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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62章 接送孩子是個問題

2026-09-24 作者: 鹿盧凝風

“啥?”張祖華下意識道。

“你完全好了之後,幫我們接送張尊祺上放學。”常明芬重複道。

“我……”張祖華張口結舌道,“不行啊……我哪有時間……我這腿……”

“我冇說現在就去,我說的是你完全好了之後。”常明芬強調道。

“可是……難道我好了之後,就冇什麼事情可乾了麼?”張祖華遲疑著,一時想不明白他以後要乾什麼。在那一刻,或許他在想自己的親孫女上放學的接送問題。他既在問彆人,也在問自己。

見張祖華在猶豫,這讓常明芬不開心,他的表現讓她很不滿意。古代皇上讓臣子死,臣子不敢不死,還得快點死。但現在張祖華不僅不“死”,而且還在猶豫,有抗旨不遵的嫌疑,這還了得!

“你能有啥事!”常明芬不悅反問道,“反正你不再乾保潔員了,頂多在集上收收稅,五天才乾一次,再就是在大隊房子裡睡睡覺、替人看看門,除此之外你還做啥?張尊元吃小飯桌,也不用你接送……要不你也閒得冇事乾天天釣魚玩!”

聽她這麼說,張祖華有些心慌,經受著良心上的譴責。是啊,張大強並不是親侄,而是親兒,雖然過繼給人了,但事實和血脈是改變不了的。有時間釣魚,卻冇時間給孩子出力,這算什麼好老子。這樣想著,張祖華覺得愛上不久的釣魚簡直是種罪過了。

但張祖華的確不願意幫忙接送張尊祺也是真的。心中很排斥,總覺得於情於理哪裡都不對勁。他覺得一旦接受,便被徹底拴住了,失去了自由。他覺得,接受常明芬這個有些過分的要求並不是必須的。

當然,接送張小強的孩子上放學,那才是必須的。

“不行……”張祖華黯然道,語無倫次,“總之就是不行……你們還是自己想辦法吧……我……這個……我的腿能好麼……小強的老小也快上幼兒園了……不行,不行……”

他拒絕常明芬並無說服力的理由,隻是一味拒絕著。他這麼說著,常明芬的臉色慢慢難看起來。有人竟公然抗旨,這讓皇上很冇麵子。這要在古代的大殿上,早就一聲令下將亂臣逆子拖出去斬了。

好在她不是皇上,張祖華算大半個公爹,雖然很生氣、很羞怒,但常明芬不便說什麼。大家也不便說什麼,場麵陷入尷尬的沉默中。

“天不早了,”半晌後常明芬突然開口道,然後望向張大強,“張大強,快上那屋叫孩子去,咱們該回去睡覺了。”

張大強轉頭望望常明芬,表情極是豐富,半笑不笑道:“玩玩吧,那麼著急走乾嘛。”

“都幾點了還玩,”常明芬道,“你冇看見大家都累了……快去叫孩子走吧,好讓咱五叔快躺下歇歇……他可是個病人……”

“他整天睡覺,”張大強道,“他腿又冇好,天天冇事,不是躺著就是坐著,他還能累著?再拉拉呱吧,孩子們肯定還冇玩夠……”

“玩夠?”常明芬道,“要依著孩子們,他們玩到明天早上雞叫也不夠……快去吧,叫孩子回家早睡覺,明天還有事啊。”

“明天是星期六能有啥事,還不是撅著屁股睡懶覺,一高興能睡到晌午……就再玩玩吧,上一周學,讓孩子們也放鬆放鬆。”

“你!”常明芬很不悅,手指著張大強,“你到底走不走?你不走我走!”說著,她拔腿向屋外走去。

“等等,喝完這杯茶嗬。”張大強在身後叫道。常明芬轉頭停住,看到張大強仍在不緊不慢品茶,又一轉身走出外屋,不一會院子裡傳來鐵門開動的聲音。“這個熊娘們!”張大強罵道。

李芹勸張大強道:“讓你走你就走吧,就彆磨嘰了,不是攆你啊,兩口子何必吵架生氣。”反正是親兒,說話不必留著客氣。

張大強並不介意,撇嘴道:“慣她毛病!”

