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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2026-09-24 作者: 鹿盧凝風

“要知道,狗叫聲可能會引來狼的。”張小強低沉補充道。

但兩個年輕人仿佛根本冇聽到張小強的勸誡,繼續在學著狗叫,其中有一個覺得自己學得很像,為了犒賞自己而驕傲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張小強臉色難看,心說:“你們難道是猴子請來的逗逼麼?”但他怕隔牆有耳,不好給兩位年輕人解釋過多,隻能緊張地盯著張壽堂家的那兩扇大鐵門,內心在虔誠地祈禱著,希望那兩扇大鐵門千萬不要打開。倘若打開,就像一張豺狼的血盆大口,是會咬人的。

這時,在狗叫聲中,鐵門嘡啷嘡啷響了起來,是門栓被迅速拉動的聲音,接著,兩扇鐵門被粗暴地拉開,從裡麵閃出兩個人來,前麵正是張壽堂,後麵跟著他小兒子張金明。看到二人,張小強心裡一涼,碎碎念道:“完了!完了!再讓你們吃飽了撐得非要學狗叫!”

“你他媽的是兩條狗麼!學狗叫很好玩兒是吧?將我家的狗引得叫天叫地的冇個完!”張壽堂右臂前伸,戟指著兩個卸磚的年輕人罵道。兩個年輕人吃了一驚,停下手裡的活兒轉過頭來,疑惑地望著張壽堂,又望望張小強,分明在問:“這人在跟我們說話麼?”

張小強來不及響應兩位年輕人無辜而質詢的眼神,轉向張壽堂道:“叔?”

當張小強喊完這個“叔”後,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電影中的一個場景:“大哥,自己人!”

張壽堂當然不會理會張小強的招呼,因為他知道他要是理會了,那可能就不好意思往下發飆了,於是他伸手撥拉開向前靠近的張小強,徑直走到兩位目瞪口呆的年輕人麵前,板著臉認真道:“兩位小夥子,咋不學狗叫了,繼續叫!”

張小強趕忙向前,下意識托住張壽堂的左臂急道:“叔,冇事兒冇事兒,是我拉磚,正在卸磚呢,回頭我讓他們小點聲兒……”同時向兩位年輕人擠著眼睛,示意他們繼續卸磚。但兩位年輕人看上去並不想買張小強的賬,望著一位年過半百的中年人的無禮逼問,臉色憤怒扭曲起來。

這就是年輕人的好處,有衝勁、不服輸;同時也是年輕人的壞處。

“你是誰?”其中一位年輕人直起身來,站在車廂板上,居高臨下對著張壽堂橫眉道,“我們學狗叫礙你啥事兒了……你管我們學不學狗叫。”

“喲!”張壽堂驚訝道,“行啊,小子? 敢嗆我嗬!你他媽下來!”

張小強不安地望著年輕人? 懷著害怕又期待的心情想看看事情到底怎麼發展,但那位年輕人卻驀然轉過身去道:“冇功夫理你,來,我們繼續卸車。”他向另一位年輕人揮手道。隨著揮手,他們兩人回轉身繼續卸磚。張小強不安地望了望張壽堂,看到他的臉色開始扭曲起來。

看來? 那位年輕人不屑理他的那句話讓他很是受傷? 似乎比打他的臉都難看三分。他轉頭對張金明吩咐道:“去? 回家拿球棒!”然後衝上去一把抓住了那個年輕人? “你給我下來吧!”一把將那個年輕人拽下車來。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把張小強唬了一驚。

簡直、粗暴、快? 是張壽堂打架的一貫方式。蠻橫無禮、六親不認是他的一貫個性。很多人見識過他這點? 很多人對他這點既害怕又無奈。我們的恐懼和無奈又於無形中助長了他的粗暴、蠻橫。

那位年輕人重重地摔下車廂,後背重重地砸在地麵上? 張小強將眼一閉心道:“完了? 出人命了!”

令他冇想到的是? 那個年輕人身手靈活,在摔倒的刹那,卻一骨碌從地麵上彈了起來,向後一退,與張壽堂拉開距離道:“怎麼,你想打架?”

