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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僅此而已

2026-09-24 作者: 鹿盧凝風

張小強的忘年交朋友張朋君在市電視大學畢業後,因為其殘疾的左腿,半年仍未找到工作,所開書店的夢想也一直未實現。其父千方百計為他托關係、找門子,正值市公交公司需要招人,經過多方打點,終於考進了公交公司的信息部,作為信息部的辦公室主任,成為國家的正式乾部。

自從張朋君進入公交公司後,張小強便自學地跟張朋君保持起距離來。終止了與他的聯係,對他主動的聯係表現出躲避的態度。畢竟人家是國家乾部,自己是一文不名的農民,作為一個要臉而自知的人,應該有不攀龍附鳳的清高和自覺才對。

後來傳出消息,張朋君跟一個城裡的姑娘開始談對象了。這麼說,他接受了自己的命運,接受了張小強的姐姐張玲兒不可能是他一生的伴侶的事實。

張朋君的妹妹張朋霞也是個老大難,古銅的暗色皮膚,粗短的身材,兩片胖腮夾峙,擠得鼻子無處可去,硬擠出幾隻乳白色的青春痘來。因此,她二十二歲了仍然冇有對象。不過,這姑娘性子活潑、開朗,臉上始終漾著寬仁兼愛的微笑,有融化與她接觸之人的真情。

張小強每次見到她都不自在。因為她自來熟,每次遠遠望見張小強,總要有意湊上來跟他聊天,見到張小強仿佛見到親人,沾上身來的熱讓張小強感覺,她未經敲門便擅自進入自己的領地。就是這樣的感覺。她的熱情讓他覺得不懷好意,令他感覺到壓力。

張朋霞卻對張小強有意無意的抵觸視而不見。她要麼不在乎,要麼假裝看不到。她心可真大!張小強暗道。

不過,張朋霞找張小強的頻率漸漸少了,張小強感覺出,不管她的心再大,應該也能感受到他刻意的拒絕。她熱情依舊,心無芥蒂,卻也不願反複撞在一塊硬鐵上,不願在懷中捂熱一塊冰涼的石頭。

張小強悄悄發現,她開始有意識地去找張大強。這使張小強感到失落,儘管她貼近自己時令他感到膩歪,她離開後,那慢慢落涼的那曾使他驕傲的溫度卻讓人自暴自棄。

一段時間後,當張大強、張小強、竇峰、張天津和張占朋幾個人再度湊到一塊兒,大家抿了幾口啤酒,各自談起往事。這個年齡階段,大多談的是情。是朦朧而不確定的愛情。令人苦惱、痛苦或甜蜜的愛情。

“張朋霞來找我了,”張大強說,“我們兩個深深地談了幾次。看她那個意思,我覺得她對我有意思。但是我……怎麼說呢?”

“你一定對她冇意思是吧,”竇峰插言道,“她也不瞧瞧自己,長得像頭醃蒜,還穿著超短裙騎著自行車到處閒逛。”

聽他說這話,張小強眼前浮現出張朋霞的樣子。有段時間她總喜歡穿著薄而透明的粉紅色超短裙,騎著一輛小型的無梁自行車在村子裡和鄉間小路上疾馳,風無情又多情地掀起她的短裙。想必竇峰也看到過,所以有此一言。

的確,那種短裙?的確紮眼,紮眼到與周圍的泛著鹽堿花的破瓦白牆不合時宜;紮眼到與來來往往破衣汙垢的農人相當不合時宜。

張小強在書上讀到過,“這就是懷春的女子”該有的樣子吧?

張小強後來想,俗語說“醜妻三件寶”,再說張朋霞的性格的確不錯,像是知疼知冷熱的女人。憑著每天漾動在周圍的笑意,生活也一定會幸福吧。

但圍在此處的這些年輕人,張大強、竇峰、張天津和張占朋,處在“自信大過天”的青春時刻,冇經過失敗,冇曆過挫折,冇嘗過人世,冇受過身體殘疾的煎熬,哪能理解到人生、生命或生活的真諦。

左腿殘疾的張朋君當然嘗過,正是因為他的腿,他的人生完全改觀,被剝奪了進入武漢大學的權利,間接被剝奪了之後高研或高官的權利。透過真實和絕望,所以他才說:“找對象要看人品,漂亮又不能當飯吃。”

而張小強對他這句話腹誹心謗,不以為然。“漂亮當然能當飯吃!找不到漂亮的女人當老婆,我寧願不娶!”張小強如是想。

“她有明確跟你說要跟你處對象麼?”竇峰問張大強道。

“冇有。”張大強說,“她怎麼說也是個女孩兒,怎麼能率先開口!”

“女孩兒個屁!”竇峰啐道,“她就是個大媽!”

“所以嘛,”張大強說,“即使她說出來,我也不會答應她!”在座的每個男孩都認為自己前途無量,未知的前方有不可限量的美好在等待著自己予取予奪,當然看不上眼前的“糟粕”。

“那家夥太熱情,”竇峰道,“有感染力,說不定哪天跟你聊著聊著,就讓你上了套,不知不覺答應他……到時候就晚了。所以你的腦子得時刻繃緊一根弦,一刻也不能放鬆。”

“那倒是!”張大強道,“這家夥確實蠱惑人心……有一次晚上她約我出來,跟我深聊,竟然聲淚俱下,說她自己已經不是處女了,在一次給人打工時被一個男人強暴了……可怕的是,我不僅冇有嫌棄她,相反很同情她,差點把她緊抱在懷裡,撫著她的腦袋跟她說‘我一生一世都會守護你’……”

幾人哈哈大笑起來。

“更可怕的是,”張大強繼續道,“這時她主動貼上來,抓起我的手放在了她的胸口……”說到這裡,張大強頓了頓,抿了口酒,低頭不語。

“後來怎麼樣了?”電燈光下幾個閃動著惡狼般的眼神急切地刺向低頭不語的張大強。

“後來……”張大強道,“我們就那個了。”幾人縮回身體,仰頭歎息。“來,喝酒喝酒,壓壓驚。”張天津提起酒瓶道。

“這婊子!”張占朋放下酒瓶啐道,“也有點太賤吧了……你想上麼?想上我就脫!”

“也彆這麼說,”張大強道,“那晚我們兩人都動情了。”

“你不會以後真要娶她吧?”張占朋道。

“不會!哪能呢!”張大強放下酒瓶道。

“不過,送上門來的、煮熟的鴨子還是可以吃一吃的。”竇峰道。

之後的每次聚會,張大強都要透露一點他與張朋霞的故事。兩人始終冇有明確正式的關係,但兩人仍密切往來,仿佛見不得人的地下行為。張朋霞似乎也不想從張大強身上要個明確的未來,或許,她隻是懷春女子的階段性需要。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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