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7章 泄露秘密
“你在誇我麼?”若即若離道,“我可是聽出來了,嗬嗬嗬……”
本來,若即若離這個女子,為自己設定的聊天場景是:就像獨自一個人坐車去遠方,遇到鄰座恰是個喜歡聊天的人,於是為了禮貌,同時為了排遣無聊,便隨意跟人聊一下。聊著聊著,然後發現聊得特彆投機,於是相互交換了QQ號碼,打算以後再聊。之後的話題便自然而然延伸到感情。
感情這個東西,誰也不能阻擋,特彆是對得上口的感情。就如同貓吃魚、狗吃肉、奧特曼特彆愛打小怪獸。
從當前若即若離這位女子的談話看,她已慢慢從“各安河道”的個人原則中走了出來,主動打碎了“奸人與狗,不得入內”的牌匾。可以說,她主動向張小強敞開了心扉。
從她這番中亦可以看出,她對自己很有自信。
“也許,”張小強開始不安分地想著,“也隻有周潤發、劉德華之類人才能配得上她吧?……我是不能……跟她聊天簡直是種犯罪,簡直是做了人生中不該做的事情……”好馬配好鞍,唯有周潤發、劉德華之類的產值和財富,才能配得上若即若離此女的高貴和優雅,彆人就不要來摻和了。
一念至此,張小強產生了因自卑而疏遠此女的想法。
之後,他仍專注於赴商APP的開發,有段時間沉醉其中,從不主動跟若即若離聯係,之前傾注或滲透的情感,隻任其在自由的時光裡慢慢湮滅。這期間,若即若離主動聯係過張小強幾次,但他正醉心於某個程序代碼的雕琢完美,冇來得及回應,或故意延緩回應,對方的頭像也就在得不到回應的等待中變為黑白。
其實,要說完全忘記那枚女子,那是不可能的。在醉心於赴商APP的此段時間裡,儘管張小強刻意克製著與若即若離的主動聯係,但她在相冊中的身影、她的笑靨被他在心底反複溫習,如今已儼然烙在心上。他總是邊溫習邊驚歎、邊自卑邊失落,仿佛麵前明明擺著一粒珍寶,卻被鎖在博物館森嚴堅固的透明玻璃窗後,遠遠跟自己無關。
這種摧毀要人性命,並隨著他不斷溫習而不斷加固,使他的一顆心因失血而蒼白,仿佛浸了福爾馬林的心臟標本,痛都痛不起來,唯有絕望的麻木。
又一個平常的周末,張小強帶電腦回家,晚飯前他打開電腦,繼續完善他的赴商APP。這時他掛著的QQ開始閃動,從那個頭像上看,正是若即若離。張小強抬頭看看四周,做賊心虛般,慌忙將信息置為不再閃動。
還好,倆女兒正在臥室相互捉鬨,吳清韋上班還冇回來,張小強的心神稍稍安定了些,繼續完善著APP,在家裡他根本不打算回應若即若離的聊天要求。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關係最好的發小張天津打來的,張小強連忙接起來。
“哥,在哪?”張天津道。
“在家。”
“正好,你趕快出來吧,我就在胡同口等你,發動機還響著呢……咱們一塊去吃個飯吧,還有張占朋和竇峰,除了咱們四人幫之外冇有外人。”張天津道。看來事出緊急,但張小強並不意外,他們“四人幫”經常聚在一塊喝個酒、聊個天,並不分初一十五。所以聽到張天津的召集,儼然一聲令下,張小強放下電話後趕快起身去換衣服,然後跟兩個女兒擁抱告彆,跟他爸爸吱了一聲然後跑出門去。
在胡同裡穿行間,張小強還不忘給吳清韋打了一個電話,告訴她今晚“四人幫”聚會,又要弄到很晚,所以不用等他,直接先睡就行了,吳清韋滿口應允。對張小強的這種喝酒聚會要求,她從不乾涉。
張小強放下電話,鑽進張天津的汽車,張天津一踩油門,車子飛一般奔出去去接張占朋和竇峰。半小時後,他們已經坐在酒館裡推杯把盞、吆五喝六、不亦樂乎。
直到晚上九點,吳清韋才回到家中,屋子裡冇有往常兩個女兒歡躁的捉鬨,卻傳出動畫片中豬豬俠跟人戰鬥的聲音。吳清韋走進書房看去,發現兩個女兒正圍在張小強的工作電腦旁,兩眼不眨地盯著屏幕,就連她走進來都冇有發覺,不像往常一樣大叫著撲過來。倆孩子大概看入了迷,竟連書房的電燈都忘記打開,屋子裡一片黑暗,唯有屏幕射出瑩瑩的藍光,照在兩個女兒的小臉上,將她們的小臉染成靛臉獠牙一般。
吳清韋看看時間,然後輕聲招呼著兩個女兒,兩個女兒聽到母親的呼喚聲後,卻隻是轉頭看了看,臉上的笑容一現即隱,便將目光重新投回了屏幕,可能她們已經看了幾個小時了,因疲倦而泛紅的臉頰被瑩光一耀,仿佛剛剛出土的僵屍。
所謂電腦、手機害人、毀孩子即是如此。無論動畫片,還是電腦遊戲,都是蘸著蜜糖的毒藥,能讓孩子們不知不覺沉迷其中、廢寢忘食,熬成兩眼通紅、精神極度疲倦仍不舍放手。
看到兩個孩子如此,吳清韋一陣失落。原來,在孩子們的心目中,自己的吸引力還不如一部動畫片。同時,因為心疼孩子而對張小強稍有怨意:你怎麼能隻顧出去喝酒,而將孩子托付給了動畫片呢?
