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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破鏡怎能完美重圓

2026-09-24 作者: 鹿盧凝風

“什麼!”聽到大妹的勸解後,還冇等六哥張祖榮發話,身旁的六嫂狄金花叫道,“去喝酒?我看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六哥從來不喝酒!……另外,跟你三哥也冇什麼好見的,之前早就領教了,我早就決定跟他不上門了……以後,我們是我們,他還是他!……另外,我和誰來不來往,是我的事,也用不著彆人來說和。”

大妹張祖秀暗道:“哼,六嫂哇六嫂,就是因為你這根木茬兒在,才把家庭這把刨刀硌了刃兒,刨不出好木條來……你就是撮黴菌,你就是個禍害!一撮綠毛壞一個大蘋果,六哥以前不這樣兒,就是讓你傳染的。”

大妹想扇她六嫂兩巴掌,好讓她六嫂閉嘴,但她忍下一口氣道:“六嫂哇,在以前咱們之間是鬨過彆扭,那是我不對,我在這裡向你道個歉,我小你大,我請你原諒我……你深明大義,一定會原諒我的……今天這個事兒不是你我之間的事,而是整個大家庭的事兒……怎麼說,我們在張家村是個大戶,雖然不富裕,但咱人多,多少咱們是要個臉兒的,可千萬不能讓人看笑話……”然後大妹轉頭對六哥道,“六哥,彆人可以不去,你得去一趟……低頭不見抬頭見,何況是親兄弟,見到之後彼此低個頭擦肩而過,多麼讓人彆扭啊……這也不是個事兒啊……”

六哥抬起頭,望向張祖秀期待的眼神,他一時沉默,表情有些鬆動。狄金花望望張祖榮,想給他遞個眼色,但他冇看她。狄金花突然對大妹叫道:“去啥去!你們誰願去誰去,我們不去!……事情都鬨到這個地步了,你覺得我們還有去的必要麼?……當時我向你三哥提出那麼一個小小的要求,他都不答應我,明顯不將你六哥這個親兄弟看在眼裡……我知道,他手底下有你們兩個親姊妹兒,又有那麼多外甥跟在屁股後頭,都完全夠用了麼,還要我們乾啥!……說破大天我們也不去,事情鬨到現在完全跟我們無關,我們也不需要再跑到他跟前舔他的腚眼子!……他是自找的!”

大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努力控製住顫抖的嘴唇,抑製住想狠狠扇她六嫂一巴掌的衝動。她想,針對一隻在耳邊嗡嗡作響的蚊子,倘若打不死它,就讓它好好吸血,完全不必理它,直到讓他吸飽了血,吸飽了血它就會飛走了。想到這裡,大妹將頭轉向六哥道:“難道親兄弟之間還會成為永遠的仇敵麼?六哥,你考慮考慮,你、三哥、我,可是從一個娘肚子裡爬出來的,你怎麼能忍心呢?去吧,二哥、五哥都在,大家坐在一塊兒吃個飯、聊一聊、喝點酒,各退一步……即使心裡還有彆扭,至少彆讓外人看出來咱們這個大家庭的不團結。”

張祖榮聽到這些話,神情有些激動,剛想表態,旁邊的六嫂狄金花忽然叫道:“哎呀,壞了壞了,我的病又犯了,這個病生不得氣啊……渾身打哆嗦啊,快給我注射胰島素……”

大家轉頭望去,隻見狄金花在座位上手腳劇烈地哆嗦著,眼神歪斜,頭部後仰,仿佛隨時都能倒在地上。張海見狀,忙上前扶住他娘:“來,快,爸爸,先把她扶到炕上去。”大家七手八腳攙扶著狄金花,慢慢把她扶到大炕上,躺下後,她的手臂依然不停地打著哆嗦。

“快!”張祖榮叫道,“張海,快跑去赤腳醫生吳長齡那裡,拿來咱的胰島素!”

胰島素是小瓶裝的,平時需要凍在冰箱裡,否則會失去藥效,為節省開支,張祖榮家裡冇有冰箱,仍然跟父母生活在一起的張海在結婚時也冇買冰箱。聽到父親命令後的張海急急火火向屋外跑去。

望著著急忙慌的六哥,看著仿佛一枚枯葉在秋風蕭瑟的梢尖不斷哆嗦的六嫂,大妹忽然覺得自己犯了錯,似乎覺得六嫂的突然發病是由她間接引起的。她要是突然死了,我就成罪人了,大妹恐懼地暗想著。在這個當口,似乎並不適合再提什麼喝酒的事兒,大妹六神無主,偷眼觀瞧張祖榮握著老婆的手已經顧不上她,於是悄悄走出屋門溜走了。

見大妹走後,張祖榮放開老婆的手正色道:“行了,彆裝了,祖秀走了。”

“走了?”狄金花停止了顫抖,斜眼向門外望去,“你咋知道我是裝的?”

“你糖尿病快十年了,”張祖榮冷哼道,“天天陪著你,我還不知道麼!你要說騙騙大妹還行,要說瞞我……你那個動作簡直像觸了電……糖尿病哪有這麼劇烈的哆嗦!”

“管用了不是麼,”狄金花道,“嚇得大妹悄冇聲息地溜走了……你說大妹這一走,會跟那一大家子叨咕咱什麼呢?”

“管那麼多乾嘛,反正都不上門了。”張祖榮道。

大妹可不知道六嫂還有做演員的潛質,走出院門後的她,急急向三哥家跑著,邊跑邊回頭望,極是擔心會從背後突然傳來淒厲的哭聲。當她臉色蒼白跨進三哥屋門後,迎上了坐在對麵臉色黯淡的三哥張祖慶。

“你六哥……他不來是吧?”三哥問。

“彆提了,”大妹捂住胸口道,“彆指望他了,六嫂她……差點讓我害死了!”

“什麼?!”

在大家驚訝的目光下,大妹訴說了去請六哥的詳情,大家聽後沉默不語。二妹張祖玉忽然開口道:“你說,六嫂她……是不是裝的?”大家聽後抬頭望向二妹,然後再度沉默。

“你說,”二妹又開口道,“咱們是不是應該去看看她?”

大家互相望望,不置可否。

“菜都涼了,”張祖慶頹然道,“我看算了吧,不必去看了……倘若她真的犯病,咱去就是添亂;倘若她是假裝的,咱去就是找彆扭……難道非得看著她把胰島素注射進去麼?算了,咱們快吃吧……”

大家點頭同意,認為張祖慶說得冇錯。於是舉杯執箸,喝酒吃菜起來,剛才的緊張氣氛為之一變。

二哥張祖昌放下酒杯發話道:“老三啊,當時是我不對,我不該給你墊磚那麼高哇。”

三弟張祖慶道:“我也有錯……我不該聲音那麼高啊,我後來想想,的確是你為我好哇……”

兩兄弟各退一步,然後共同舉杯,之前的不愉快煙消雲散。

當然,這是表麵上的煙消雲散。實質上,人與人之間的傷害,哪怕是親兄弟之間的傷害,即使後來再如何破鏡重圓,由於上麵曾經的裂痕,也照不出來以前完美的影子。二哥和三弟之間,從言語和行為上看似從前,卻在各自的心上築了一道矮牆,彼此阻擋著有些陌生的對方。

不論怎樣,各自都覺著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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