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憤怒的鐵鈀
人們靜了下來,吃驚地望著張小強,吃驚地望著他一步步靠近了那個猛烈揮舞著三齒釘鈀的瘋子。事實同人們想像的似乎不同,當張小強靠近張祖文後,張祖文的鐵鈀仍在揮舞,卻有了方向,不再鋪天蓋地、舍死忘生地揮舞,而是猛然舉向高空,然後重重在張小強一側落下,鐵鈀的齒尖深深鍥入堅硬的泥土地麵裡。
“老叔,醒醒,彆再鬨了!”張小強按住了鐵鈀道,“趕快回家睡覺吧。”
“不!”張祖文瘋狂地搖著腦袋大叫道,“我不回家睡覺,我要釘死那個不乾人事兒的張九泰!”
“你這是要殺人知不知道!”張小強怒道,“即使說說也要吃官司!”
“我不怕打官司!”
“喝了多少酒!”張小強罵道,“你知不知道,你上了當而已,一定是故意有人在背後支使你……你告訴我,是誰跟你一塊兒喝酒的?”
“不用你管!”
“說,是誰?”
“我不能說……呃……我不告訴你!我跟誰喝酒跟你冇關係!”張祖文大叫著。張小強狠狠地奪過了鐵鈀,把它扔在幾米外的牆角邊,鐵鈀落地濺起一篷灰土,震住了周圍嬉鬨群眾的嘲笑聲,張小強大叫道,“趕快回去睡覺!彆在這裡出乖露醜了……像什麼樣子,你在這裡表演,大家都在笑話你知不知道!”
“誰敢笑話我!”
張小強不由分說,從背後抱起他往他家推去,張祖文乾脆癱了雙腿,墜在地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起來。
“小強啊,你叔不容易啊!”張祖文邊滾帶爬挪到一處斷牆下,背靠著斷牆揮舞著雙臂狂叫道,“張九泰,我操煞你娘!你個狗日的!自己當官不顧老百姓的死活,不顧我們這些老光棍的死活啊……啊啊嗚嗚……不行,我非鈀死你不可!我要替天行道,我要為民除害!”
聽著這些無稽的言辭,張小強深深地歎了口氣,心底暗暗冷笑不已,笑背後慫恿之人的無恥和卑鄙,笑自家老叔的愚蠢和直率。一時間他想起身而去,再也不理這位癱在地上的老混蛋,任他自生自滅,可是他內心的責任感和使命感一再勸告他不能那麼乾。
“你替天行道個屁!你以為你是宋江啊還是魯智深……為民除害也輪不到你……老叔啊,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蛋,你隻配給人家當槍使!”張小強指著張祖文那張蒼白醜陋的醉臉憤怒道。事到如今,張小強再不想給張祖文留麵子,他想用這支“強心劑”刺醒他老叔。
他老叔果然被刺醒了。
“啥!”張祖文突然瞪大失神的眼睛盯向張小強,腦袋搖晃著,似是在瞄準,但半天對不上張小強眼睛的焦點,語氣裡蘊著深深地羞辱與憤怒,“你說啥,張小強!你再說一遍……你說誰給人家當槍使!”
“你!”張小強惡狠狠地回擊道,“就你給人當槍使!”
“你滾開!”張祖文猛然撥開張小強的手掌,顯然張小強的話嚴重傷害了他的自尊,在他的心目中,自己至高無上,怎麼會落入彆人的圈套?這是種赤裸裸的汙辱,“我不用你管!你算老幾!你愛上哪上哪兒,彆擋著我!”
張祖文抹了把眼淚鼻涕,睜大了雙眼,左右晃動著腦袋,尋找那把被奪走的三齒鐵鈀,最終他看到了它,它就在那裡,靜靜地躺在牆下,躺在雜草黃土間,似乎在向他招手。
張祖文撥開張小強,然後跪在地上,慢慢爬了起來,向扔在牆角的那杆鐵鈀踉踉蹌蹌奔過去,邊走邊怒辯著:“給人當槍使?真是笑話了!我這是給我自己爭利益,給村裡像我一樣的老少爺們爭利益……實話告訴你們吧,在這個村子裡,我不出頭,冇有人會出頭的……我的鐵鈀呢?……不給村乾部們點兒教訓,不給張九泰那狗日的一點兒教訓,他會永遠當我們是病貓!……老虎必須要發威!……整個窩囊透頂的張家村,我不發威誰敢發威!……”
周圍的人群對著絮絮叨叨的張祖文指指點點,開懷大笑著。他們既體會不到張祖文內心的痛苦,也體會不到酒醉給張祖文帶來的身體上的痛苦,他們或許同情,但更多的是鄙夷,是攛掇,是慫恿,他們就像看一場電影,不怕鬨的事兒大,隻希望事兒鬨得更大。反正與自己無關。
“快點兒啊,你這個笨豬張祖文,”熱鬨的人群中一定有人這樣想著,“趁那個多管閒事的張小強還在猶豫之中,趕快抓起那杆鐵鈀啊,張祖文,然後瘋狂地衝到書記張九泰家裡,一下子給他身上掏三個窟窿眼兒……掏六個就更好了……”
張祖文仿佛聽到善意的鼓勵聲,跌跌撞撞摸向暴露在陽光下那杆齒尖閃著銀芒的三齒鐵鈀。那閃著銀芒的齒尖,仿佛毒蛇在攻擊時噬出的雪亮尖牙,望一眼便讓人戰栗。
恰在此時,張小強猛然衝了上去。
張小強猛然撥開張祖文,大醉的他腳步不穩歪倒在側,張小強未理他,猛然上前抓住了那杆鐵鈀,然後舉著鐵鈀站在那裡,義憤填膺地掃視了一眼周圍焦渴急切的人群,那麼多有手有腳的青壯漢,卻冇有一人出麵取走那杆該死的鐵鈀。
張小強憤怒而冷酷的眼神掃過大家,在轉瞬間,人們靜了下來。儘管隻維持了短暫的片刻。在大家驚訝驚懼的眼神注視下,張小強高高舉著那杆鐵鈀,瘋狂地跑向西灣水庫邊沿,然後使出全身的力氣,掄圓了鐵鈀將它狠狠地擲向水庫深處。
撲通一聲,那杆無辜的鐵鈀在水麵沉冇。張小強氣喘籲籲,回頭狠狠瞪著人群,然後瞪向一臉傻相的張祖文。張祖文怒道:“你……你扔了我唯一的鐵鈀。”
“我就扔了,”張小強大叫道,“你一不種地,二不叉牆,反正隻會想著用它來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