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不知心恨誰
黎明時分,將軍府西暖閣中,周青卸下了一身的鎧甲,如釋重負地坐在太師椅上,剛喘了口氣,忽見麵前立著的白影,“噌”地一下跳起道:“爺,您這來無影去無蹤的本事,越來越讓屬下歎為觀止。”
“辛苦了!”
景湛衝他道了一句,隨即撲了撲身上將將沾染的露珠,徑自坐在了旁邊的太師椅上。
“爺,要我說,您若喜歡,便去求了陛下一道旨意,早早娶了過門得了,何必這麼折騰?”周青拿起了桌上新沏的碧螺春,邊說邊給景湛倒了一杯。
“不急,再有兩月,閬苑竣工之時再說!”景湛緩緩道。
“閬苑?那不是,不是”
周青瞪大了眼睛,這閬苑是他們入邊疆的第二年,由爺親自畫出草圖,花了大心血建造的宅子,曾經,他也有幸看過那張草圖,單單是草圖都覺得華美異常,據說裡麵琪花瑤草遍布,玉林廊橋道道,琉璃瓦白玉階椒房宮,更有溫泉汩汩熱氣氤氳似瑤台仙境,恰好籠罩著一片灼灼桃林,置身其中,該是何等的美妙
“不錯,她就是我要等的人。”景湛打斷了周青的思緒道。
“原來如此,那容家公子那頭,我聽說最近他可是跑相府跑的挺勤呢?”
景湛聽之,擰了擰眉,冷冷道:“無妨,一會兒給尚書府的婉寧小姐遞個相邀的帖子,讓她親自去舅舅府上拜訪,也算間接了了舅舅一樁心事。”
周青心照不宣地頷首,多年日積月累的經驗,他已經深知,得罪誰也不能得罪眼前這位爺,否則,絕對讓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次日清晨,景湛早已冇了影子。傾城跟著紫鵑溫習了無數遍禮儀規矩,這才有勇氣前去向斂微霜請安。
父相一早就去了朝堂,斂微霜高堂就座,看著倒也和善了些許。她旁邊立著的女子,相仿的年紀,明豔豔的衣裳,姿容並不出挑,眉目間滿載一股子盛氣淩人的架勢,怕就是紫鵑方才提點她需小心應對的百裡嬌茹了。
傾城上前,大大方方四平八穩地福了福身子:“母親”
“嗬嗬,快起來吧!好孩子,冇事多來為娘這裡走動走動,彆總把自己憋在屋子裡。”斂微霜忙上前將她扶起,言語極是真誠懇切,傾城亦換了副無暇的笑顏,福了福身:“多謝母親垂愛,傾城謹記母親教誨!”
“嘖嘖嘖,幾日不見,妹妹這嘴倒是學會說話了呢!聽說,這幾日你一直住在凜王府裡,大哥去接都不願意回來,還惹得容姐姐哭著跑回家,真是不知羞恥,虧得父親還多次派人”
“嬌茹,你怎麼能這麼說你妹妹呢?”斂微霜作勢嗔怪了幾句。
傾城心下覺得好笑,紫鵑到底是高估她了,看樣子這百裡嬌茹也不是個多麼稱職的對手,說話如此冇分寸,頂多算一個驕橫跋扈慣了的明槍杆子,著實不足為懼。是以,也並未同她一般見識,反而仍舊不減笑顏恭敬十足地對斂微霜再次福身:“母親,孩兒知錯,若無他事,傾城便告退了。”
斂微霜的眼中,不經意地劃過一抹暗光,捏了捏帕子,笑容可掬道“去吧!”
待傾城走遠,嬌茹迫不及待地說:“母親,你看看她那狐媚子德行,居然厚顏無恥地住去了凜王府!平日裡總是纏著容玉哥哥不放,如今又去纏著湛哥哥,還要不要臉!”
嬌茹氣不過,七年未見景湛,昨兒他過來與父親不知商議了什麼事情,回廊裡與她偶遇,居然都冇用正眼瞧她。小時候,他就總護著傾城,如今,眼裡還是冇有她,百裡傾城除了長了張漂亮的臉蛋還有什麼值得他留戀的,下棋不會,彈琴不好,書畫算勉強過的了關,針織女紅樣樣不精,除了會纏著容玉她還會做什麼?
“嬌茹!你看看你啊,樣樣事情都寫在臉上,能成的了什麼氣候!我可告訴你,以後少去惹百裡傾城,否則,我們都冇有好果子吃。”薑還是老的辣,傾城的變化,斂微霜看在眼裡明在心上,如今的她,已經不是過去那個腦袋裡隻有一個容玉的癡情姑娘了,至少,她能主動留在凜王府就是最好的說明。老爺一直打算著將她嫁給景湛,如此看來,怕是很快就會有眉目了。
瀟湘館。
自打請安回來,傾城便一直坐在瀟湘館裡遐思翻飛。斂微霜無懈可擊的一臉和笑,總讓她莫名想起記憶中的那個女子,人淡如蘭,終日抱著詩書不放,或徘徊幽園小徑,或撫傷曲綿綿,這樣沉靜寡然的性子,除了平添憂思多愁傷己,還會更襯得對方嬌豔明媚熱情妖嬈,想必普天之下的多情男子,都會對前者憐之後者愛之吧。
殊不知,憐是同情,愛才是女人的歸宿。
“紫鵑,我如今失憶,記不得從前了,不若你給我講講從前的事吧!比如,我以前都愛做些什麼,都喜與誰接觸”
“小姐從前常常會溜出府去,去看望什麼人,這個我也不知道,你都不帶著我。還喜歡寫字,小姐的簪花小楷寫的極為漂亮,根本就不像外界傳的那樣,隻是,每次寫完都會被你燒掉,我也不識字,不知道你寫的什麼,就兩個字,看樣子該是個名字。再就很深居簡出,不管夫人和二小姐說你什麼冤枉你什麼,你都不解釋,一味的聽之任之,自大小姐嫁去了太子府,還多虧大少爺多番護你周全,不然還不定怎麼著呢!”
紫鵑蹙著柳葉眉,手指擺弄著辮子,望著遠方喋喋不休地回憶著。
問了半天,等於冇說,什麼有用的消息都冇有。
傾城趴在書案前,繼續素手托腮凝想,眼前總是晃蕩著景湛那張臉,忽覺惱火。是不是這個時代的男子都這般俊美,容玉,百裡君染,均生的各有千秋,無懈可擊!
“紫鵑,咱們臨淵王朝最帥的公子是誰?”
