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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張天津掛在了樹杈上

2026-09-24 作者: 鹿盧凝風

  風一天比一天柔了,樹的葉子織滿了天空。

  一天下課後,我和張天津又偷偷溜到學校後麵,仰望著那棵大樹。望了半天後,我問張天津:“敢不敢爬上去?”張天津拍著胸脯說:“哼,你要是敢,我就敢!”我瞅著他“哼”了一聲,撲向那棵大樹,抱住樹乾“蹭蹭蹭”爬了上去。爬到一半了,還冇聽到下麵有動靜,我停住向下張望,看到張天津還在那裡傻站著。

  “還傻站著乾嘛!”我吼道,“快上來呀!”張天津逃不過了,“蹭蹭蹭”地向上爬來。不一會兒,我們都站在了樹頂上,隱在一棵粗大的樹杈旁邊,透過茂密的樹葉向校園裡張望。我覺得自己大了,校園的同學們小了,有種以上帝的視角看眾生的感覺,在我內心裡,甚至升起對樹下的同學們的懦弱和無知的同情和憐憫。

  突然,張天津卻說:“看,小女生們進出廁所!”

  聽到他說這話,我罵了他一句,認為他玷汙了我神聖的想像。他的素質可真夠低的。但我的想象力被打碎了,於是也向女廁所望去,邊望邊罵他:“切,瞧你那點出息!”

  張天津聽到我的嘲笑,顯然也覺得不好意思,隻是“嘿嘿嘿”地訕笑著。猛然抬頭,卻看到我也將眼光對準了女廁所。

  “哼,你還說我,難道你不看?”我正在看得出神的時候,猛然被張天津打了一下胳膊,差點從樹上掉下來。

  “你打我乾啥!”我怒道。

  “哼,我還以為你真不看女生呢。”張天津說。

  “還不是你指給我看的。”我狡辯著說。

  突然張天津製止了我,我隱在樹葉裡向下望去,視線裡就多了一個張京太,我們的校長大人。他正向廁所的方向走著,我們禁不住縮了一下脖子。

  “你害怕什麼!”我快速挺直脖子,訓斥著張天津,“我們藏在葉子裡,難道他能發現我們嗎?”

  “你不也害怕了。”張天津反駁說。我們誰也不說誰了,繼續腦袋擠著腦袋,將兩雙眼睛安放在一處樹葉間的縫隙上,繼續向下張望。

  突然,張京太站定了,一下子轉過頭來望向我們這個方向,仿佛知道我們就在樹上藏著似的。我們吃了一驚,向後一縮,差點跌下樹去。

  “我們下去吧,”張天津說,“那個張校長腦袋後麵長眼,發現我們了。”

  “發現個球!”我嘴硬著,但是我心裡也在發虛,再也不敢望向縫隙了,不過我說,“快要上課了,咱們還是下去吧。”於是我搶先跨向巨大的枝杈,順著樹乾向下溜去。

  “等等我,”張天津說著,“你下那麼快乾嘛!”

  “滾你的吧!”我說。我已經出溜到了地麵上,抬頭望著張天津那肥大的屁股。

  “哎喲!”突然響起張天津的叫喊聲,停在半空不動了,前不著頂,後不著底,懸在那裡直哼哼,“唉喲唉喲,救命啊,救命啊。”

  “咋了?”我問道,我以為他在跟我耍著玩,“還不快下來,馬上就打鈴了!”

  “救我啊,小強哥,”張天津哀嚎著說,“我下不來了!”

  “怎麼了?”

  “一根伸出來的樹杈子插進我的肚皮了,我被掛住了,”張天津有氣無力地哀嚎著,大哭了出來,“救我啊,小強哥,我喘不上氣了,再不救我我就開膛破肚了。”

  他說得很嚇人,竟然學會了“開膛破肚”這個詞兒,天知道他是從哪裡學來的。後來我才想到他爹跟他大爺張祖堯曾一塊殺過豬,他一定是從他大爺那聽來的。看來他冇有騙我,他說得一定是真的,再說他跟我開玩笑也冇有能力將他那肥胖的身體掛在樹上那麼久。

  “那咋辦啊!”我也慌了。從爬上樹去提心吊膽,到慌裡慌張地下樹,我也用完了所有的力氣,不可能再爬上去救他。“你等等啊!”我說。然後我快速跑到胡同裡,看有冇有成人在那裡。還好,我看到了吳奎正在胡同裡。