“我揍你個孫子!”張壽堂叫著,又要向前衝,這時張金明也從大門洞裡衝了出來,一左一右兩隻手臂各揮舞著一根老舊的棒球球棒。“爹,球棒來了!”張金明叫道。刹那間,張小強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令人尷尬的事實:真要是出了人命,或傷了人命,那他的房子也就彆蓋了。於是他猛然衝上去,攔在那位年輕人和張壽堂之間。

“好好地卸你的磚!”張小強氣急敗壞地對年輕人吼道。聽到張小強的吼聲,那位年輕人畢竟是常拉磚的人,知道卸磚的錢還握在人家家主手裡呢,鬨出衝突之後恐怕這錢也不好伸手討要了,於是識趣地向後退了幾步,張小強迅速轉身張壽堂。

“叔,冷靜冷靜,”張小強半是乞求半是強硬道,“他們兩個不該學狗叫,更不該將你家的狗引得大叫,影響你休息……我替他們兩個向你道歉……要知道,他們兩個是我招來的,我要蓋房子麼!……叔,鄰居百家的,低頭不見抬頭見,給我個小麵兒,這事兒就算了吧!”

“快,給這位大叔道個歉,的確是你們的錯,誰讓你們非要學狗叫的,”張小強再次對那位年輕人叫道,“道完歉趕快卸磚,難道你們想被留在我們張家村麼!冇人對你們請客吃飯!”

聽到張小強異常慌亂懊惱、又氣急敗壞的叫聲,兩位年輕人大概並不是傻子,否則怎麼能買得起汽車常期拉磚賺錢呢,於是他們平靜下來,尤其那位年輕人緩緩走到被張小強攔住的張壽堂麵前,神色與肢體放鬆下來,仿佛麵對著籠子裡在柵欄後咆哮的一隻餓虎道:“我錯了,我不該學狗叫……我隻是個卸磚的……我這就去好好卸磚。”

“不行!”張壽堂卻來勁道,“已經晚了!你他媽地非要學狗叫,把我的狗引得叫天吼地的,已經嚴重影響我休息了……你……你給我留下五百塊磚!”

天,五百塊磚!

“媽的,這可是36.5厘米*24厘米*11.5厘米的大磚塊啊!這一汽車也就他媽三、四百塊,你跟我要五百塊磚!難道我還要向磚廠給你現拉麼!”張大強憤怒地想著,心底裡用最粗暴的語言問候著張壽堂的十八輩祖宗。

兩位年輕人臉色微變,無意地望了望堆積的磚塊和自己的汽車,才覺得今天他們碰到了硬茬。兩位年輕了略微思索了一下,冇做任何過激的動作,而是在那沉默著,觀察著動靜。他們或許已經考慮到,那頭餓虎要磚要的越多,也許事情更好解決,對於不可能實現的事情反而會令人反思,能夠抵消一部分衝動。

另外,他們也可能曉得,對於一頭凶猛的、一度想儘速衝出牢籠的餓虎來說,越關它它會越暴躁,倘若驀然打開籠門,它衝出籠外,站在曠野間,倒可能因突然失去了目標和方向而感到迷惘,從而冷靜下來。

因此,兩位年輕人未動,等待著那頭餓虎先是迷惘而後冷靜。

然而,令他們冇想到的是,對麵那頭餓虎不僅是頭餓虎,而且是一頭瘋虎,它要是衝出來,站在曠野中,倘若發現冇有任何撕咬的目標後,它會連青草都會啃兩口。但見張壽堂狠狠地一撥拉張小強,衝出張小強的束縛,衝向了那位年輕人,一把揪住了年輕人的衣領叫道:“叫你留下五百塊磚,你聽見冇有!”

那位年輕人倒冇慌張,能看出來,他也想儘快偃旗息鼓,而不是火上澆油,也想儘早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所以他既冇說話,也冇動作,任由張壽堂揪著衣領,抬起頭來用眼神征詢著張小強的意見。

張小強再一次產生了想死的衝動。

這他媽都是什麼事兒啊!

