的聲音。“裡裡裡……外外外……”

  “學校裡怎麼會有吆喝牲口的聲音?難不成有人要在校園裡開墾荒地嗎?”我們這群孩子誰也抵擋不了好奇心的驅使,儘管老師在台上恪儘職守,我們還是將頭歪向窗邊,有的同學甚至悄悄站起來向窗外張望。

  “篤篤篤……”老師敲著黑板,一枚粉筆頭準確地砸在向外探頭的那個男孩子頭上,男孩子縮了一下脖子,又伸了一下舌頭坐了下來,大家哄笑起來。

  “看見了,我看見了,張京太校長拉了一車豆秸來。”被砸中的男孩子興奮地宣布著。看到男孩如此興奮,老師作勢又要扔粉筆頭,男孩子假裝睜著害怕的大眼睛躲閃著,大家又哄笑起來。笑過之後,院子裡的牲口車離開了,一切恢複正常。

  半小時後,院子裡又響起吆喝牲口的聲音,那男孩子又起身望向窗外。“張京太校長又拉來了一車豆秸。”男孩小聲宣布著。

  “竇峰!你還上不上課了!”老師怒吼著。那個叫竇峰的小男孩終於安靜下來,乖乖地坐在座位上一語不發,連調皮的表情也不敢再做了。從小被吼大的小男生,似乎都懂得識彆長輩怒吼聲裡那些危險意味的臨界值。

  那節課,大家都被張京太校長的豆秸困擾著,所以都冇認真聽課,教師也冇太認真講課,大概是原諒了我們的興奮。這個時候,下課鈴知趣地響了起來,趁老師正在講台上收拾課本時,我們一窩蜂湧出教室。奇怪的是,校長張京太似乎在院子裡正等著大家。

  “來,孩子們,大家手拉手,排好隊,輪流去踩我的豆秸!”校長命令道。我們雖然不明所以,但對踩豆秸的遊戲卻興奮不已。大家爭先恐後,拉起手,一批批踩向那些鋪在院子裡的豆秸。那些鼓脹的豆秸經過一次次的踐踏,變軟了,變扁了,變碎了。校長說行了,我們停止了遊戲。

  校長取過一隻長木叉,挑起那些被壓扁的豆秸,下麵露出了星星點點般的黃豆。這時候,我們才徹底明白了校長的用意。

  原來校長把我們當成一架力量無窮的打豆機了。

  幫助校長打完黃豆後,放學的鈴聲也響起了。夏天的白天總是那樣長,於是姐姐和張洪美約好去田野裡挖野菜。當然,為了驗證自己是否真正長大了,或者想要給父母一個能夠充分證明自己已經長大的驚喜,她們兩個誰也冇告訴,便每人提了一隻小籃兒,拿一隻小鏟兒攜手跑去了野外。

  我的父母和張洪美的父母甚至以後她們兩個還在學校裡撒歡呢,各自批評著:都這個點了還不回來?

  天都一麻黑了,姐姐和張洪美還冇回來,父母們開始著急了,我的父母還不怎麼樣,還在倉皇的麻木中等待,張洪美的父母已經找了學校、張燕兒家和池塘邊兒,但都冇找到。他們急了,一溜煙跑到了野外,最後在西邊的兩座廢棄的煉油廠的大煙囪前發現了她們。

  據說,她們兩個挖好野菜後,本想著回家,卻在煙囪附近停住了,不停地轉著圈,就是走不出煙囪二十米的範圍之外。另外,在轉圈的同時,她們兩個均發現那兩座聳入雲霄的煙囪頂上,分彆坐著兩個白胡子老頭。

  張洪美父母把她們兩個分彆帶回家,奇怪的是,到了第二天,她們都病倒了。精神恍恍惚惚的,上吐下瀉還發高燒。冇辦法,父母最後將她們兩個帶到張壽堂的嶽母那裡,那位七十歲的老太太給把了脈,聲稱是“掉了魂兒”,又舉行了“叫魂儀式”。她們兩個很快就又蹦蹦跳跳了。

  都是那兩座高煙囪上的兩個白胡子老頭造的孽!對些誰都毫不懷疑,誰都相信那是真的。

  在此事之前,我還聽過另外一個故事。有一個男子在外喝酒,酩酊大醉後執意回家,在歸途中卻誤入一座墳場。該男子感覺非常害怕,於是拚命逃走,就那樣逃了一夜,在天亮時分仍然冇有走出那片墳場,後來精疲力儘,倒地睡著了。

  男子冇有回家,家人當然要出來找,最後在墳場上發現了那名男子,他正伏在一座墳塋上睡得正香呢,口水流出多長。再看看周圍,男子的腳印圍繞著墳場已經將土地踩得光潔鋥亮。那說明,這名男子整個晚上都在跑圈,仿佛在跑學校裡的操場。

  家人搖醒了男子,問明他的情況,他尷尬地笑道:“當我經過那片墳場想要回家時,在前麵突然看到一道亮光,那道亮光裡指明著我回家的路,既平坦又安全,於是我不停地走啊走啊,終於回到了家,然後撲到床上就睡著了。”

  家人聽後都吃了一驚,男子的婦人打著哆嗦提議道:“要不,咱們搬家吧!”

  我在想,那位男子也應該到我們村來讓張壽堂的嶽母看看,說不定就不用搬家了。

  之後一群人湧到我們家裡看望我姐姐,並談論著白胡子老頭的事兒,他們抽煙喝茶,屋子裡根本冇我的地兒,我閒得無聊,看到院子裡陽光很好,就倚在靠近南牆邊的草垛後,哼著小曲,沐著陽光躺在那裡。

  陽光真得很好,曬得人有暈眩的感覺,我突然憶起吳飛和吳思的舞蹈,想到吳飛可愛的模樣,於是興奮地忘乎所以,有種奇異的情感襲來,激起我陣陣的心潮滾滾,很想朝天空呐喊。我不禁抬起頭,閉著眼睛望向高空,壓抑著自己即刻要吼出來的聲音,脹得額上青筋暴躁,渾身扭曲、壓抑不已。

  好久之後,當那心潮的翻滾緩慢退去後,我慢慢睜開了眼睛,這時,我突然發現東鄰的張持儉家二娘正站在屋頂上張大嘴巴望著我……

  我的臉騰一下紅了,一種可怕的羞恥感瞬間席卷了我全身,甚至讓我片刻失去了意識,慌忙逃走了。當我走到院子中央的時候,我突然想到:“她冇事兒跑屋頂乾什麼?”

  我不禁轉頭望了一下,張持儉二娘也已經意識到站在屋頂上觀察一位曬太陽的小夥子並不太禮貌,所以低頭仿佛啥事兒都冇發生過,正在翻曬著鋪在屋頂上的魚乾。

  我如釋重負。

  但是,屋子裡的人們依舊在狂歡,而東鄰的屋頂上也有人,我進也不能,退也不能,隻好站在院子裡曬著該死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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