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告密
征地風波之後,村子裡的乾部們都被人告了,告的緣由是貪汙腐化。接到報案後,公安局立案偵查,將書記張九泰、黨委張鈞城、會計張俞然和保管員張金收抓捕歸案。
這次告狀顯然是有預謀的,因為告狀人為公安乾警提供的證據全麵而真實,令人觸目驚心,顯然在告狀前經過了細致而大量的證據搜集工作。張家村乾部被抓後,公安乾警也針對告狀人提供的證據進行了確認工作,持續了一個多月。
張小強不解,有誰會如此大膽,竟一舉告破已在張家村經營紮根十幾年的村乾部呢?他們是因為怨恨?還是彆有目的?難道不怕結仇?
其實對他而言,誰上誰下與他無關,他跟他父親一樣,處處躲避著那些高高在上的乾部,即使如他的表姐夫張九泰書記,曾親自登門讓他父親做事,他父親仍會拒絕。所以誰上誰下都無所謂,他既不能沾光也不能被害。況且,誰上也擺脫不了對金錢的貪婪和權力的欲望。
因此,張小強聽了村乾部全部被抓的消息後一語不發,擺出一副與我何乾的表情,依舊攜了吳清韋趕去上班,懷揣著希望,承受著身體上的折磨和疲憊。
一個半月後,張九泰被第一個放出,本次被告他受影響最小,得了一個黨內警告的處分,回家之後繼續行職書記職權。又半個月後,黨委張鈞城和保管員張金收也被放出,張鈞城被撤銷黨內職務,張金收被嚴重警告。回家後,張金收臉未紅心未跳地繼續起自己的村內保管工作,而張鈞城則見好就收,辭了在村子裡原有的一切職務,安心做了一個普通群眾。
唯有張俞然冇被放出,針對他的調查仍在繼續。
四五個月後,張俞然的調查結果終於有了答案,他被開除黨籍,並限製為餘生不準重新入黨。隻是有一點,他並未被追繳貪汙款項,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即使這樣,張俞然也很難接受,本次作為罪犯而被調查,從而失去黨員資格,讓他受傷頗深。
之前的張俞然腦門子倍亮,鼻子頭閃光,個子雖然不高,但那股高傲勁兒在人群中不亞於鶴立雞群,如今回家後低頭耷角,精神頹喪,落了個脫了毛的鳳凰莫如雞。
兩個兒子張鈞明和張鈞陶不服不忿,揚言要查出告密人實施報複。張俞然一揮手製止住兩個躍躍欲試的兒子,頹然低頭,歎口氣道:“算了吧,難道你們還看不出來嗎?工業園的興起,人們思想的騷動,張家村的發展要進入新的時代了……一定是村裡的某些能人們,在工業園興起然後下一步可能的拆遷工作中看到了機會,嗅到了權力和金錢的味道,所以想爬上去,卻嫌我們這些老家夥們擋道……這並不新鮮,這是政治的本質……況且,時代真得不同了,我年齡也不小了,經不起新的政治變幻的折騰了……”
“可是爹,照你這麼說,難道我們就這樣算了不成?”大兒子張鈞明怒道。
“不算了還能怎樣?”張俞然歎道,“難不成你揪出告密者來,然後衝上去打他一頓,打個骨斷筋折然後被公安局抓去做十幾年牢?那樣的話,咱們爺們就全栽了!更何況咱們這樣的人,又做不出打人黑拳的事兒!算了吧。我是不行了,但你們年輕,你們還有機會……到時候你們競爭上崗,從明麵上將他們打下去,這才是本事!”
兩個兒子點頭稱是,心想這位老爺子年輕時真不愧被人們謂為“小諸葛”,既有謀略,又有智慧,分析獨到而透徹。兩個兒子衝動的心緒慢慢平複下來。張俞然望了望兒子,感到滿意,評論道:“這才對嘛!真正想做事的人一定要沉得住氣,忍得住怒,當然,不能甘於失敗,要善於從無聲處積聚日後爆響驚雷的力量。”
看到兩個兒子若有所思的樣子,張俞然又開口道:“其實,查不查我都清楚告密人的幫手是誰。”
“是誰?”兩個兒子驚問。
“你們想想看啊,”張俞然低頭分析道,“在告我的證據中,從我上任到現在,十幾年的時間,村子裡賣了多少地,得了多少錢,一項項標注得清清楚楚……試問,除了在鄉裡的土地管理所工作的人員外,誰能取得這麼清楚這麼詳細的資料呢?”
“張持儉?”兩個兒子異口同聲道。
張俞然衝他們微笑著,神秘地眨眨眼睛。是啊,張持儉,就是張小強家東鄰的那位有兩個兒子和兩個女兒的張持儉,從年輕時便在鄉政府的土地管理所工作,並將兩個兒子送進了鄉政府組建的建安公司工作,吃上了皇糧,一家人母慈子孝,父慈女孝,過著令人豔羨的幸福生活。
“當真是他告的密?”大兒子張鈞明在驚訝的餘震後回味過來,“那樣與事無爭的人,況且他年齡也不小了,怎麼會去告密?……要說是為兩個兒子謀出路,但他兩個兒子在外工作吃皇糧又怎麼會染指這種村裡的土差使?”
“他當然不會做告密人,”張俞然道,“因為他冇有動機,一是他兒子不會染指村裡,另外他的家族內也冇有合適的公差人才……我也冇說他是告密人,我隻說他是個幫手……他要麼受雇於彆人,要麼聽命於他的領導……”
“要這麼說,”二兒子張鈞陶道,“對付我們的人不是一般人。”
“是的,”張俞然道,“那個人一定是咱村裡有錢有勢的人!這樣的人才有前後眼,才能看到未來張家村發展的利益機會……一般人吃都吃不飽,哪有精力和時間招惹咱們?……這樣的人,在咱們村子裡也冇有幾個。”
父子三人垂下頭顱,努力地想著,腦子裡過了幾個人名,但又搖搖頭。因為在他們的印象中,放眼整個張家村,似乎都冇有這樣剽悍、威勢的人存在。大多數人,不過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芸芸眾生罷了,冇有脫穎而出的冒尖人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