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渾不似舊心情
她開始陷入到一片黑暗中,再冇看見百裡傾城,絲絲縷縷的記憶排山倒海的襲來,淩亂無序伴著憂思苦痛,像極了一位苦滲滲的藥汁,攪得她也痛苦不堪。
“傾城,你不要跟我爭好不好?我什麼都冇有了,再失去他我會死的。”
“誰與你說我喜歡他,我喜歡的那人,是容玉”
“那你要記得,他的諾言是許給我的,許給百裡佳敏的!”
“好,我知道了”
“傾城誒,好端端的,你的手怎麼就流血了呢,以後不要留這麼長的指甲,整日裡躲起來偷偷摸摸地彈琴,也不知你為的什麼!好了,回去晚了,我又會被那個母夜叉教訓,你也早些回吧!若有了他的消息,你一定要早些告訴我!”
“傾城,我想去找他,順著京郊大路,一定會遇到他歸來的隊伍,你同我一起去吧。”
“佳敏,我不會遊泳,你救救我,為什麼要推我下來,佳敏”
乍然倏醒,冷汗淋漓,原來,是她
窗外一縷清風拂過,晃得門上的湘妃竹簾微微擺動,一室的淡香繚繞,是他身上的龍涎香,形容不出來的味道,卻瞬間寧了她的心神。映入眼簾的,是景湛略帶疲憊的眸,正盯著她若有所思,難得他也會出神。傾城暗自思量著,卻不知,她的囈語,皆被他聽在了耳中,記在了心間。
“醒了?”
他笑的雲淡風輕,一掃方才的疲態,連帶著她的心情也豁然開朗。
“景湛,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三夜。”
竟然有這麼久,她隻仿佛做了一個夢,拾回了一部分記憶
“為什麼不讓紫鵑她們來服侍?”
他是熬了有多久,麵色越發蒼白疲憊,眼中血絲遍布,定是一直守著她才會這樣,看的傾城一陣心疼。
“放心不下!我已經三日冇合眼,今天,我們一起睡吧!”
傾城火速向裡挪了挪,給他倒出個位置,順手扯開他衣間帶子,涎笑看他道“很累嗎?要不我在上麵?”
“啪”景湛一巴掌拍在她的手上,“想什麼呢!”
玩笑過後,她卻睡意全無,借著床頭夜明珠發出的幽暗輝光,仍舊能看清他清晰的玉顏,線條勾勒恰到好處的鼻梁,完美的輪廓,微抿的薄唇。小時候,聽母親講過,薄唇人薄情人母親?腦中逐漸浮現出一個消瘦清冷的影子,淡淡的翠蘭蠶絲碧霞羅錦袍,喜青玉素色,疏瑪瑙多彩,手不釋書卷,常徘徊紫竹徑
“佳敏,你要讓著妹妹。”
一團紫色的影子顛顛跑來,指著她:“我才是妹妹,她要讓著我。”
咳咳咳,女子以絲絹掩住口鼻,大聲咳嗽不止,仍舊溫柔地拉著她的手,“傾城,你要堅強,要做個勇敢的女孩子!不要學你的娘親,總是忍讓”
女子將手中的絲絹緊緊攥在手裡,望著她喃喃,娘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佳蘭已經長大,佳敏強勢不肯吃虧,獨獨你天資過人卻總是忍讓不爭,萬不要輸在溫涼的性子上才好啊
“傾城,為什麼不在宴上給你父親撫琴?”
“因為佳敏不會撫琴,我若撫了,父親更會不喜歡她”
“娘親,你不要離開,我不是災星,我和傾城是一樣的,你要相信我,你走了就冇人會相信我了,嗚嗚”
“佳敏,你扮成侍者的樣子,隨我一同進宮吧。這次不去,怕是就冇機會了”
“傾城,那樹那麼高,我才不上去,萬一掉下來怎麼辦?”
“噓!有人來了,你快躲起來!”
“即刻起,將她帶走,永遠不要踏進百裡家門。”
“百裡傾城,我恨你,都是你,都是你”
“佳敏?”
傾城忽地坐起,剛才的是夢嗎?她明明冇有睡著?到底是夢還是記憶?
“做噩夢了?”
景湛捋著她的背,半坐起身子將她禁錮在懷中,眼中泛起疑雲重重,這個名字,他已經自她口中,聽到了兩次,一抹冷然悄悄漫過卻最後,隻是狀似無意地嗔道“有我在,你還怕?”
“景湛,我”
“乖,睡吧!”
她慌著的心逐漸平複,幸好他冇有追問,即便問了,她也不知該怎樣和他解釋。
待她睡得安穩,景湛悄悄起身,快步來到朝華殿。周青剛剛練完兵,正靠著太師椅上,卸去盔甲戰袍,見他這個時辰出來,忍不住調侃:“怎地,爺這是被夫人請出來的,哈哈。”
“滾!”
“”
“即刻起,速去查明一個叫佳敏的人,到底是誰?”景湛寒滲滲的那張臉,宛如暗夜的冷月,幽涼入骨銳氣儘現。
“是!”
周青同樣收起了一副玩世不恭的麵容,悍然領命。
景湛,我不會放棄,就等你賜我一場良辰
昏迷三日,宛如一夢忽醒。她坐在那天的聽風小榭中,這回萬不敢再坐到下麵去了。捏著一撮撮魚食,看著魚兒們歡呼雀躍搶個劈裡啪啦,心思卻飛到了九霄雲外。那些都不是夢,那是傾城的記憶,雖然殘缺不全,但也基本讓她了解了她的身世處境,與骨子裡的她,一樣也不一樣。都有點多愁善感易憂思,不過她是不會輕易讓的。讓這個字,本身就是一個懸念,屬於你的,是讓不丟的,不屬於你的,讓與不讓都冇意義。
遠處,有話語聲漸進。綠柳垂陰下,隱隱晃來幾道人影,她收了思緒,走向那邊。
容玉打遠便看見了她,白玉蘭簪翠步搖,膚如凝脂美人麵,三千柔絲緩垂於肩下,一手提了提白紗繡玉蘭長裙,一手輕盈地揮著絹絲畫桃花盛放玉骨扇,步履輕盈地邁下了石階。
“傾城!”不知是誰喚了一聲,她抬首,看著眼前向她緩緩走過來的三人。左邊站著一白衫公子,潤玉一樣的姿容,眉目間似含千山萬水,正負手而立望著她;中間站著一個女子,素錦藍裙端莊柔雅,白皙的鵝蛋臉,眉目間顧盼生姿,櫻唇點絳勝丹朱,墨絲雲綰簪芙蓉,連帶著一股芙蓉沁風香氣襲人,似曾相識的味道,美得她也不禁讚歎,那女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轉而附在景湛旁邊說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