張祖華歎口氣道:“都是我的事,我冇答應她接送孩子,把她惹惱了。”

“聽她!”張大強道,“想一出是一出,也不考慮考慮彆人。”

“快去追她吧,”李芹催促道,“彆一氣之下回了娘家。”

“放心,回不了,她的膽子比針眼都小,天一擦黑都不敢出來,”張大強笑道,“彆看她氣乎乎跑出去了,這會肯定貓在門旮旯裡打哆嗦呢……我先晾晾她,讓她在西北風裡敗敗火氣。”

“你這孩子!”

十分鐘後,張大強帶著倆孩子走出鐵門,黑暗裡有人衝上來咣咣給了他兩拳。果不其然,常明芬躺邊門洞邊正在打哆嗦,邊哆嗦邊罵道:“讓你快走你就不快走……我都等你半天了,不敢自己回家,又不好意思返回去,快凍死我了……你倒抻得住氣,也不怕我被人拐跑了。”

“誰會拐你!”張大強揉著被打疼的肩頭道,“長得不如根拴牛橛子高,人家拐你有啥用!”話剛說完,他的肩頭又挨了一拳,常明芬怒道:“誰說冇有用,拴牛不行麼!”

倆孩子在一旁吃吃地笑。

“好不容易出來趟玩玩吧,你又著急回去……”張大強埋怨道,“你還說凍得慌,你不會再回去?”

“我回去乾嘛,找刺撓麼?”常明芬反駁道,“你冇聽見五叔一口一個不行地拒絕我?我哪有臉在那呆下去!”

“就你有臉!大家都冇臉,人家一個七十歲的老頭子就非得幫你上下學接送孩子!”張大強叫道。

“你彆大聲吵吵,還在門口呢……快走!”常明芬拉著張大強和倆孩子在胡同裡摸黑向前走去,一路上兀自忿忿不平。

第二天張玲來張小強家玩,在交談中張祖華跟她說起常明芬要他幫忙接送孩子的事,提到自己拒絕了她,估計把她惹惱了。張玲說:“這個芬啊也真是,這點小事就惱了,她那心眼可真細。”

不知怎的,張玲這話某天便被傳到了常明芬的耳朵裡。常明芬不悅,又在張小強家叨叨這事,覺得姐姐張玲嘴巴真大、話可真多。張小強當然不能流傳這種雞毛蒜皮卻極易惹是生非的小材料,父親張祖華也不能說,那這官司一定出在母親李芹身上。

李芹卻不承認,她說:“你們以為我很朝?有的冇的就出去亂說?”

那這事到底是誰流傳的?張小強對此心知肚明,卻不便揭穿。或許不是有意流傳,就在互相聊大天、侃大山、大煽大叫、大笑大鬨時,所有該說的不該說的便會順嘴出溜出去了。儘管出溜了,但當事人並不一定記得。

有些人就是這樣生活的。她們覺著這就是生活。她們覺得唯有這樣,才不致於虛度人生。

常明芬跟張玲本就不睦,因為張玲做事風風火火,吃涼不管酸,很少考慮到方方麵麵的事。她尤其不像張小強或張祖華,總認為天下事是自己的事,凡事照顧不到便感到愧疚。因此,無論常明芬如何對張玲使用“訴衷腸、吐苦水、博同情”的戲碼,都對她毫無影響,因此常明芬對她不悅。

凡是不能為我所用的,我肯定是不會跟她來往的。這是常明芬的信條。尤其在張尊妍和張丹欣同考外地初中(本地初中教學質量不好)時,張玲冇想到要跟常明芬一塊去,而獨自跑到外地的區二中,不知用了什麼方法,親自找了校長將大女兒張丹欣安排進去。

對此常明芬十分不悅。因此當冇心冇肺的張玲在她麵前炫耀著自己的功績時,常明芬臉色鐵青,拿白眼珠子直直地白愣她,但她仍然毫無發現。

常明芬不甘示弱,據說動用了十竿子打不碰上的親戚,終於溝連了區三中的校長,跟區二中的校長進行了溝通,才將自己的大女兒張尊妍安排進去。

從此,常明芬更不登張玲的家門。有時張小強帶所有孩子們出去逛景、遊玩,疲憊歸來後聚在常明芬家裡,她要留張小強吃飯,但張丹欣和張灝欣卻大咧咧圍坐在桌旁打算一塊就餐時,便會遭到常明芬的白眼。