其實她誤會張小強了。張小強並冇有將孩子托付給電腦和動畫片,以其讓她們不纏著自己,而是在張天津的召喚下著急忙慌,竟然忘了關掉電腦。因此當他走後,孩子們一路闖進書房捉鬨,便發現了亮著屏幕的電腦,於是兩人滿心歡喜撲上去,迅速打開動畫片將全副精神投入了進去。
吳清韋上前,一一將她們的小臉掰過來,語重心長地勸了幾句話,倆孩才從屏幕上摘下眼睛,跟隨媽媽前去洗刷,之後上床睡覺。
孩子們因為連續幾個小時盯著屏幕,許是極倦了,頭挨在枕上不過幾分鐘便沉入了夢鄉。吳清韋抬頭看看掛鐘,卻不想睡。動畫片這事給她造成了一些煩惱,讓她思索著解決辦法。也許她也想等等
張小強,等他回來後聊一聊,並與之溫存一番,畢竟一個周冇見麵了。憑她對他的了解,倘若她先早睡了,屆時他也會把她非弄醒不可。
心緒煩亂間,吳清韋走進書房。電腦還開著,綠色的電源燈閃著光,屏幕上一片漆黑,自動進入了省電模式。她拉上窗簾,打開電燈,在電腦前坐了下來,想看部電影或查點資料。她坐下來後,撥弄鼠標,屏幕瞬間變亮,幽幽閃著藍光。電腦進入省電模式後,並未鎖屏,因此不必輸入密碼,電腦即已展現在眼前。這時,她看到右下腳處不斷閃動著一個陌生的QQ頭像,那頭像妖冶、豔麗,勾魂攝魄,仿佛屈著食指不斷伸縮,跟人在打著招呼:來呀,來呀。
出於好奇和疑惑,吳清韋點動鼠標打開那枚妖冶的頭像。
“在麼?”相隔不知幾多距離,網線那端的若即若離道,“幾次發消息怎麼不回呀?讓人很捉急。”
這是誰?吳清韋看了看那枚勾魂攝魄的頭像,即使是女人看了也會臉紅心跳的頭像,再次揣摩著這條信息的容量和豐富性,但她冇有冒然回應,隻是在消息框中不斷向上翻動,之前的條條信息便映入眼中、觸目驚心。
有些字眼特彆讓人心悸,比如“曖昧”、“三圍”、“河流”、“親你一口”、“密碼”、“鼻血”、“彙入”等等。就這些字眼,能讓一塊木頭雕成的維納斯為之燃起妒火,為之滿腔憤怒或心酸落淚。
可是吳清韋並冇有太大的反應。因為在張小強的字裡行間中,隻展現了他平時的玩世不恭,並冇有心有所屬、一見鐘情的那種癡迷和打算,相反,倒是能從其中稍稍看出一點退意。看來這兩個人真如同他們所說,隻是想“各安河道”的旅行鄰座者。既然這樣,那麼他們下車後便會各奔東西了,彼此再無交集,因此冇有好擔心的。醋意儘管有,卻在可容許的範圍內。
吳清韋冇有太大反應的原因,還因為她了解自己和張小強的關係,就當前來講,張小強每次看到她、觸到她,就如同看到一塊磁石、觸到一塊不同極的磁石那樣,就想接近她、反複糾纏她。從這點可以看出,他是愛她的。他和她的感情是深厚的,如同一堵堅厚的高牆,能夠抵擋大多數的暴風冽雪。
看完所有信息,吳清韋的一顆心砰砰跳著,似乎回憶起了她和他的當年。已經十點多了,他還冇來。她卻毫無睡意。於是她打開了若即若離的空間相冊,仔細端詳著那枚女子的生活照,之後根據張小強留在信息框裡那個“866188”的三圍密碼打開了若即若離的加密照片。
一時間,欣賞著那些性感的相片,吳清韋的臉色麻木、難看起來。那相片簡直太美了。倘若這些相片上的窈窕淑女就是對方真人的影像,那麼那個女人也真真太美了。這個時候,吳清韋在震驚之餘,感到了壓力,感到了妒意,同時跟張小強一樣,感到了自卑。
當然,她的自卑跟張小強的自卑是不同的。張小強的自卑卑在自身擁有的可憐財富,而她的自卑則卑在自己的身材和容顏。
無論怎麼比,當然除了白嫩,我的身體條件都是比不過那位女人的。既然比不過,就會心生妒意,心生妒意,便會產生強烈攀比心,產生攀比心,就會自然而然把那人當成敵人。這有點像大帥命令屬下兩個將軍攻城,倘若誰攻下那城,那城便是誰的。兩個競爭的將軍便成為假想敵,彼此不相讓,弄不好會成為真敵人。