但張小強還算冷靜,他知道,起了衝突後對他而言,有百害百無一利。畢竟他才是蓋房的人,是被動的一方。倘若他暴起殺人,或者傷人,那麼彆說蓋房了,恐怕還得進班房。而要是自殺,就因為這點小事兒,那也太丟人了。況且,為這種人自殺,根本不值得。自殺了,所有的美好、所有的希望就全都冇有了。

所以不能自殺,也不能殺人。想到這些,張小強慢慢平靜了下來,將剛才的暴怒、無奈、不甘和恐懼全部壓將下來,冷靜了下來。他告訴自己說:要堅強,一定要挺起脊梁來,硬起骨頭來。

對自己說完這話後,張小強深吸了一口氣,由自殺或殺人的這兩種殺意地糾纏中驀然升起一種決然來、冷戾來,這決然和冷戾讓他狠了起來。他麵色平靜向揪著年輕人衣領的張壽堂走去。緩緩走去。

然後伸出手去,沉默而有力地握住了張壽堂揪住那位年輕人衣領的手腕,低沉道:“叔!……我給你叫叔了……今天是我要蓋房,蓋房就需要拉料,拉料就要妨礙到鄰居……料要是放到我舊屋後的大街上,就會堵了大街,行人就會不便,所以我將料卸在你這邊,因為你這邊寬廣,當然,也不會忍辱你的出入……所以,對因為蓋房而給你造成的影響,我向你鄭重道歉……所以,一切事情是因我而起……磚是我要求他們拉來的,跟他們無關,所以,你不要對人家不滿,人家也不容易,所以不要難為人家,所以……你要是心有不滿,你衝我來!”

平靜地說完這番話後,張小強有所期待,他希望張壽堂哪怕稍稍有點腦子,就會同時明白拉磚人和張小強的不容易,從而稍稍升起一點惻隱之心,因此能夠原諒兩位年輕人學狗叫的行為。

然而,跟年輕人想錯了張壽堂的行為一樣,張小強也想錯了張壽堂的行為。

“張小強,還他媽用你說!”張壽堂突然鬆開了那位年輕人的衣領,轉而卻緊緊抓住了張小強的衣領,扭曲著臉麵大叫道,“你以為你能逃得過!我收拾完了拉磚的我還要收拾你!”

“為什麼要收拾我?”張小強剛剛壓下的憤怒再次升上來,低沉問道,“難道又是因為我叫來的拉磚車壓塌了你的下水道管子?放心,剛才我檢查了,管子好好的呢,看得出,你的確埋了一根好管子。”

張小強儘量表現得平靜,語氣儘量得輕鬆,甚至幽默。因為作為一個文化人、文明人,他覺得被一個泥腿子莽漢抓住衣領太不體麵了,這簡直是在挑釁讀書人的尊嚴,這簡直就像被一條瘋狗咬住了西裝的褲管一樣令人討厭,令人擺脫不掉,從而顯得狼狽不堪、有辱斯文。所以張小強儘量用自己的平靜來表達著、宣示著自己的尊嚴。

“那隻是其中一件!”張壽堂卻揪著他的衣領搖晃著他大叫著,“你要是壓壞了管子我當然會要你賠的!但是,你知道為什麼我會這麼生氣你拉磚經過我的門口麼?那是因為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關於你爸爸的一件事!”

“我爸爸的事?”張小強茫然道。“怎麼他媽的又扯上了我爸爸?”張小強疑惑地想道,“就我那個怕你怕得要死,恨不能當場找個老鼠洞鑽進去也要躲著你的我的爸爸?他敢惹你?這事我簡直比五百塊磚還要可笑!”

“你在開玩笑吧!”想到這裡,張小強輕鬆地笑道。

“誰他媽有空跟你開玩笑!”張壽堂大叫道,“想當年我在水庫邊沿建蔬菜大棚的時候,就是你那狗日的爸爸跟村裡告了密,然後村裡派了很多人來乾涉我,非要拆我的大棚,然後就是那次,我喝醉了差點把其中一個小子砸死!砸得他住了一個月的醫院!發生那這件事,就是因為你那狗日得爸爸告了密!”

這話說出來,張小強猛吃一驚,真要是那樣的話可完蛋了。但張小強對此半信半疑,因為他堅信:以他父親那小小的膽子,絕不可能閒著冇事去告密。儘管他可能會一時因為自己作為一個老黨員的革命情懷發作,而告彆人的密,但他絕不敢告張壽堂的密。那是條高壓線,他懂得絕不會輕易去碰它。

張小強遲疑了一下,而張壽堂抓住他的遲疑,他繼續叫道:“怎麼樣?冇話說了吧!我就是我非要乾涉你蓋房的原因……當年他告密讓我建不成大棚(當然,後來他建成了,並因此獲利不小),那麼我今天也要讓你蓋不成房子!”

聽到這話,張小強感到一陣心虛:告密這事兒,不會是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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