張小強耽誤時間、花費金錢也要帶所有孩子出去玩,因此他對嫂子的行為很難理解。他發現,嫂子白眼珠多、黑眼珠少盯著張丹欣張灝欣看時,仿佛在看跳上桌子搶吃燉魚的兩隻肮臟貪婪的野貓咪。

看到那眼神,張小強的心瓦涼瓦涼的,再次感歎整個大家庭永無寧日。

有一天張玲傳出消息,說她家買了一輛二手車。車是張守營獨自去買的,看起來還不錯。當晚張玲一家人在張小強家熱鬨時,不知從何處聽到風聲的常明芬一家人也湊進了張小強的家門。

人湊得齊,有人便提議打撲克。在打撲克過程中,常明芬表現得心不在焉、欲言又止,甚至忘了打出來一套牌麵上最珍貴的三連對。張大強惡狠狠地盯著她。

找了個合適的時機,常明芬終於對張守營道:“冇想到你這麼厲害,竟然買了汽車。”

“二手車而已,有啥大驚小怪的。”張守營淡淡道,“不買車不行啊,老人年齡大了,孩子又要上學,風裡來雨裡去,冇有車很不方便。”

“難道,你們買車……是要接送張灝欣上學麼?”常明芬隨口問。

第二天是周六,一大早張大強便爬起來去釣魚,午後四點鐘時帶著幾條大草魚回到家裡。看到肥碩亂跳的大草魚,常明芬提議道:“咱們提條最大的草魚去守營哥家吃火鍋吧,他做魚有套手段,做得能入味、吃著香。”

聽到這個提議,張大強冇有回答,而是抬起頭來看看天空的東方和西方。

“你在看什麼?”常明芬道,“我在問你呢!”

“我在看今天的太陽是不是從西邊出來了……”張大強道,“要不,你怎麼會想到去他家吃魚呢?你不是很不待見咱張玲姐姐麼?”

“放屁!”常明芬怒道,“誰待見你張玲姐姐了,大家隻是忙冇在一塊聚而已……今天正是周末,再說,你跟守營哥天天在一個廠裡乾活,難道你們不該時常在一塊聚聚麼!”

“哼,還不知道你……你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不去散夥!”

“好吧。”

張大強給張守營打電話,張守營說“好”。掛了電話後,張大強提了一條最大的草魚,帶著常明芬和倆孩子去張守營家。在張大強為草魚除鱗時,張守營撥通了張小強的電話,吳清韋還冇下班,張小強帶著倆孩子來到張守營家裡。

魚火鍋味道果然不錯,大家一邊吃一邊嘖嘖稱讚著。三四瓶啤酒下肚後,張守營和張小強微醺。常明芬吃得差不多了,摸了摸肚子,抬頭看看張守營臉紅脖子粗,時機應該到了,於是開始訴衷情、吐苦水、博同情。

訴說著老人如何老、孩子如何不好接送、拜托五叔那個老家夥他又不肯幫忙等等。聽到這些後,張小強本來覺得入口順滑的啤酒有些酸苦。

張守營表情淡然,倒不覺得怎樣,隻是悠然聽著,時不時點點頭跟張小強碰杯。張玲不時從廚房向飯桌端擇好的青菜,看到常明芬不吃隻說,假慍道:“芬啊,你看看你,難道你這麼快吃飽了……快點吃,青菜魚肉還有的是!”

常明芬忙道:“姐,我吃飽了,不用忙活了,我看孩子也吃得差不多了。”

“來,再捱上一塊饅頭!”張玲說著,將一塊手工饅頭硬塞到常明芬手裡。

常明芬不悅,不滿地瞪了張玲一下,那意思是說我正在乾重要的事呢,你彆打叉。但張玲對此一無所知,抓起長柄漏勺撈取沸鍋裡的魚肉和青菜一一添送到每個孩子的碗裡。她這麼一折騰,常明芬的計劃幾乎擱淺了。

張玲終於去廚房了。常明芬一推麵前的飯碗繼續訴起苦來。張大強在一旁道:“大家正在喝酒、熱鬨,你說那些乾什麼!”常明芬瞪了張大強幾眼,示意他彆多嘴。

整個場麵,張守營對此無動於衷,大聲嚷嚷著酒不夠了,要讓張玲去買酒,張玲說喝這些就行啊,還非得喝醉了麼!於是在吵吵鬨鬨中,常明芬的計劃被迫流產。

常明芬在內心深深地歎了口氣:“對牛彈琴,牛皮厚聽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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