可是眼前這個敵人太過強大,自己必敗無疑。吳清韋就熄了妒意、滅了競爭心,一顆心黯然下來,唯剩自憐的卑微。有一刻間,她竟然產生了一個荒唐到荒謬的念頭:我還是把他讓給這個若即若離吧,隻有她才配擁有他。
可見,張小強在吳清韋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隨著自卑的增加,吳清韋的醋意也在增加,對那位突然走進自己生活的女子有種異樣的情緒。這情緒很難確定為恨,也不是妒,更談不上對手,卻有淡淡的醋意和憂傷。這恐怕就是吳清韋的善良和包容之處。在與張小強多年的生活中,她幾乎冇表現出過分的煙火氣,始終以笑臉相對、以溫柔相待。就像一杯溫水,雖然淡到近乎無味、溫到不曾燙手,卻是最適合人身體的飲料。
當前亦是,她冇有發脾氣、冇有怒罵、冇有摔東西、冇有憤怒,隻是有淡淡的醋意和憂傷,有對張小強些許的幽怨情緒:不管怎麼說,你在外闖蕩,對家事不聞不問,既不照顧父母孩子,又不貢獻錢財(你當下不賺錢,並且你也冇有積蓄),我一人照顧家庭,用自己的工資維持全家人的生活,甚至照顧到你的生活。可你呢?不僅冇有感恩,卻在QQ上跟一位陌生而妖冶的女子暢聊人生和感情。
讓誰想想,這都是不對的。
吳清韋終於發夠了呆,“欣賞”完了那枚女子的所有照片,品咂完了兩人相聊的所有信息,心底更覺情緒複雜,更加讓人憂抑不安。看看時間,已經晚上十一點了,於是她離開電腦前去洗刷,之後黯然上床,仿佛感到寒冷般,把自己緊緊裹在被子裡,一時間無法入睡。也不知思慮了多久,忽然她聽到了鐵門的響動聲,應該是張小強喝完酒回來了。於是她趕快熄了燈,在黑暗裡閉上了眼睛。
張小強先去洗刷,然後走過窗台,發現書房裡仍然射放著電腦光源的綠色亮點,於是他疾步走進書房。書房裡冇人,屏幕是黑的,他驀然想到離開前若即若離曾發給他消息,於是一陣心虛,於是快速點開屏幕,發現冇什麼異常,但若即若離的頭像早已經不閃了,打開消息框後發現,那兩條新收的消息已被人打開過了。
誰打開的呢?是孩子?還是清韋?我怎麼如此大意!張小強的心亂了起來。倘若是清韋看到了這些消息,那她會怎麼想?於是張小強想起這段時間家庭和他完全在她的照顧下生活,而自己卻在QQ上勾三搭四、曖五昧六?這簡直是不能原諒的,這是靈魂出走的背叛。
想到這裡,張小強感覺自己的後背一片冰涼,應該是出了一身冷汗。酒醒了半截。思慮再三,他決定還是不聲張為好,就像什麼事都冇發生過,於是他擦擦額頭上的冷汗,故作輕鬆來到臥室。
臥室的燈關著,很是安靜,能聽到兩個孩子均勻的呼吸聲,仔細聽了聽,卻未聽到吳清韋均勻的呼吸聲。定了定神,未開燈,張小強輕輕地爬上床去,從後麵輕輕摟住了吳清韋。吳清韋冇動。當他的手不安分地繼續向下探索時,他的手腕被突如其來的一隻柔軟的手捏住了。
“彆動,我來好事兒了。”黑夜裡響起吳清韋清冷而威肅的話語聲。那語氣不似平常甜柔,也不淩厲,可有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意味。這使張小強怔了怔。
“彆鬨,你上個星期剛來了好不好。”張小強憊懶道。
“快睡吧,天不早了,我明天還要上班。”吳清韋淡然道。
“上班?”張小強訝異道,“明天難道不是星期日?”
“公司忙,我以後每天都要上班!”
於是再無言語,張小強悻悻地抽回手去。那晚,兩人俱失眠,各自盯著黑暗裡的天花板,還儘量假裝已然睡去。
第二天,吳清韋早起去上班。之後,每個周末都上班。天天上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