  “吳奎,”我大叫著,因為他輩分低,論輩他得叫我叔,所以我就直呼其名了,“救命啊,有人掛在樹上了,再不救他他就要開膛破肚了!”真開心,我也學會了“開膛破肚”這個詞兒。

  “啥……啥啊?”吳奎有點結巴,好不容易問出話來。

  “你快來。”我說完之後,拉著他快速跑到那棵大樹前,指了指掛在上麵哀嚎的張天津。張天津掛在那裡已經好久了,那個樣子讓我想起過年趕集掛在鐵鉤子上被剝掉毛皮的死狗,翻著兩隻眼兒,白眼珠多,黑眼珠少,真得快要不行了。

  “他……他……他怎麼了?”吳奎問,“為……為……啥他……他……不下來?”

  “他下不來了,他被樹杈子插進肚皮了,”我急切地說,“再不把他弄下來,樹杈子就要把他插死了。”

  吳奎瞬間明白了。他正值壯年,看此情形再容不得多想,於是伸出雙手,“呸呸”向掌心裡吐了兩口唾沫,抻了抻褲子,躍上大樹很快向上麵爬去,他爬到被掛著的張天津下方的屁股部位,然後命令道:“張天津,趕快深吸一口氣,準備好,我現在就把你向上使勁一托,你趁著向上的力量趕緊從那根樹杈子上躥下來,然後再慢慢地爬下來。”

  難得,在緊急時刻,吳奎竟然不再結巴了,話說得可溜了。我聽見張天津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

  “準備好了嗎?”吳奎說,“我數到一二三,一……二……三!”說完,吳奎單手頂著張天津的大屁股使勁向上托去,張天津使出最後的力氣大吼一聲,終於脫離了那根樹杈。並且他還配合著肚皮從樹杈上拔出來的巨痛大吼了一聲。“啊!”脫險後,他躲到樹杈一邊,抱著樹乾喘著粗氣。

  “樹杈出來了嗎?”吳奎問。

  “出來了。”張天津死裡逃生地說,“但我冇勁了,我下不去了。”

  “不要緊,我幫你下來。我現在就開始慢慢向下,”吳奎說,“你也慢慢向下,你的屁股慢慢頂著我的頭頂,我們一塊兒慢慢……下……下滑吧。”吳奎又結巴了。

  張天津依言而行。我在下麵看著他們覺得好笑,因為我看到張天津那肥大的屁股頂在吳奎的頭頂上,仿佛耍把戲的“猴子坐橛”,兩個連體怪物一般,慢慢從樹乾上蹭下來。我在想,張天津啊張天津,你這時候可彆大小便失禁啊!

  吳奎站在樹下叉著腰喘著粗氣。而張天津則完全堆在樹下,翻著白眼兒喘著粗氣,裸露出的肚皮上有一隻大眼兒,上麵還掛著一些木頭的碎沫子。好在血不是太多,僅僅戳破了肚皮而已,冇有傷著內臟。不幸中的萬幸。

  “還能上學嗎?”休息了一會兒,我問張天津。

  此時,張天津也漸漸恢複了體力,他一骨碌坐了起來,看了看並冇流太多血的肚皮,說:“不要緊,我還能上學。我要是不去上學,這個時候挺著個破了的肚子回家,我爸爸會不會砸死我!”

  我悲哀地搖了搖頭,歎了一口氣。

  “我說你……你們啊,你們真……真……真大膽,”吳奎這時也緩過氣來,批評著我們,“這麼高……高……的樹,要是從上麵直接掉下來,你們還不摔碎了個屁的呀!”

  麵對著他的幫忙,我們也不好說什麼。那時的我們也不懂說謝謝,於是什麼也冇說,隻是低著頭儘量表現出悔恨的樣子。吳奎見到我們這樣,以為我們聽到了他的勸告,於是滿意地離開了。“下次不要爬樹了啊!”離開之前,就像大多數成人那樣,依然是扔下一句勸告。

  “好的,我們再也不敢爬樹了。”我說。張天津也附和著。

  我拉起張天津一瘸一拐地向學校走去。“以後還敢爬樹嗎?”我扶著張天津邊走邊問。

  “敢!”張天津望了望四周無人,然後斬釘截鐵地說,我向他豎起了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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